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有新书 | 《舆地中国：地理观念与王朝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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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地中国：地理观念与王朝兴衰》

董金社 著

书号：978-7-5231-1932-7

定价：98.00元

出版时间：2026年8月

【内容介绍】

《舆地中国：地理观念与王朝兴衰》是一本关于中国地理学思想史的学术通俗作品。

本书从中国地理学思想史的视角去梳理中国历史地理，重新考察中国古人的地理观及其之于王朝兴衰的作用，以及地理学思想之于历史演进和发展的影响。

作者在书写时采用了多个历史场景、历史事件、多种历史典籍作为例证，以历史时间的先后为经，以具体的历史事件为纬，深度梳理和分析了中国古人地理观的演变和发展以及王朝兴衰的脉络，以一种宇宙论、历史哲学的眼光解释中国历史与文明。

【作者介绍】

董金社

生于1966年，山东鄄城人。地理专业硕士，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现为山东师范大学地理与环境学院特聘教授。

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地理学、地理思想史，发表地理思想研究论文《〈周礼〉所见王官之学的地理学思想透视》。出版著作有：《中国历史的地理密码》《先秦法家》，参编《山东省历史地图集》等。

精彩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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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 　论

本书是继《中国历史的地理密码》 之后的一次思想延伸之作，旨在从观念史视角探讨中国地理空间的变迁与王朝命运之间的深层关联。要将地理事实与社会实践相结合，在东亚次大陆这一宏大场域中审视地理观念的作用，本就是一项艰巨的挑战；而要将主观性的地理观念与王朝兴衰、疆域伸缩相贯通，触及认知、意识形态与权力结构的复杂互动，进而提炼中国地理的精神内核，难度更甚。

中国古代的地理学即舆地学，是利用地理知识划分天下空间，建构天下秩序，以服务于王朝地理空间规划与治理的专门之学。 舆地，带有鲜明的王朝政治书写色彩，既是中华文明的精神载体、空间秩序的具象表达，也是政治理想与宇宙观的集中体现。透过舆地，可以重返历史现场，理解先民认知并改造生存环境的实践历程。按照德国哲学家康德的知识分类体系，关于空间的知识属于地理，时间的知识属于历史，两者的关系是：“在不同的时代里发生的事情，是真正的历史学，其历史无非是一种连续的地理学。因此，如果人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生了某件事情，或者这种事情有什么性状，这就是最大的历史学不完备之处。”相当于说，地理是历史的“血肉”，以地理视角观察历史，是理解历史的根本途径。基于此，本书将以以下几方面的思考，作为全书论述的核心主线。

一、舆地：“帝王天下”

古代中国不仅是一个持续拓展的地理实体，更是多民族共生、经济互通、政治共建、文化共创的生命共同体。古人在与大地的互动中，基于对天文、地理的认识生成地理观念（如天下、“中心－四方”、“中邦－四海”），以观念塑造景观，以秩序界定空间。在中国文化语境中，“舆地”这一词，精准概括了自然与人文交融的地理图景。简言之，舆地是古人依据自然地貌与社会现实构建的理想空间蓝图，并以此规划、塑造实际的地理空间。

舆地的主宰者是谁？又是谁依据何种观念塑造着大地？答案很明确：舆地，本质是帝王之舆地，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帝王作为“天”的代理人，以天道为准则，借天文与地理的对应关系，确立统治的合法性。帝王的背后，则是知识体系的生产者和维护者——圣人，他们“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思考天下秩序生成的法则。《史记·天官书》：“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表达了“帝”在知识体系和天下体系建设中的作用。帝王居于天枢核心，乘北斗巡行天宇，掌控四时流转、阴阳消长，进而制定人间的秩序法则（图 0-1）。在古代，“地理知识”即权力，彼时的地理认知与空间秩序多源于帝王意志，其知识体系发端于天文，由王权确立。

地理与天文在中国传统中互为表里、密不可分。《易经·系辞》载：“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三皇五帝正是通过“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建立起以“帝”为中心的天地秩序。秦始皇陵地宫中“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这一设计既是权力的象征、秩序的具象，更是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

图0-1 山东嘉祥武梁祠北斗帝车石刻画像

盖天说作为古老的宇宙结构论，衍生出“帝王成宪”的意识形态：“天道下贯而为天命，天命落地则化为舆地。”秦汉时期的式盘（图 0-2），以北斗为核心，模拟天象运转，兼具观天、察地之能，用以确立时空法度。“斗为帝车”的观念，进一步将大地纳入天象巡行的秩序之中，“舆地”之名由此而来。图 0-2 所示式盘，北斗七星居于天盘中心，玉衡星为转轴，周边镌刻十二辰、二十八星宿，模拟天穹形态，以北斗定时序。天盘为“堪”，对应天象；地盘为“舆”，对应大地。舆盘转动，模拟地球自转，列宿随之逆动，用以标定时间、划分季节。

图0-2　安徽阜阳双古堆 M1 出土一号式盘示意图

帝王如何驾驭这一宏大的空间秩序？《淮南子·原道训》：“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故以天为盖，则无不覆也；以地为舆，则无不载也；四时为马，则无不使也；阴阳为御，则无不备也。……执道要之柄，游于无穷之地。”天地四时、阴阳八纮共同构成一个宏大的舆地空间体系，唯有掌握“道”之根本，方能治理天下。但要“执道要之柄”，对统治者而言绝非易事——古圣先王若真以道家思想治国，势必需毕生躬身践行。

舆地，具有鲜明的王朝目的性和实践性，是响应空间治理需要而建构的知识体系。帝王通过垄断知识的生产与传播，实现“执道要之柄”。其知识可分为两类：一类为逻辑推演之学，如数理科学；二类为信仰建构之学，如宗教、意识形态。逻辑推演的前提，往往根植于信仰——道家之“道”、儒家之“天命”，皆先信其存在，再由此推演出完整的世界观与制度体系。当然，这种“信”非迷信，而是基于历史理性生成的价值尺度、行为准则。儒家出身于司徒之官，道家出身于史官，就表明其历史与实战理性。

圣人垄断道统，霸王执掌政统，二者合一方为“圣王”。道统为统治提供合法性根基，政统则保障政治的有效实践性，二者相辅相成，并确认帝王统治的正当性。帝王以武力与知识的双重力量，将理想秩序落地为现实。从颛顼“绝地天通”、分理天官地官，到历代帝王以郡县定天下，本质都将意识形态镌刻于大地之上。因此，大地秩序就是思想秩序，思想秩序亦需落地为地理现实，通过社会实践塑造人文景观。

帝王视天下为车舆、舟楫，群臣为马，郡县为纲，以权力意志擘画描绘王朝舆地，由此形成的知识体系即为王朝地理。“中国古代地理知识不仅强调实践性，更有着浓厚的观念色彩，而地理学也被视作是王者疆理天下、齐政修教的‘化民’之学。”帝王“疆理天下，物其土宜”，整齐政令、统一治理、凝聚族群、教化万民，皆离不开地理。透过王朝疆域的盈缩分合，可窥见王朝兴衰的深层密码，也能看到中国古代地理观念的实践价值。

二、四元共同体与空间秩序

“ 历 史 的 秩 序 就 是 秩 序 的 历 史 ”， 是 美 国 历 史 学 家 埃 里 克· 沃 格 林（EricVoegelin，1901—1985）以秩序哲学解读人类历史的核心主张。人类社会从先验秩序走向经验秩序，是一个持续创造和不断优化秩序的过程：“神、人、世界和社会，构成一个原始存在共同体，这个四元结构的共同体既是又不是人类体验的对象。”

神、人、世界、社会，是人类理性可感知的形而上学核心元素。这四者在人类生活中构建起四元共同体，因各自作用不同，形成不同的存在秩序类型。古以色列以上帝为核心，通过解读“神谕”建构社会秩序，形成“神祇秩序”；古希腊以人自身为尺度，构建城邦秩序，形成“人文秩序”；而古代中国，儒家以伦理整合天下，道家则以“道”回归自然，最终形成融合宇宙论与伦理观的“舆地秩序”。儒家立足于王权建构社会，道家则警惕广域王权的异化，倡导“内敛型”社会发展。

在“神、人、世界、社会”的四元共同体中，神代表人类的超越性价值。人类创造神话，以此阐释自身、寄托终极理想，是地理空间塑造的模板。例如，上古中国的“上帝”信仰，融合天文观测与王权叙事，成为时空秩序的模板与价值的根基。共同体中任一要素变动，如人文取代神灵、科技取代人力，都将引发整体秩序重构，地理观念随之改变。西周以德治国，春秋霸业兴起，清末则帝制终结、民权萌芽，皆为秩序变革推动地理观念之迭代的例证。四元共同体可进一步拆解为四个空间层次：

第一层，宇宙秩序。地球绕日运行，太阳系在银河系中运转，构成宇宙的根本秩序。地球与日、月及太阳系行星的关联最为紧密。古人“观象授时”，理清星宿关系，把握宇宙规律，形成确定性、权威性知识。先秦时期，以此秩序统筹社会、政治、经济生活，孕育出以“天、帝”为核心的“天人合一”思想。

第二层，地球秩序。涵盖地理要素的地带性分布、海陆分布、垂直分异，以及地域性差异等规律。地理探索拓展人类认知边界，人类得以从整体与差异双重维度构建秩序，理解区域景观的形成逻辑。

第三层，区域秩序。区域是自然和人文交融的复合地理空间，是宏观秩序与地域环境耦合的产物，也是人类生产、生活的核心场域。

第四层，场所秩序。聚焦个人、家庭的微观尺度，如院落、工坊、街市、驿站等，是承载日常活动的具体空间。

冯时指出：“中国传统的时空关系表现为空间决定时间，这不仅意味着辨方正位成为一切用事的基础，从而决定了古人对于子午线的重视以及诸如都邑、茔域等的方正布局……”简言之，古代先民通过时空规划，构建起独特的时空认知体系与文化传统。地理观念是这一文化传统的基础模式，引导着社会的发展。

三、舆地秩序的建构与解构

“舆地秩序”是自然规律与人文实践共同作用的产物。古圣先王“观象授时，体国经野”，将分散族群整合为广域文明，推动社会从“小同”走向“大同”。

所谓“小同”，指基于血缘、地域、生产方式形成的高度同质化小型社会，如老子所言的“小国寡民”，虽质朴却脆弱；而“大同”，则是突破血缘、族群壁垒的多元共同体，以统一制度、共同治理凝聚力量，发挥规模优势，增进民生福祉，提升经济、文化实力与抗风险能力。大禹治水、武王伐纣，皆是凝聚多方力量、应对共同挑战、推动广域共同体的形成的典范。理想的人文空间形态，是寓“小同”于“大同”，立“大同”于“小同”，以实现多元共生、和谐发展。为此，人类始终在理想与现实间探索，于挫折中追寻共存之路。

维护“大同”秩序，需依托广域王权与超越性的价值信仰。道家“道法自然”、儒家“天命人性”，皆试图构建普适性秩序框架，整合多元，化解冲突。古代先民以“天道、上帝、自然、天命”为最高价值本源，规范社会行为，凝聚天下共识。《老子》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以道为纲，方能天下同心、秩序归一。儒家主张：“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以天为尊，天命下贯为人间立法，天下方能一统。帝王垄断通天之权，设官制，行教化，将“天道”转化为“人道”，“天秩”落地为“王纲”。

任何秩序化社会，皆面临解构力量的冲击。自然灾害、气候异变、信仰崩塌、制度僵化、统治腐朽，皆是秩序解构的重要诱因。在古代中国，帝王若无法践行“天命”、维护公正、守护“大同”，天下便会重回割据的“小同”状态。这种状态看似安逸，实则是乱世中保全自身的无奈选择，并非不愿与外界交流。出于对安定的向往，人类始终渴望重建“大同”秩序。因此，在分合循环中不断拓展疆域，形成广域共同体，正如全球化浪潮将世界紧密相连。

中国古代“地理”的核心要义就是“理地”。“理”本义是“治玉”，即依玉石纹理雕琢成器。“地理”，便是依循大地纹理——山川走向、族群分布、政治格局——划分区域，构建空间秩序。《尚书·禹贡》《山海经》《汉书·地理志》等经典舆地文献，皆以山川格局为基础，以天下空间体系规划为核心。因此，“地理”兼具知识属性与实践属性，“舆地”则是二者的完美融合，而“舆地中国”则完整呈现了古人立足自然、划分天下、建构秩序的全过程与结果。中国古代的地理观念，本质就是“舆地中国”的空间图景，而古代先民则以此“疆理天下，物其土宜”。

四、书写主题及篇章规划

基于以上思考，本书立足中国古代先民在华夏大地上的实践历程，深入探究疆域变迁与王朝兴衰的内在关联，梳理历史演进逻辑，揭示帝王政治中的舆地观念。全书分两大板块展开：前五章聚焦共性观念与演变规律，属通论性质；后五章结合关键历史阶段，具体考察舆地观念与王朝兴衰的互动关系。各章核心主题如下：

第一章，主题为“帝制与舆地秩序”。从“帝”的图腾起源与意识形态建构切入，追溯古人观念“仰观天文”的源头，剖析颛顼帝“绝地天通”奠定王权神性根基的过程，梳理从“王权天授”到“民权立宪”的秩序转型脉络。

第二章，主题为“时间、天文与大地映射”。聚焦“观象授时”与时间政治，解析古人如何通过把握时序、统摄空间，构建“天人合一”的地理秩序。

第三章，主题为“九州与五服：理想舆地图式”。结合考古发现与文献记载，重新解读《尚书•禹贡》《周礼》中的空间理念：其一，提出“中邦－四海”关系是帝王传承的核心准则，是王朝“疆理天下，物其土宜”的根本遵循，亦是中国之所以为“中国”的文化智慧；其二，提炼《周礼》的核心宗旨，将其视为“疆理天下，物其土宜”的经典范式，强调王者治国理政、设官分职，必须以护佑万民、安养生民为根本。

第四章，主题为“‘星土分野’：天象与疆域的象征耦合”。梳理星宿与州国的对应体系，阐释王权如何借天文知识强化疆域治理的合法性，揭示“华夏中心”论空间观念建构的内在逻辑。

第五章，主题为“神州与神守：神话地理的文化实践”。古人基于原始宗教观念神化大地，形成“神州”等文化概念，可称为“神文地理”。通过解读三星堆青铜神坛、清华简《五纪》，解析“神守之国”与“赤县神州”的内涵，重新审视邹衍“大九州”说，进而解读《山海经》《淮南子•地形训》中的神话地理世界。

第六章，主题为“从邑土到天下：周代分封与空间重塑”。探究殷周变革与分封制对中国政治地理格局的奠基性塑造。

第七章，主题为“‘华夷之辨’与郡县实践”。梳理从列国分立到郡县一统的空间整合历程，剖析“华夏－四夷”观念的形成与演变，论证郡县制是帝制中国长期延续的关键制度保障。

第八章，主题为“西汉政治地理的结构与张力”。以《汉书•地理志》为核心依据，剖析郡国并行制背后的秩序理想与现实矛盾，阐释“内诸夏而外夷狄”的互动逻辑。

第九章，主题为“中心与边缘：东汉至南北朝的空间叙事”。聚焦中古时期中央权力式微、边疆族群崛起的历史进程，重新审视族群融合与地理重构的底层逻辑。

第十章，主题为“从天下到国家，近代舆地观念的转型”。以北宋石介《中国论》、清代《大义觉迷录》及《清帝逊位诏书》为关键节点，梳理中国从传统帝国到近代民族国家的地理观念转型，阐释“五族共和”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空间建构过程。

本书以“帝”“天”“观象授时”“中邦－四海”“华夷”“疆理天下”等核心概念为线索，串联起观念驱动下的地理图景。若与《中国历史的地理密码》对照阅读，或可助读者贯通古今，明晰中国之所以为“中国”的空间逻辑与思想脉络。

制作｜熊思琪

初审｜熊思琪

复审｜谢 惠

终审｜李 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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