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695年正月，洛阳宫城内，武则天、薛怀义与狄仁杰，先后被一场大火牵扯到了一起。那不是普通的宫廷失火，而是明堂被焚。明堂是武周王朝举行大典、宣示天命的重要建筑，火光冲天之际，烧掉的不只是木料，也损伤了女皇苦心经营的政治威严。
史籍记载，薛怀义与明堂火灾关系密切。关于他为何纵火，后世多认为与失宠有关，但具体经过并没有留下完整可靠的现场记录。把它说成“因争风吃醋而放火”，有一定史料依据，却也夹杂了小说化的加工，不能把所有细节都当成确凿事实。
薛怀义原名冯小宝，出身并不显赫，后来因与太平公主有关，进入武则天的视野。武则天让他剃发为僧，改名薛怀义，又安排他主持白马寺。这样一来，他既有了体面的身份，也获得了出入宫禁的便利。
这层身份很快给他带来超出常人的权势。
薛怀义不仅是武则天身边的亲近人物，还曾参与修造明堂、撰写和宣讲佛教文献，并被授予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等显赫名号。689年，他甚至随军出征。一个原本身份普通的僧人，突然拥有爵位、官职和军中影响力，难免招致朝臣侧目。
有意思的是，薛怀义的权势并非只停留在宫内。御史冯思勖曾弹劾他横行无忌，结果反遭薛怀义报复。朝廷官员看见他的车马，往往主动避让。这样的情形，说明当时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官制，而是他与女皇之间的特殊关系。
然而，宫廷中的宠爱从来不是稳固的政治资本。
武则天称帝后，身边出现了新的男性亲近者。薛怀义逐渐受到冷落，心理失衡并不难理解。695年正月十五日前后，他主持的明堂出现火灾，火势迅速蔓延，明堂和天堂等建筑受到严重损毁。武则天随后命人重建，工程直到次年才基本完成。
薛怀义最终没有逃过惩罚。据《资治通鉴》等记载，火灾后不久，他被宫中卫士缢杀，尸体被送往白马寺。至于他临死前是否高喊“自己有功”，史书并无足够依据，流行故事中的那些喊话，更像是后人为了增强戏剧效果而添入的情节。
明堂被烧之后，大臣们真正担心的，不只是武则天的私生活，而是这种私生活已经影响到朝廷秩序。男宠可以受到恩宠，却不能借此凌驾于官员和制度之上。薛怀义的遭遇，使许多人意识到，若不对宫廷近臣加以约束，权力很容易从皇帝身边向外失控。
于是，狄仁杰成了最合适的劝谏人选。
狄仁杰并不是只会讲大道理的直臣。他了解武则天的性格，也知道涉及皇帝私事，不能用当众指责的方式。相传他曾委婉提醒女皇，应该节制声色，保重身体，把更多精力放到政务上。
武则天没有立即发怒，只是摘下发簪，让头发披落下来，又张开嘴给狄仁杰看牙齿。传说中的意思很明白：头发依旧乌黑，牙齿也保存完好，身体并没有衰败到不能理政的地步。
狄仁杰见状，只说了一句：“臣不敢再劝。”
这段故事见于后世关于君臣问答的记载，细节未必完全可信，但它能够反映出狄仁杰劝谏时的分寸。他没有直接议论女皇的男女关系，而是把话题落在皇帝的身体、精力和国家政务上。武则天也没有正面承认自己沉溺男色，而是用身体状态回应。
更值得注意的是，民间故事还给这场对话增加了另一层解释：武则天宠幸面首，是为了让李唐宗室把怨恨集中到张易之、张昌宗等人身上，从而保护武氏家族。这个说法很有政治意味，却缺乏明确史料支持，不能作为女皇真实动机直接下定论。
武则天晚年确实重用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凭借宠信干预政事，朝中怨声不断。705年正月，宰相张柬之等人发动政变，诛杀张易之、张昌宗，迫使武则天退位，唐中宗李显复位。武三思等武氏核心人物后来仍得到保全，则是政变后复杂权力妥协的结果，并不能简单归结为女皇早已设计好的“替罪羊”安排。
至于狄仁杰劝武则天节欲、女皇展示头发和牙齿的故事，最稳妥的看法，是把它视为带有史料影子的宫廷轶闻。它未必能证明武则天生活中的每个细节，却能看出一个事实：在武周朝廷，连皇帝的私生活，也会通过宠臣、建筑和官场秩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政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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