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局”编故事能不能更假一点

■这些账号为什么要编故事？

带货才是它们的真实目的。在某短视频平台，类似名称的账号粉丝量从个位数到数十万不等，它们发布的帖子内容雷同，几乎使用同一个模板。这些账号并非单纯分享故事，而是将“虚构档案”打造成一套成熟的流量变现模式：运营者先使用“真实地标+诡异事件”的组合，制造强烈的代入感，抓住网友的猎奇心理，快速提升阅读量、点赞量和转发量，把账号权重做高、粉丝量做大。之后，它们便开始精准变现

近日，有网友向上海辟谣平台举报，社交平台有部分账号以“××档案局”“××档案馆”等名义，用“真实地标+虚构情节”的文案或视频博眼球，然后推广商品和服务。为逃避监管，这些账号在不起眼的位置标注相关内容“纯属虚构”；但由于平台页面显示和设置的缘故，有的标签并不显眼，依旧令不少网友对虚构故事信以为真。

对于这种情况，很多被误导的网友提出：平台管理能否更进一步？

多地“诡异事件”披露？

在不同社交平台，记者检索到多个名称中含有“档案”字样的账号。有的账号自称“聚焦悬疑怪谈、都市秘闻、离奇异事”；有的主打“分享玄学与真实档案”；有的表示“探解未知神秘UFO科学无法解释的秘密”；还有的自称其全称为“中国超自然现象调查局”，是“一个专门处理那些不能公开、不能解释的诡异事件的神秘机构”……

再看这些账号发的帖子，无不夺人眼球——上海和杭州地铁发生诡异事件、安徽桃花潭李白和汪伦雕像一夜之间莫名消失、苏州寒山寺的钟每到半夜就自己敲响……帖子所描述的事件不仅有准确的时间地点，涉及的人物也都有名有姓，部分帖子记录者更是自报家门，表示其以“调查员”或“编外调查员”的身份，通过一系列“调查”，最终解开谜团。

可仔细查看这些帖子，会发现漏洞百出：有的帖子称上海地铁静安寺站的异响发生在“地铁3号线上行区间”。上海地铁3号线压根没有静安寺站，也不经过静安寺地区；有的帖子称辽宁抚顺在1999年夏天连下三天三夜暴雨，但气象资料显示，这一年夏天，当地并没有帖子里的暴雨……

有的帖子动辄两三千字，以图片形式发布，无法直接复制。但当记者将它们转换成文字后，使用国家反诈中心App等多个具有“AI内容鉴定”功能的应用检测，发现这些帖子均被判定为“文本含AI生成痕迹”。

部分短视频“档案”记录的故事情节与文字“档案”相似，只不过有的画面使用了模糊的历史照片或影像资料，有的则呈现明显的AI生成痕迹。

事实上，很多网友已经发现这些账号和帖子有问题。在相关帖子的评论区，有网友指出帖子里的事实差错，还有的网友直接表示“编故事能不能不要使用真实地点”。

“披露档案”竟是带货套路

那么，这些账号为什么要编故事呢？

带货才是它们的真实目的。

在某短视频平台，记者发现，类似名称的账号粉丝量从个位数到数十万不等，它们发布的帖子内容雷同，几乎使用同一个模板。再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些账号并非单纯分享故事，而是将“虚构档案”打造成一套成熟的流量变现模式：运营者先使用“真实地标+诡异事件”的组合，制造强烈的代入感，抓住网友的猎奇心理，快速提升阅读量、点赞量和转发量，把账号权重做高、粉丝量做大。

之后，它们便开始精准变现——在主页挂出各种商品链接，有的只是普通的农副产品，有的则包括桃木挂件、护身符、水晶摆件等，利用故事里的灵异威胁制造焦虑，诱导网友购买“辟邪保平安”。还有些账号则在评论区引导网友通过私信联系，引流网友到其他在线交流平台进行交易。更隐蔽的是，部分账号暗示有付费社群，成为付费会员后，能看到更多的“内部档案”“独家调查”。整个模式以虚构内容为诱饵，以恐惧心理为推手，以商业变现为最终目标，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记者还注意到，这些账号并非不知道虚构事件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例如，某账号虽然在自我简介中称分享的是“真实档案”，但在帖子说明栏里又打上“纯属虚构”的标签。部分使用AI生成图片或视频演绎“档案”的账号，也在页面上标注了“纯属虚构”“AI生成”。也就是说，它们的自我简介和这些标签，明显自相矛盾。

不过，由于社交平台页面呈现的缘故，这些标签确实会被忽视。在众多评论中，记者留意到，有部分网友问“是不是真的”，也有网友感叹“怎么那么吓人”……可见，即便打上“纯属虚构”的标签，这些帖子还是误导了不少人。

标注“虚构”也不能推卸责任

事实上，标注“纯属虚构”并不能成为免责挡箭牌。

有文学创作者表示，文学创作与虚构内容博眼球之间有明确边界：正常的文学创作确实会使用真实的地名甚至人名，但是创作成果的发布平台或发布形式都会明确告知受众，相关内容是虚构的。比如，有的直接发布在专门的创作社区或网站；有的出版物或视频作品则直接标明“小说”或“影视剧演绎”。这些作品虽然涉及真实地名，但属于艺术表达需要，不会引发误解。而这些账号使用真实城市、地点的名称，并非艺术呈现需要，只是为了模糊虚构与现实。它们的根本目的是利用公众对公共地标的信任，增强故事可信度，为带货服务。所以，这些帖子不属于创作，而是违规营销。

在法律层面，这些帖子也问题多多。此前，多地网信、公安部门曾披露多起虚构灵异事件博眼球的违法案件。相关案件与网友举报类似：当事人为涨粉引流编造故事，最终被网信、公安部门以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等依法处罚。法律界人士指出，相关账号涉嫌多重违法违规：发布虚假、引人误解的信息，涉嫌违反《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利用真实地标编造事件并带货，涉嫌虚假宣传；如引发公众恐慌、扰乱公共秩序，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若以消灾、祈福为名收取高额费用，则可能涉嫌诈骗。即便标注“纯属虚构”，只要内容造成误导、谋取利益，依然要承担责任。

由此可见，不能放任这些账号继续误导公众。业内人士表示，虽然大部分平台已经要求发帖者对虚构内容、AI生成内容作出显著提示，但在实际执行中，部分账号将提示标签缩到最小、放在最角落，看似通过了平台合规审核，可依旧会误导他人。因此，平台应当进一步加强对虚构类内容的审核，尤其要强化对含有真实地标、地点的帖子审核，加大对违法违规内容和账号的封禁力度。

(来源：解放日报 记者 任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