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赣东北磨盘山区,闽浙赣省军区司令员唐在刚已经被敌人围困多日。山里没有炊烟,部队缺粮少弹,战士们靠野菜充饥。就在这时,一名警卫员从山下回来,手里端着一碗饭。
这碗饭看起来普通,却成了唐在刚生命中的最后一顿饭。
唐在刚是四川开江人,早年家境相对宽裕,读过私塾,也进入绥定联合中学求学。新文化运动兴起后,他参加学生罢课,后来考入国立北京工业大学。在北京读书期间,他受到五四运动影响,开始接触进步思想,逐渐确立了民族解放的理想。
这条路并不好走。
参加地下工作后,唐在刚曾被敌人逮捕。狱中,他遭受严刑拷打,还被押到刑场“陪斩”,敌人企图用死亡威胁逼他交代组织情况。唐在刚没有屈服,始终守口如瓶。后来,在党组织帮助下,他与狱友打死狱警,成功集体越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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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监狱并不意味着脱险。唐在刚前往上海开展工作,身份暴露后又设法脱身。大革命失败后,白色恐怖更加严重,组织将他派往江西,担任赣西特委代理书记,负责吉安、吉水、安福、万安等地的革命工作。
他做群众工作有一股韧劲。
在景德镇期间,唐在刚深入瓷业工人之中,宣传革命道理,组织工人争取提高工资、改善生活。资料记载,他曾多次领导瓷业工人举行罢工,参加者达到数千人。工人运动的发展,也为当地党组织的建立创造了条件。
此后,唐在刚被派往赣东北弋横地区。当时的方志敏正在病中,两人由此并肩共事。唐在刚负责信江特委工作,方志敏任相关组织负责人,他们与邵式平等人一道,推动弋横地区的革命力量不断发展。
那时的斗争,谈不上条件优越。
部队缺枪,群众缺粮,地方武装基础也很薄弱。唐在刚等人依靠群众,建立地方赤卫队和红军独立部队,逐步把分散的革命力量组织起来。随着根据地扩大,赣东北、闽北以及中央苏区之间形成联系,红军的行动开始产生相互策应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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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根据地后来被称为“方志敏式根据地”,并非只因为方志敏个人的名字,更在于它形成了一套依靠群众、发展武装、建设政权的办法。唐在刚是其中重要的组织者和军事领导者,不能因为方志敏声名更大,就忽略他的作用。
在赣东北工作期间,唐在刚先后担任赣东北省军委书记、赣东北苏维埃军事委员会主席、闽浙赣省军区总指挥等职务,后来又担任红十军政委、闽浙赣省军区司令员。长期并肩作战,使他与方志敏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这种关系后来又延伸到家庭。
在革命斗争中,唐在刚与方志敏的侄女方秋荣结为夫妻。一个是根据地的重要将领,一个是方志敏亲属,但他们的婚姻并没有给唐在刚带来特殊保护。恰恰相反,革命环境越是险恶,身处领导岗位的人越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1934年10月,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开始长征。赣东北的形势也急转直下。方志敏率领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向皖南行动,唐在刚则奉命留下,负责指挥闽浙赣省军区部队,坚持保卫根据地。
名义上的红三十师有三个团,实际兵力却只有三百多人。敌军从多路发动进攻,兵力和装备都占据压倒性优势。唐在刚亲自指挥湖塘、漆工镇一带的战斗,部队苦战之后被迫突围,转移到横峰葛源和磨盘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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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沉重的消息随后传来。
方志敏率领的北上抗日先遣队在怀玉山失利,方志敏等人被捕。唐在刚得知情况后,在横峰槎源坞召开会议,将赣东北划分为三个游击区,安排部队转入游击战,同时设法营救被捕人员,并为突围出来的部队补充武器弹药。
遗憾的是,敌人的“搜剿”“驻剿”“堵剿”接连展开。边界地区的群众遭到严酷迫害,游击队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山里不能生火,粮食无法补充,战士们几天吃不到一顿像样的饭。唐在刚的脚趾因潮湿和寒冷溃烂,走路十分困难,却仍然坚持部署游击行动。
有人意志动摇,他对身边同志说:“中央红军一定会打回来,革命一定会胜利,大家要坚持下去。”
这不是安慰,而是一个指挥员在绝境中的判断和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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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圈收紧后,唐在刚身边只剩少量人员,手枪里也只剩三颗子弹。负责下山寻找粮食的警卫员徐志荣,突然端着一碗饭回来。唐在刚很快察觉到异常,警卫员神色慌张,目光不停向四周打量。
他厉声问道:“这饭是从哪里来的?”
徐志荣没有回答,丢下饭碗便向外逃跑,同时大喊:“他就是唐在刚,快抓!”
树林里随即冲出一队敌军。直到此刻,唐在刚才明白,警卫员已经叛变,送饭只是诱骗他暴露位置的手段。敌人逼近,叛徒边跑边喊。唐在刚举枪射击,当场击毙叛徒,又打死一名敌人。
枪里只剩一颗子弹。
面对围上来的敌军,唐在刚高呼“红军万岁”,随后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入自己的胸膛,壮烈牺牲,年仅32岁。那碗被丢在地上的饭,没有成为生路,反而见证了一个革命将领在弹尽粮绝之际作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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