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洪学智回忆录》《詹姆斯・奥尔沃德・范佛里特》《范弗里特弹药量》《上甘岭战役》《丁字山战斗》《詹姆斯・范佛里特》《抗美援朝边角料 —— 范弗里特之死》《范佛里特:痛失独子,为雪耻请记者观战,却被一个排打得黯然离职》《我军高炮击落一架轰炸机,飞行员父亲是美军四星上将》《洪学智回忆:朝鲜停战谈判,范弗里特曾求我军寻找他被击落的儿子》《上甘岭战役》《你所不知道的上甘岭战役》《抗美援朝大事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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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深秋,板门店谈判仍处于胶着状态。
谈判桌上的气氛已经僵了将近一年半。
两侧的代表们彼此都清楚,这场战争打到这个阶段,谁都不可能靠着一场谈判把对方彻底压垮,可谁都不愿意率先退让半步。
双方代表有时候一坐就是沉默的两个小时,谁都不开口,谁都不让步,靠着彼此对视的眼神较劲。
就在这段时间里,朝鲜半岛的另一端,一场烈度极高的战役正在两个无名高地上持续燃烧。
那两座山头加在一起,面积只有3.7平方公里,却承受着人类战争史上密度极高的炮火。
43天里,190万余发炮弹把两座山头的土层炸松了足足1至2米,山峰被整体削低,地表工事全部摧毁,碎石和弹片混合在一起,连老鼠都被炸出了地面。
下令把这190万发炮弹打出去的人,叫范佛里特,时任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
这个人是朝鲜战场上公认的"唯火力制胜论"的最大执行者,弹药消耗量能打到美军正常限额的五倍以上,连美国国会议员都看不下去,说他在"浪费纳税人的钱",把他叫到国会去质询。
范佛里特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仍然一炮接一炮,把炮弹往志愿军阵地上砸。
就是这样一个硬得像铁块的人,大约在同一时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托人带话,悄悄请求志愿军帮他寻找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独子。
1952年,就在范佛里特把190万发炮弹打向上甘岭的那段日子里,他的儿子小詹姆斯·范佛里特已经在朝鲜的夜空中消失了整整半年。
那架B-26轰炸机起飞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无线电信号,没有跳伞报告,没有任何残骸被正式确认。
整整一年,范佛里特不知道儿子在哪里。
是死是活,无从确认。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发疯一般用炮弹砸朝鲜土地的同时,答案早已有了。
只是那个答案被封存在志愿军的一份战斗报告里,等着他来问。
一年后,他终于开口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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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仕途耽误了七年的名字
要讲清楚这件事,必须先讲清楚范佛里特这个人。
1892年3月19日,范佛里特出生在美国新泽西州科伊特斯维尔,是荷兰移民的后裔。
家境谈不上显赫,但他从小就性格拧,不服输,打橄榄球的时候是主力后卫,敢冲敢撞,下手也重,队友都知道他不计伤亡的打法。
这股劲儿后来全被他带进了军队,从没收过手。
1915年,他考进西点军校,赶上了军校历史上最能"出货"的一届。
那一届全班164人,毕业后有59人成了将军,比例之高在西点历史上极为罕见,所以这一届被后人称为"将军班"。
班里最出名的两个人,一个叫艾森豪威尔,后来当了美国总统,也是五星上将;另一个叫布莱德利,同样是五星上将。
这两人后来的名气,在美国军界无人不知。
范佛里特跟这两人是同班同学,资历不比任何人差,打仗也不比任何人怂。
二战期间,他担任第4师第8步兵团团长,在雷蒙德·巴顿将军麾下,参加了1944年的诺曼底登陆,率部率先攻上犹他海滩。
仅仅一天之内,他就拿到了3枚铜十字英勇勋章,后来还追加了一枚英国勋章。
这样的战功,升个师长、军长,在同僚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偏偏就没有升。
范佛里特在中校的位子上卡了好多年,眼睁睁看着同学一个个升了将军,自己原地踏步,搞得好像他在军队里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到底出了什么事?
原因查出来之后,让人哭笑不得——是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把他认错人了。
当时美军里有另一名军官,名字的拼写方式跟范佛里特高度相似,那个人有酗酒的劣习、品行也不端正,马歇尔把这两个人的名字搞混,错误地认定范佛里特就是那个"有问题的人"。
于是范佛里特在晋升名单上一直被压着,上面也没有人为他出头辩白。
就这样,一个名字上的乌龙,把范佛里特结结实实耽误了将近七年。
直到后来布莱德利把这事查清楚了,专门找到马歇尔当面说清楚,马歇尔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大乌龙,随即纠正了错误。
差点被埋没的范佛里特,之后火箭般地升了上去,从团长一路升到军长,后来又进了巴顿麾下的第三军作战。
抗完二战,范佛里特去了希腊。
1946年至1948年间,他以军事顾问的身份出现在希腊内战中,把希腊军队从英式编制全改成美式编制,高强度训练,短时间内就打垮了当地的武装力量,从此被誉为"山地战专家"。
1951年,接替李奇微出任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的位置,正式踏上了朝鲜战场。
上任第一天就撞上了志愿军发动的第五次战役。
这一仗打完,双方都对彼此有了更清醒的判断:志愿军知道范佛里特是个硬骨头,美军也意识到志愿军不是轻易能压垮的对手。
战线稳定下来后,谈判随之启动,但打仗没有停。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范佛里特确立了他在整个朝鲜战场上最显著的一个标签——弹药消耗量大到让人看不懂的地步。
1951年8月,夏季攻势期间,范佛里特对983高地发动进攻,仅九天时间,就烧掉了36万发炮弹,平均每门炮每天打350发,这个数字已经是美军规定正常限额的五倍以上。
美国国内的记者一报道,国会议员们直接炸锅,说他这是在拿纳税人的钱打水漂,要求把他叫去国会质询,当面解释。
范佛里特去了,据理力争,完全没有认错的意思。
从那以后,"范佛里特弹药量"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美国媒体上,成了"超量用炮"的代名词,被全世界军事记者反复引用。
【二】一个"将二代"和他从未躲过的战场
范佛里特有一个独子,全名詹姆斯·奥尔沃德·范佛里特二世,照美国的习惯称呼,叫"小范佛里特"。
小范佛里特是典型的军人世家出身,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从小见的就是枪炮和训练场。
性格据说不像老范佛里特那样强硬沉稳,相对更活泼,也更容易飘。
他在1950年从军校毕业,加入了空军,成了一名飞行员。
朝鲜战争爆发之后,小范佛里特跟着父亲来到了朝鲜。
他被分配进美军第五航空队第3轰炸机联队第13轰炸机中队,军衔是上尉,负责驾驶B-26轰炸机执行任务。
B-26是一种双发螺旋桨动力的轰炸机,机身结实,两个发动机坏掉一个也能飞回去,在当时算是安全系数较高的机型。
小范佛里特的上级把他安排飞这种机型,多少有保护的意思在里面——毕竟这是第八集团军司令的儿子,谁都不愿意在这事上出岔子。
但有个问题。
1951年以后,随着志愿军铁路运输主要在夜间进行,美军为了切断志愿军后勤补给线,开始大量把B-26改装成夜间轰炸机。
改装后的机型会在机头下方安装一台亮度高达八千万烛光的大型探照灯,专门用于夜间低空探照轰炸。
飞夜间轰炸任务,就没有白天高空投弹那么安全了。
低空飞行意味着更容易被地面高炮打到,探照灯自己打出去的光柱,有时候还会让飞行员短暂失明。
小范佛里特第一次执行夜间轰炸任务,是在1952年4月3日深夜。
就在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飞回来。
关于小范佛里特失踪之前的一些细节,流传下来的资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时间节点:1952年3月18日,是老范佛里特的六十岁生日。
当时小范佛里特专程率领机组飞到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给父亲庆生。
父子两人合了影,小范佛里特笑得很放松,手搭在父亲肩上。
那张合影,是这对父子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十六天后,1952年4月3日深夜,小范佛里特驾驶B-26起飞,目标是朝鲜境内的物开里铁路补给线。
整条任务航线都在志愿军的防空区覆盖之下,地面上的高炮阵地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那一夜,志愿军第四十军第119师高炮营守卫沙里院地区的火车站及周边补给线。
志愿军的铁路运输线长期遭受美军的夜间空袭,防空部队对夜间来袭轰炸机已经积累了相当的经验,各高炮班组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1952年4月4日凌晨三时许,一架B-26轰炸机进入沙里院上空,志愿军119师高炮营三班的哨兵率先察觉到异动,立即发出警报。
三班当即进入战斗状态,捕捉目标,随后开炮,发射高爆弹。
八发炮弹打出去,那架B-26被命中,火球从夜空中坠落,轰然坠向山谷。
天亮后,志愿军派出搜救分队前往坠机区域搜索,现场找到的只有扭曲变形的发动机残骸和烧焦的机翼碎片,机组人员踪迹全无,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跳伞迹象。
这件事在志愿军第四十军的战斗报告里,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笔记录:时间、地点、机型、击落数量。
没有飞行员的名字,没有任何特别备注,跟其他被击落的美军飞机记录完全一样。
而在远处的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部,范佛里特等来的是一份失联报告。
儿子驾机执行任务,失踪,生死不明。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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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0万发炮弹,砸向两座山头
小范佛里特失踪之后,范佛里特没有表现出任何公开的悲痛。
他继续指挥战役,继续在战报和会议上把弹药量往上堆。
对他来说,坐在指挥部里放声大哭不是他的风格。
但战场上的动作,说的比任何话都更响亮。
1952年10月14日,凌晨4时,范佛里特策划的"金化攻势"正式打响,代号"摊牌行动"。
目标是志愿军守卫的两个高地: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
这两个山头位于朝鲜中部金化郡五圣山南麓,山后有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叫上甘岭。
两座高地合计面积只有3.7平方公里,但它们互为犄角,扼守着五圣山前沿,是志愿军中部战线的核心支撑点。
"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批准这个作战方案时,认为"用2个营、5天就可以达成目的",把它定性为一次"限制目标的小规模进攻"。
范佛里特自己的估计更乐观。
他觉得,有足够的弹药和空中支援,志愿军根本守不住。
进攻发起的第一天,美军第7师和南朝鲜第2师共7个营的兵力,在300余门火炮、27辆坦克、40余架次飞机的支援下,从多个方向扑向两个高地。
光是这一天,美军就向两座山头倾泻了30余万发炮弹,最猛烈的时候,平均每秒钟落弹6发。
炮弹把地表工事全部摧毁,志愿军守备部队退入坑道继续抵抗。
那些坑道,是志愿军在接防阵地之后花了半年时间挖出来的。
597.9高地上,修建了12处阵地,挖了3条主坑道和8条小坑道,坑道顶部厚度普遍超过30米。
这些工事经受住了最密集的炮击,成了志愿军死守阵地的根基。
范佛里特没想到的是,"5天拿下"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战斗打到第7天,仍然没有拿下。
打到第14天,两个高地的地表阵地虽然反复易手,但志愿军始终没有放弃坑道,不断从坑道里组织反击。
美军第7师31团二营、三营在第一天的激战中伤亡就超过了70%,三十一团被迫撤下休整,换上三十二团继续打。
打到第21天,双方都已经把阵地打成了废墟。
整个10月30日至11月25日,志愿军展开大规模决定性反击。
10月30日夜,志愿军100余门大口径火炮对韩军阵地实施反复覆盖,这是志愿军在整个朝鲜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次炮击。
炮火之后,步兵冲上去,激战5个小时,将守敌全部歼灭。
整场上甘岭战役持续了整整43天,从1952年10月14日打到11月25日。
志愿军先后投入第15军和第12军共4.3万人,伤亡1.15万余人。
"联合国军"投入6万余人,伤亡2.5万余人,其中美军伤亡1.3万人。
范佛里特向这两座小山头累计发射炮弹190万余发,投掷炸弹5000余枚,两座山头的表面土层被炸松1至2米,山峰被整体削低。
最终,志愿军守住了两座高地,一寸阵地都没有丢。
"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这场战役打成了"一次冷酷的、保存面子的狠命攻击",结果是"美国历史上最不得民心的战争"的组成部分。
马克·克拉克还承认,鉴于上甘岭战役联合国军伤亡过重,联军远东指挥部此后不得不停止任何兵力超过一个营的战斗计划。
换句话说,上甘岭战役之后,"联合国军"再没有向志愿军发动过营级以上规模的大规模进攻。
范佛里特的190万发炮弹,没能换来他想要的结果。
战场上,他赢不了。
儿子的消息,他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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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个秘密,在志愿军的档案里压了整整一年
1952年10月14日,就是"金化攻势"打响的那一天,距离小范佛里特在沙里院夜空中失踪,已经整整过去了六个多月。
那六个月里,范佛里特从没有公开放弃过寻找儿子的希望。
据留存的历史记录,1952年4月,在韩军第二军团成立仪式结束后,范佛里特曾当场向在场的韩美指挥官们透露了儿子失踪的消息。
那场面很短暂,范佛里特说完就过去了,没有多停留。
外人很难判断他当时的状态,只是那些在场的人事后回忆,范佛里特当时的脸色沉得像铁板。
没有任何搜救队能越过前线去找。
在朝鲜战场上,一架失联的飞机,就是失联了,没有更多的可能。
美军方面始终把小范佛里特的状态标注为"战斗失踪",而不是"阵亡确认"。
失踪意味着还有一种可能——被俘。
万一人还活着,被关在某个战俘营里。
这种希望,哪怕渺茫到只有千分之一,做父亲的也会紧紧抓着不放。
范佛里特抓了整整一年。
1952年全年,他没有主动向志愿军方面提出任何请求。
他的方式是用弹药说话——190万发炮弹砸下去,也许是一种无处安放的情绪出口,也许只是因为他在战场上别无他法。
时间走到1952年年底,战局依然没有根本性的变化。
两侧的谈判代表继续在板门店来来回回,谁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1953年1月,范佛里特到了60岁,依据美军规定以上将军衔退休,把第八集团军司令的位子交了出去,离开朝鲜半岛。
他人离开了,但儿子失踪的那件事,仍然悬着,没有落地。
就在范佛里特退休后不久,谈判桌旁,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请求,静静地摆了上来。
据网易号及相关资料的历史记录,1952年的板门店谈判期间,范佛里特曾通过美方代表向志愿军方面提出了一个请求:他的独子詹姆斯·范佛里特二世,在1952年春天执行夜间轰炸任务时失联,座机是一架B-26轰炸机,请对方查明是否有相关的俘虏或遗骸信息。
这是一个父亲,在谈判桌旁,用最正式的渠道,问了一个最私人的问题。
志愿军方面接到这份请求,没有置之不理。
而当那份请求被转到相关部队核查、当档案管理人员翻开1952年4月的战斗记录时,所有人都意识到——
那架B-26,那个坠落在沙里院山谷里的飞机,跟这位美国上将的儿子之间,有着某种他们此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