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毕业季，也是告别季。于是又听到李泰祥的歌曲《告别》。《告别》作于1984年，当时李泰祥找来年仅28岁的诗人黄庆绮填词，她只花一个下午就把新词填好，却因没有经验，所填的歌词与曲不符，于是李泰祥索性另谱新曲，才有了这首《告别》。
40多年前的歌了，其实是带着“玩赏一下年轻无知时的歌”这样一种心情去听的。却不承想，听到“再看一眼/一眼就要老了/再笑一笑/一笑就走了”时，眼泪潸然而下。
那么美的音乐，歌词却是在讲述一段感情的结束：我醉了 我的爱人/在你灯火辉煌的眼里/多想啊 就这样沉沉地睡去/泪流到梦里 醒了不再想起/在曾经同向的航行后/你的归你 我的归我/请听我说 请靠着我/请不要畏惧此刻的沉默/再看一眼 一眼就要老了/再笑一笑 一笑就走了/在曾经同向的航行后/各自寂寞/原来的归原来 往后的归往后
曾经同向的航行后，一段感情就要结束，剧烈的情绪像潮水般起伏、交叠、变幻。告别前借酒消愁，独自泪流，不舍，希望时间定格。回忆如同河流深不可测，正无声远行。她站在岸边，无能为力。
“再看一眼，一眼就要老了。”这是一场一眼就地老天荒的青春之梦。林怀民说过，李泰祥是永远的梦想家。
如今60岁了，应该是当时年轻人心目中的“老了”吧。老了的时候，回过头去看一场告别，感受是什么？
对“爱”的感受不同了。年轻时认为告别就是爱的失去，是生命中出现巨大的空洞，是自我被劈开，再也无法完整。再看一眼，一眼就直接枯萎了。而当真的“老了”时，却发现并非如此。
爱一个人的过程，是自我发现、自我成长的过程。对方打开你生命中诸多原先不知道的门窗，你对世间的体会和认知更深，对情感与欲望的探索更深入，对人性的质疑更强烈，你感到新的自我被唤醒，对时间和空间拥有了焕然一新的感受。
爱，是一次生命超越的机会。我会为了你，做更好的自己。甚至因为害怕配不上你，一路披荆斩棘，超越一个又一个“不可能”，成为一个拼尽全力发光的自己。这个过程中，也会不断爱上自己，你会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温柔和勇敢。
“爱过”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超越了结果。当然，如果两个人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成就一段能彼此照亮、相互滋养的正向亲密关系，那无疑是人生顶级的奢侈品，可遇而不可求。如果不能，也是值得。
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说到一个场景：“年轻女子在讲述着暴风雨，脸上挂着梦幻般的微笑。他惊讶地看着她，几乎有些羞愧：她经历了某种美妙的东西，而他却没有和她一起经历。他们的记忆对那天夜里暴风雨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可从中看到爱与不爱的巨大区别。”爱一个人，最先滋养到的是自己。只要一想到对方，心情就好起来了，这种好不需要对方回应，也不需要有什么结果，因为喜欢本身就是价值所在。哪怕中途有告别、有分离。好好爱过，得到的是“满”而非“缺口”，告别亦可以从容。这样一想，这四十多年真没有白活。如此说来，“再看一眼/一眼就要老了”并不可怕，甚至还有安慰。可怎么就听出了眼泪了？
就像果实面对记忆里的一朵花，流下了眼泪。因为那朵花儿太纯真、太美。
原标题：《安安静：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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