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元宵节,满城灯火,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箫声彻夜不绝,鱼龙灯舞了一整晚。
这样的夜晚该是怎样的热闹?可是词的最后一句,辛弃疾偏偏笔锋一转,写下了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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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来这句词被无数人奉为千古绝唱,王国维更是在《人间词话》中,将它列为古今成大事业、做大学问的第三重至高境界,它无论是用来感悟人生求索,还是描摹爱情中心动瞬间,都非常的合适。
可对于这个名句,很多人对于其中的“阑珊”二字却理解错了。
灯火阑珊这个词,不少现代人望文生义,觉得是灯火璀璨、万家灯火、绚烂夜景的意思。
朋友圈发城市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繁华夜景,配文就是灯火阑珊的人大有人在,甚至不少官媒也是这样用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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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意思是错误的,并且错得离谱,这样的用法,完全是反着来了。汉语中的“阑珊”从来和繁盛热闹无关,它的核心含义是衰落、将尽、慢慢衰减。
“阑”这个字《说文解字》讲:“阑,门遮也”,核心意思同栏、拦,也就是门前的栅栏,拦人挡人的。阑干同栏杆,凭阑意思就是倚靠栏杆。
栅栏有边界,边界就是尽头,所以阑引申出将尽的意思。酒宴快散了叫酒阑,夜快尽了叫夜阑,暑气将尽的夏末叫阑暑……
“阑珊”是个叠韵联绵词,把“阑”字拉长成两个字,声调更和谐。它的核心意思就一个:衰落、将尽、衰减。
白居易说“白发满头归得也,诗情酒兴渐阑珊”,说的不是兴致高涨,是品酒吟诗的雅趣慢慢消退、归于平淡。李煜说“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也不是春意盎然,是春天的气息渐渐衰残了;我们还说“意兴阑珊”,不是兴致高涨,而是兴致低落、索然无味……
因此“灯火阑珊”的意思,灯火稀疏零落、光影黯淡,将熄未熄的模样,不是很亮,也没有全然熄灭的状态。
若是灯火完全熄灭那就是夜色漆黑一片,眼中空无一物,就不存在发现人影了。
古代照明不是现在的电灯,基本靠烛火油灯,火苗摇曳之间,光影本就忽明忽暗。再加上元宵灯会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到后半夜大部分蜡烛已经燃尽,自然会呈现那种微光零落、光线由明转暗的状态,这就是阑珊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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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把“那人”安放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并不是随便写的。
整首词上阕写的是元宵盛况,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满大街都是流光溢彩。这是极致的热闹、极致的明亮。
下阕写在成千上万的人里找一个人,如果灯火通明,人脸清晰可辨,何须还要苦苦“千百度”寻觅?正是因为光线暗淡、人影绰绰、面目模糊,才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驻足凝望,仔仔细细地反复辨认。
寥寥数字便把求索的焦灼、寻觅的执着写得淋漓尽致,足见辛弃疾用词的精妙。
再一个阑珊和上阕有着强烈的对比,上阕越明亮,下阕就越暗淡,上阕越热闹,下阕就越冷清。
他写尽世间的热闹浮华,转头却将落脚点放在了冷清幽暗的阑珊之处,这种转折构成了全词最动人的情感张力。满城的喧嚣,极致的明亮,很好的反衬一隅的清冷,个体的孤寂。
繁华将近、一切即将落幕的瞬间,蓦然回首,于清冷角落觅得心之所向,这份际遇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心境不谋而合,都是在绝境边缘、将尽之时,迎来顿悟、希望,道出了一种孤独的坚守。
说爱情,灯火阑珊处的“那人”,是他的心上人;说格局,那人是辛弃疾的自我写照。
强敌压境,国势日衰,南宋朝廷沉湎于歌舞享乐,众人都奔赴灯火璀璨的繁华闹市,追逐浮华虚名、世俗安乐,一个个炙手可热。
只要他愿意同流合污,那也能在这个朝堂活的光鲜亮丽,春风得意。可他宁愿退守灯火阑珊的角落,也要坚守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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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那份独处的孤寂、不改的初心、坚守的气节,尽数藏在那临安城灯火阑珊之中。
如果是灯火璀璨,那就完全没有这个意境了。
话说回来,各位朋友你是怎么理解的?可以说说你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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