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难忘1979：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全纪实》《我的1979——对越自卫还击战亲历记》《越军团长忆谅山战役》《1979年作战荣立集体一等功的炮兵52团7连英雄官兵名录》《讲述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的九个军作战经过》《对越自卫还击战全纪实（完整篇）》《同登战役：21年后仅挖出30具遗体》等
部分章节内容融入作者个人解读，请理性阅读。
1979年2月16日深夜，广西凭祥，友谊关以北的集结地域。
营地里没有喧嚣，只有低沉的发动机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几个小时后，整条边境线就要开火。
李永安是55军163师唯一一个战地记者。
战前一天，他曾与487团9连连长张崇福和副连长张运合喝酒壮行。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的壮行酒，对其中两个人来说，是在世上最后一次举杯。
2月17日，9连进入越南攻打同登"法国楼"炮台。
战斗开始不到1个小时，连长张崇福就被打穿腰部，5分钟后伤重牺牲。
副连长张运合随即顶替，继续带领9连进攻5号高地，一个小时后，张运合也被子弹打中头部，英勇牺牲。
三个人，最终只有李永安活着到了谅山。
两位指挥员，在同一个上午，相继倒在了异国的山野里。那台熊猫牌收音机，再也没有等到被打开的那一刻。
3月4日，李永安拍下了1979年反击战中最著名的一张照片：《攻克谅山》。
他的一只耳朵，从此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场战役，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1979年2月16日夜，一场再也无法复原的壮行酒
广西，凭祥，友谊关以北的集结地域。
1979年2月16日深夜，四下里已经没有了喧嚣，营地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不是恐惧，不完全是兴奋，更像是一种被压着的沉重。
几个小时后，整条边境线就要开火。
李永安是55军163师唯一一名战地记者。
那天晚上，他和487团9连的两位指挥员坐在一起，喝了出发前的最后一顿酒。
酒酣胸胆，副连长张运合拍拍李永安的肩膀，说自己带了一台熊猫牌收音机，等打进谅山省府，就打开来听中央广播报获胜的消息。
三个人端着杯子，没有人知道，这是其中两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开怀畅饮。
2月17日，9连进入越南攻打同登"法国楼"炮台。
战斗开始不到1个小时，连长张崇福就被打穿腰部，5分钟后伤重牺牲。
副连长张运合随即顶替，继续带领9连进攻5号高地，一个小时后，张运合也被子弹打中头部，英勇牺牲。
三个人，最终只有李永安活着到了谅山。
两位指挥员，在一个上午之内接连倒下。
张运合带进越南的那台熊猫牌收音机，再也没有等到被打开的那一刻。
然而，战斗还在继续。没有连长的部队，没有停下来。
谅山，还在前面等着。
这场战役为什么非打不可，又为什么打得这样惨烈——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搞清楚谅山这个地方的份量。
【二】一座城市的战略密码：为什么"打下谅山，河内无险可守"
很多人对这场战争的地理背景不太了解，值得先把地图摆出来说清楚。
谅山市距离中国广西友谊关东南18公里，市区中有从东向西流经的奇穷河。
再往南，是130公里的开阔平原，越南首都河内就在平原的尽头。
这样的地理结构决定了一件事：谅山以北是山地丛林，险峻难行；谅山以南则是一马平川，无险可据。
历史上，北方政权南征越南，拿下谅山才能真正打开通往越南腹地的大门。
谅山是越北山地向红河平原进军的关卡，自古以来北方中原王朝南征，打下谅山才有落脚点，才能进一步南下越南腹心。
一旦谅山失守，河内就再无天然屏障，用当时越军将领德米亚年科的话来说，"那场战斗太惨烈了，整个谅山，只剩下一座桥。"
越南当局深知这一点。
防守同登、谅山地区的是有"金星"之称的越军步兵第3师，该方向是屏护首都河内东北的重要门户。
战前，越南黎笋当局对谅山一线的经营早已持续多年，法国殖民时代留下的工事被全部接收利用，同时新建大量碉堡、暗堡和雷区，构成了立体纵深防御体系。
在19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黎笋当局在谅山部署了多个主力部队，其中有"金星师"称号的第3师和第338师结合的地方部队设防，总兵力一度超过20000人（不包含民兵）。
之后在解放军攻陷同登之际，越南当局再次抽调第327师、337师和北太省197团部分兵力增援，整个谅山的守卫防御力量接近40000余人。
40000名正规军，还不包括遍布街巷的武装民兵——越南人是下了血本要守住这道门的。
与此同时，谅山是中央军委战前规定的战略点，打下这里，"对越自卫反击战"就能宣布胜利，大军北归；打不下，战争就没有结束，必须以攻下谅山为重。
两边都把这座城市当成了生死线。
【三】同登：谅山的锁，一把用法国钢筋混凝土浇铸出来的锁
谅山打不打得下来，先要看同登能不能啃掉。
同登是一个小镇，位于谅山以北14公里处，距离中国友谊关只有4公里。
同登很小，城区东西南北相距都不到一公里，周围群山环抱，地形险要。
越北地区的交通动脉1号、4号公路和统一铁路都从同登经过，其扼守交通要冲，自古以来就是越南北方的军事重镇。
鬼屯炮台位于同登西南侧的一座平顶山上，它不是一座突起的建筑物，而是越军将整座平顶山内部挖空，修建的一座隐蔽巨型地堡。
这座地堡的墙体厚达近3米，内部空间长70多米、宽40多米，水电设施一应俱全，足以容纳1000多人，想要攻破这样一个铁桶般的工事，谈何容易。
炮台开战前的守军是一个连——第12团4营42连，加上谅山武装公安12团的C1、C5两个连，大约200多人。
但随着战事推进，越来越多的单位和人员涌进炮台，最后困在里面的，远远不止这些。
驻守同登正面阵地的，是步兵第3师荣获过"英雄团"称号的12团，加上其他地方军、炮兵和公安一部，总兵力约5000余人。
越军依托同登附近有利地形重重设防，苦心经营多年，将其建设成了侵华反华的一个重要桥头堡。
越军指挥官对外放话，把解放军挡在同登三个月，绰绰有余。
这句话在1979年2月17日就开始被现实狠狠地戳穿了。
1979年2月17日拂晓，163师集中两个炮兵分群共170余门火炮，对同登当面越军的上百个目标进行了猛烈炮火急袭。
随后，步兵全线发起冲击。
左翼488团一路边打边插，先后翻越14座山头，突破越军5道防线，连续跃进22公里，经4小时40分钟穿插战斗攻占探垄和魁梅、那派附近要点，控制了同登通往谅山的公路和铁路，完成了对同登之敌的左翼外层包围。
然而，合围形成之后，鬼屯炮台还没有拿下。
55军的左翼部队按计划顺利到位，但右翼的合围，却被探某阵地、鬼屯炮台以及339高地死死挡住，迟迟无法与左翼汇合。
越军通过合围的缺口，不断获得外部援军，频频向55军两翼部队发起反冲击，给整个战斗带来很大风险。
鬼屯炮台本身坚固，火力又猛，部队无法接近，82无和火箭筒打上去，只留下一个白点。
163师指接到报告，没有引起重视，只命令用85加农炮和坦克实施抵近射击将其打掉。结果85加连续打了150发炮弹，只摧毁了了望台，对炮台本身毫无作用，这才引起师的重视。
150发炮弹，打出一个白点。没有人事先预料到，这个炮台会是这场战役里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攻坚重任，最终落在了163师489团3营7连全体官兵肩上。
2月19日9时，按照事先的作战方案，163师师长边贵祥发布命令，以487团2营攻打探某，489团3营攻打同登火车站和鬼屯炮台。
7连的战士们上去了，一次、两次、三次。
489团7连经三次攻击，于21日17时25分全部占领了平顶山表面阵地。
炮台内之越军拒不投降。
163师遂于22日、23日派出工兵和喷火分队，使用12吨炸药和2吨汽油实施大爆破，彻底炸毁了4个进出口，炮台内800余人左右被炸死、闷死。
最终逃出来的只有一个人，是越军第3师12团的一名干事。
据他交代，躲藏在炮台地下的越军建制庞杂，包括12团、2团、公安12团、炮兵68团、特工队等部，还有同登地区的政府人员，总数超过1000人。
战后多年，越方有资料说鬼屯炮台的防御力量为第3师12团4营42连和C5公安边防连，共约200余人，但没有其他人员的数字。
据当地边民说，后来越南人从鬼屯炮台的废墟中挖出了1100多具尸体。
战后，163师489团3营7连被中央军委正式授予"攻坚英雄连"荣誉称号。
7连的战士刘万传，在拔除"法国楼"工事的战斗中奋不顾身，个人获勋章。
同登，就这样打通了。
谅山的大门，开了。
【四】谅山外围：大雾、雨幕、与一道打不完的人墙
同登拿下之后，并不意味着谅山唾手可得。
越军早已在谅山周边重新布防，摆好了阵势等着。
越黎笋集团反华蓄谋已久，谅山地区的设防也经过了较长时间的经营，构成了完整的支撑点式的环形防御体系。
反击越南的战斗即将打响之际，55军军长朱月华、代政委郭长增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准备会议。
朱月华特别强调，由于同登敌情有变，谅山地区的越军大大超出之前的通报，55军虽然打的是"副攻"，可是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轻。
整个东线作战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2月17日到22日，重点清剿同登周边越军据点，同登是谅山北面的门户，越军在那布了重兵，主要是第3师，工事修得结实，有地堡和雷区。
55军163师打头阵，配属坦克连，从友谊关方向推进，165师从侧翼助攻，164师则负责牵制谅山东侧的坂然高地，避免越军主力从谅山增援。
2月25日，许世友向第55军下达了继续攻击谅山的作战命令，战役第二阶段正式启动。
1979年2月27日清晨，谅山战役开始。
中国军队发起了10分钟的火力急袭，然后55军兵分三路，以163师487团猛攻扣马山，488团进攻417高地，164师491团直取巴外山。
其时整个谅山周围大雾弥漫，天上又下着细雨，能见度很差。中国军队像潮水一样扑向各个高地。
扣马山、巴外山、417高地分布于谅山两侧，距离市区3至5公里不等，大都由十几个山头和高地组成，其间遍布丛林和岩穴，地形十分复杂险峻。
进攻扣马山和417高地之战一波三折。
其时天空雨雾弥漫，因为看不清方向，中国军队密集的进攻队形经常误撞越军火力网，遭到了很大伤亡。
为打开局面，坦克部队发起冲锋，以坦克和战车为先导，吸引越军的火力，引导步兵进攻。
这个办法开始还比较有效，步兵跟着坦克逐次跃进，不断向纵深插入。
后来越军集中火箭弹和高射机枪进行火力打击，中国军队坦克连续被击毁击伤，进攻再次被压制。
在这种情况下，部队不得不调整战法。
步兵每攻下一个制高点，便发射信号弹，炮兵部队则立即进行向上200米火力突击，将越军的下一个火力点置于火网之下，然后步兵再发起冲击。
这样，中国军队像梳头一样密集推进，拔点攻击，一个个打掉了越军的火力点。
血战至27日下午17时，163师终于攻占了扣马山主峰和邻近的417高地。
与此同时，164师491团在巴外山方向打得同样艰苦。
164师491团进攻巴外山的战斗也很激烈。巴外山位于谅山市东北，由10余个大小不同的高地组成。
在此防御的越军有1个营，主要兵力固守在巴外山主峰和北侧的440高地，炮兵布置在主峰西侧，阵地外围设有大面积雷场。
中国军队在阴雨浓雾中发起强攻，以一个营的部队从东面佯攻，吸引了越军的火力，另以一部秘密潜伏接近，迅速排雷，将越军的雷场打开了一条通道，然后穿过雷区，攀上陡壁，突然接近越军阵地，双方激烈对射。
经一天激战，全部歼灭防守越军，占领巴外山主峰。
激战至2月29日，谅山外围防御要点已被全部扫清。中国军队从东、北、西三面直扑谅山市区。
外围拿下了，市区还差一步。真正最惨烈的，还在后头。
【五】"万炮轰谅山"：那三十分钟，9900多发炮弹砸进了一座城
2月29日，谅山外围已经扫清，越军金星第3师残部收缩进了市区，依托市区内天然石洞和人工工事继续死守。
黎笋下令：死守谅山一线，不惜一切代价。
越军知道，谅山一旦失守，河内就无险可守。守住谅山，是他们唯一能拖住战局的机会。
3月1日，第55军集中19个炮兵营共306门火炮一齐向谅山轰击，30分钟发射炮弹9900多发，将谅山市区打了个七零八落。
炮击停了，步兵上去了。
3月1日上午，我东集团300余门火炮火力急袭30分钟，谅山市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55军163师仍然担负着主攻任务。
489团主力向谅山大桥实施主要突击，一部兵力沿铁路西侧向谅山北市区攻击；488团沿279高地向谅山市奇穷河大桥攻击，协同489团歼灭铁路以东、谅山以北地区之敌；487团转为师预备队。
越军为守住首都河内的最后屏障，依托阵地节节抵抗，纵深炮兵也不断对我实施炮击。
我489团1营伤亡很大，进展迟缓。
489团1营推进到了大小石山脚下，但立即遭到越军高射炮、高射机枪和重机枪火力的猛烈射击。2营也遭到279高地和大小石山之敌的联合火力夹击。
由于部队距敌太近，我炮兵无法遂行火力支援，步兵进攻再次受阻，与敌形成对峙。
战场陷入胶着。
大石山、小石山、279高地——这三个点死死卡住了163师向奇穷河大桥推进的通道。
许世友听到情况汇报，明确指出：打这种地形的敌人，不能用野战战法，而应用攻坚战法，严密组织发挥直瞄火炮的威力，直戳敌人的山洞，步兵分成小组，使用手榴弹和爆破筒，夺取敌人阵地。东集团连夜调整部署。
调整过后，各团连夜重新组织战斗队形，把坦克和直瞄火炮往前推，直接顶到越军阵地500至800米开外，抵近射击。
步兵改用小群多路，从侧翼渗透接近，打一个，炸一个，烧一个，逐洞清剿。
3月2日清晨，我炮兵群实施了10分钟的火力准备。
随后，489团采取"穿插迂回，顽强攻坚，各个击破"的战法，2营主力沿铁路、公路直取谅山大桥；1营配属2营6连向小石山发起攻击，于9时45分占领了表面阵地。
团指即令2连肃清残敌，6连向大石山东南侧迂回，1连由北向南攻击大石山，3连直插其防御要点三青洞。
三青洞，这是另一场血战的开端。
据俘虏交代，三青洞里面最开始有越军步兵3师2团指挥部和该团麾下1个营的兵力把守；中国军队于3月1日炮击谅山北区时，附近公安干校的教官学员、工厂警卫、机动部队都逃进洞中，洞中人员数量难以确定。
三清洞正面出入口由越南第一军区直属407装甲旅的坦克装甲车部队和步兵3师麾下的68炮兵团残部把守，整个阵地火力十分强大。
我指战员在猛烈炮火掩护下，将一个个炸药包、爆破筒塞进洞里，刹时间，烟火冲天，山鸣谷应，崩塌之声不绝于耳。
洞中越军死的死，伤的伤，有的憋得喘不过气来，惊呼着刚挤出石缝，就被我活捉。
11时许，我489团攻占大石山。
与此同时，488团也攻占了279高地，随即以2营搜剿残敌，3营直插谅山大桥，肃清了大桥以北地区之敌，在奇穷河北岸转入防御。
这时候，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