红色水下蛟龙的先行者，人民海军M级XV型小型近海常规潜艇的故事

这是福利

在新中国于1949年10月1日成立后，人民政府为了结束中国自1840年以来长达百余年“有海无防”的惨痛历史，决心大力建设海军以保卫领海和海岸线。根据当时中国的具体国情和苏联海军的经验，新组建的人民海军将建设重点放在海军航空兵、潜艇部队和小型快速水面舰艇上，这个发展方针后来被简称为“空、潜、快”。

1950年4月14日，海军司令员肖劲光在人民海军司令部成立大会上，就提出了建设一支包括潜艇部队在内的强大人民海军的设想。1950年10月8日，毛泽东主席亲自给斯大林发电报，希望苏联在中国海军潜艇艇员的训练上给予援助。

肖劲光和毛泽东

同年11月，肖劲光在上海的百老汇大厦告诉时任华东军区海军第6舰队参谋长的傅继泽，海军决定抽调一批精干的人员组建潜艇学员队赴苏联学习潜艇，海军研究决定由傅继泽担任领队。

1951年初，肖劲光和傅继泽随中国高级军事代表团赴苏联进行考察，他们着重对苏联海军潜艇部队的情况进行了考察，还特意拜访了苏联海军潜艇部队司令员巴尔图诺夫海军少将，双方在商谈中围绕着培训解放军潜艇部队干部和技术人员的问题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探讨，肖劲光还多次走访了苏军潜艇部队以了解第一手情况。

当代表团回国后，中国政府随即立即正式致函苏联政府要求其援助建立潜艇部队。1951年2月，在中苏协商后，苏联海军抽调2艘“梭鱼”型（Щ型），又称“秀克”型潜艇作为培训中国海军潜艇艇员的训练艇，并同意培训4艘潜艇艇员（其中2艘为中型远洋潜艇，2艘为小型近海潜艇；最终这个规模被扩大了一倍，为中型远洋潜艇和小型近海潜艇各4艘），培训地点最初定在苏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所在地海参崴，后来经过中方交涉改在苏海军驻旅顺老虎尾的潜艇分队学习。

“梭鱼”型潜艇

在随后选拔潜艇学员队的工作中，由于要求极高，肖劲光司令员要求海军上下将组建学员队的事情当做头等大事来抓，人民海军克服了许多困难从各舰队、海校、机关、直属单位及转隶海军的陆军人员中精选了由275名骨干组成了潜艇学员队，由傅继泽任队长兼政委。

傅继泽

在这批学员中，党员占59%，团员占37%，具有极高的政治素质；具有大学文化程度的学员占7%，中学文化程度的占60%，高小（小学四年级至六年级）文化的占33%。学员们分成了航海、机电、通信、声呐、雷达、鱼雷、枪炮等13个专业学习班。1951年3月上旬，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在向海军通报情况时，要求全部人员4月20日到达旅顺。

4月中旬，潜艇学习队全体官兵及25名俄语翻译在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草坪上集中，海军领导向他们宣读了司令部的命令，并进行出发前动员，海军副政委刘道生要求他们作为新中国的第一批潜艇学员，要努力学习，只能学好不能学坏……”中方学员的教学培训由苏联海军实习潜艇艇长马斯罗夫中校（马斯罗夫调离后，为格洛瓦乔夫上校）具体负责，担任教学任务的苏方教官有10人，还有2艘潜艇的艇员，他们将对中国学员进行一对一手把手的岗位教学。

刘道生

中苏双方原议定培训时间为两年，即自1951年5月至1953年6月。但后来考虑到中方学员普遍文化程度较低，并存在语言障碍，经双方协商后决定将学习期延长一年，于1954年6月结业，实际学习时间为三年。

开始在语言不通、文化水平低、生活习惯不同的情况下开始了为期3年的学习。先由苏军军官提供各门课程的教材，然后将其译成中文，再择要讲解，再由我方教员在课堂进行讲授。

在潜艇学员队学习期间，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的领导人多次莅临视察，包括周恩来总理、朱德总司令、国防部长彭德怀、解放军军事学院院长兼政治委员刘伯承、公安部长罗瑞卿、解放军总政治部副主任肖华等领导都先后到学习队视察和慰问学员。肖劲光司令员多次到学习队听取汇报，与苏方人员一起研究训练教学。

周恩来总理不但在百忙中两次来到学员队，勉励学员们尽快学好本领报效祖国，还亲自登上苏方提供的训练用的“梭鱼”级潜艇查看训练情况，并在值更日记上写下“遵照毛主席的指示，学会潜艇作战”的题词。

苏方对此次培训也很重视，在大革命时期曾担任过孙中山先生海军顾问的苏联太平洋舰队司令潘齐列夫海军上将也曾几次到学习队视察，检查指导培训工作。

经过3年的努力学习，中国潜艇学员队的学员们克服了语言、文化等多方面的困难，终于在预定学习时间结束时，全部通过了苏联方面组织的考试，平均水平都在4.7分以上，未出现任何人和任何专业考试不及格的现象，为组建潜艇部队做好了准备。

1954年6月19日，中央军委批准成立海军潜艇独立大队，任命傅继泽为大队长，张虎臣为参谋长，编制定为8艘潜艇，其中4艘就是本文的主角M级XV型小型近海潜艇。

1954年10月26日，首批2艘M级XV型潜艇抵达青岛并交付给中方，被命名为“国防21”号（舷号415）和“国防22”号（舷号416），与已经在6月24日接收并服役的C级潜艇“新中国11号”“新中国12号”共同编在独立潜艇大队。1955年7月6日，第二批2艘M级XV型潜艇抵达青岛并交付给中方，被命名为“国防23”号（舷号417）和“国防24”号（舷号418），编入独立潜艇大队。

人民海军的4艘小型潜艇属于M级XV型近海防卫常规潜艇，该型潜艇的设计起源于20世纪30年代初，当时由于日本侵占了中国东北，苏联感受到了威胁，因此提出要加强太平洋舰队的力量。但由于苏联太平洋舰队的基地远离己方造船工业中心，而且苏联与当时美英等列强关系尚未缓和，很难通过海路将波罗的海和黑海舰队的潜艇调到太平洋。苏联海军只能将“梭鱼”级和“列宁涅茨”级潜艇的部件通过铁路运到远东，然后重新组装。

但限于技术水平，远东造船厂在组装中遇到了很多问题，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这促使苏联海军决心开发一种无需拆卸而是可以整体通过铁路运输的小型潜艇。1932年3月20日，苏联革命军事委员会通过了建造“婴儿”级（俄语Малютка，简称M级）小型潜艇的决议。

该型潜艇的设计由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阿萨福夫领导的4号技术局负责，设计工作以排水量120吨的“七鳃鳗”级小型潜艇为蓝本进行。最终M级潜艇呱呱坠地，这级潜艇以当时的眼光来看，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早期的M级潜艇

首先这种新型潜艇价格低廉，结构较为简单，极大地缩短了建造工时；潜艇的尺寸较小，使其能够以铁路运输整艘潜艇而不是部件，从而保证了苏联海军可以在几个距离遥远、相互难以支援的海区之间进行快速机动；而且在建造该级潜艇的过程中，苏联造船厂还第一次尝试使用全焊接技术建造潜艇。由于M级潜艇是一级比较成功的潜艇，苏联总共生产了153艘M型潜艇及其改进型，其中在卫国战争前生产78艘，战争期间生产22艘，战争结束后又生产了M级M-XV型53艘。

“婴儿”级M-XV型小型近海潜艇

中国海军接收的全部4艘M级XV型潜艇皆于1950年中在列宁格勒的196造船厂开始建造，并于当年年底服役。1951年从波罗的海舰队调往太平洋舰队，并配属给苏维埃港潜艇支队，其水面排水量为281吨，水下排水量351吨，长50米，宽4.9米，吃水2.85米。

潜艇有6个舱段，耐压艇体采用焊接加工工艺。主要动力为2台600马力的11-Ⅱ型柴油主机和2台218马力的电动机功率，MC型铅酸蓄电池为2组，每组60块，电池组位于艇体中央部分。潜艇的最大水面航速15.5节，续航力4500海里/8节，最大潜航速度10节，水下续航力85海里/2.9节，最大下潜深度70米，水下持续时间48小时，艇员编制28人，自持力为15天。

M-XV级装备有1门21-K型45毫米半自动高平两用甲板炮，备弹195发；2挺7.62毫米机枪，艇艏装有4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无备用鱼雷。鱼雷的装填是通过打开鱼雷发射管的前盖（后盖封闭）进行的，且只能在基地进行。

M级潜艇装备的21-K型45毫米甲板炮

该型潜艇的其他设备也很简单，配备F13-7MA型对空潜望镜和“火星8号”水听器，以及航向-3型电罗经。

XV型潜艇的弱点是显而易见的，由于其体型较小，在海面航行时受海况影响极大，即使是不大的浪也会造成潜艇剧烈摇晃，从而造成艇员疲惫不堪。潜艇内部空间狭小，生活条件艰苦，而且艇员人数有限，只能实行两班倒，这极大地增加了艇员的工作强度，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潜艇的战斗力以及自持力。

M级XV型潜艇参加了苏联卫国战争中的许多海上战斗。尽管该型潜艇吨位小，自持力较短，其设计思路也是用于近海作战，以保护己方的领海和海上航线等，但事实证明，即使在远海甚至敌方的海岸线作战，M级XV型潜艇也是颇具威胁的。根据苏方的记录，XV型潜艇共击沉包括1艘潜艇在内的61艘轴心国舰船，总吨位为135512吨，击伤8艘，吨位为20131吨。

不过，在德方的记录里，M级潜艇的战果急剧缩水。根据德国方面的记录，可以确定苏联北方舰队的XV型潜艇击沉了敌方4艘运输船和3艘军舰，另外击伤1艘运输船；黑海舰队的XV型潜艇号击沉敌方7艘运输船，另击伤3艘运输船和1艘军舰，其中1艘运输船是被潜艇的45毫米甲板炮击沉的；波罗的海舰队的XV型潜艇击沉1艘运输船。总共击沉了15艘舰船，击伤5艘。当然这个数字不包括其余的仆从国和为德国运输物资的中立国船只。不过即便如此，德国人也承认M级XV型潜艇给他们的海上运输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此外，苏军还使用M级XV型潜艇参加了向被围困的塞瓦斯托波尔运送援兵和物资，但由于其吨位太小，每艘只能运载7吨燃料、或9吨货物，或1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XV型潜艇先后执行了12艘次运输任务。

苏联总共建造了50艘M级XV型潜艇，其中战争爆发前28艘，战争期间18艘，战后建成4艘。有16艘XV型潜艇在黑海舰队，14艘在北方舰队，9艘在波罗的海舰队，6艘在远东的太平洋舰队。

在战争中，该型潜艇表现活跃，但也遭受到了惨重的损失，有26艘M级XV型潜艇战沉，北方舰队战沉9艘，黑海舰队损失8艘，波罗的海舰队则损失7艘，太平洋舰队有2艘沉没。

中国海军进口的4艘M级XV型潜艇的艇号分别为415（原“国防21号”）、416（原“国防22号”）、417和418号。这些潜艇在移交给中国海军时其性能已经相当落后，战斗力也很有限，且不具备远海作战能力。

但初创的人民海军还是凭借着老式的潜艇开展训练，并在使用中积累了不少经验教训，为日后国产潜艇的设计和建造提供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同时还逐步摸索出了一套适合中国国情的潜艇训练大纲。

1955年9月，海军独立潜艇大队被改编为潜艇第1支队。同年11月，潜艇第1支队参加了总参谋部组织的辽东半岛抗登陆战役演习。并在演习中表现出色，“击沉”了蓝军的旗舰“南昌”号护卫舰，受到了海军首长的表扬。

南昌号护卫舰

虽然M级XV型潜艇限于体量小和技术落后的原因，在海军中主要用于训练教学和执行港口警戒任务。但是由于是用于扩充潜艇部队重要的训练用艇，所以使用强度还是很大的，并在服役期间参加了海军组织的多次演习行动。由于人员更换频繁，使得M级XV型潜艇的艇员素质始终处在“初级”的水平（老艇员训练毕业后离艇，然后新“菜鸟”填补空缺），终于在1959年底迎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潜艇部队史上的第一次艇毁人亡的严重事故。

1959年12月1日，418艇在艇长张明龙的率领下参加了舟山群岛演习，充作水面舰艇反潜的目标艇潜在水下。13时50分的时候演习接近尾声，由水面舰艇参演部队的指挥舰——6601型护卫舰“昆明”号向水下投了3枚陆军用手榴弹，水下爆炸时被潜艇声纳接收，目的就是通知418艇“可以上浮”。

昆明号护卫舰

艇员们听到了意为“潜艇可以上浮”的三声信号后，艇长张明龙下达“准备上浮”口令，艇上警报大作，艇员们各就各位，随后张明龙下达“上浮”指令，418艇随即开始上浮，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潜艇艇员的安全意识薄弱，并没有按照规定及时关闭水密隔间的水密门。由6601型护卫舰“衡阳”号负责接应。因为418号潜艇性能比较老旧，只能通过舰艇发动机发出的声音来判断附近海域有没有军舰。所以“衡阳”舰被要求不得关闭发动机，以免让418艇造成误判。

衡阳号护卫舰

然而由于当时指挥“衡阳号”护卫舰的实习舰长缺乏经验，当“衡阳”号护卫舰赶到接应海域后竟下令擅自关闭发动机，浑然不知在护卫舰下方418号潜艇正在本舰下方且即将上浮。

当418艇接近水面时，发现“衡阳”舰就在其正上方，但停止上浮已经来不及。最终“衡阳”舰的舰艏直接将418艇的指挥台切成两段，并形成了一个直径为1.6米的大口子，瞬间大量的海水疯狂的涌入，潜艇大量进水后下沉到了距离水面40多米的位置。撞击发生时，包括艇长张明龙在内的24名艇员当场牺牲，尚有15名艇员因为及时关闭了部分舱门而暂时活了下来。

因为当时海面风高浪急，因此“衡阳”舰并未感觉到发生撞击，而是继续等待418艇上浮，然而却迟迟等不到418艇，直到一条长长的油迹出现在了“衡阳”号附近时，护卫舰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立即将此事上报上级。

东海舰队接报后，立刻调动了大批潜水员和专业器材前往救援，但由于海况和救援体系本身存在的缺陷，直到12月4日才测定出418艇的准确位置。而此时，418艇上的幸存艇员则因为氧气耗尽开始自救，部分艇员成功打开出入舱门离开潜艇，但只有艇员王发全在离艇前带了不少重物（主要是饼干和罐头），避免了因急速上浮导致胸腔爆裂而幸存了下来，其余的14名没有在第一时间遇难的艇员则因为上浮速度过快，胸腔爆裂全部牺牲。

张明龙烈士墓碑

幸存的王发全和医护人员的合影

舟山市人民政府重修的418号潜艇事故烈士墓志铭

1960年2月11日，418艇的残骸被打捞出水，成为人民海军潜艇部队损失的第一艘潜艇。

进入60年代后，已经非常老旧的M级XV型潜艇不再承担培训新艇员的任务，逐步退出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