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元英点破:你拼命十年还是穷,不是没机会,也不是不努力,而是你身上这两个“穷人思维”,让你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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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十几遍,吴春生才敢接。电话那头是杨海峰的司机,就一句:“杨总说了,尾款明年再谈。

他蹲在水泥管上,看着屏幕黑掉。远处唐建平蹚着泥水跑过来,手机举到眼前:“宋英光来消息了,八十万已入账,项目部明天就能敲定!”

吴春生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闪过昨夜酒桌上那个姓丁的怪人的话:“你手里攥着最值钱的东西,自己却当它是废纸。

他摊开手,只看见一把攥出汗的黄泥。



01

那天的太阳很大,晒得人后脖子发烫。

吴春生天没亮就到了工地,蹲在临时搭的铁皮棚门口抽烟。唐建平坐在他边上,两人中间的地上烟头堆了一小撮。

“老吴,这么等着不中吧?”唐建平把烟屁股摁灭,嗓子有点哑。

“那你出个主意?”吴春生眼皮都没抬。

杨海峰的办公室在城东一栋写字楼里,十二层,落地玻璃,从楼下能看见里面吊灯的影子。

吴春生去过三次,每次都被前台拦下,说杨总在开会。

第四次他没预约,带着唐建平直接上了楼。

前台小姑娘追上来,吴春生没停,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木门前,推开了。

杨海峰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翻着一沓图纸。看见他们两个进来,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冲后面追来的前台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坐吧。”杨海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吴春生没坐。他站那儿,感觉身上的工装跟这屋子里的空调温度格格不入。唐建平在后面捅了他一下,他才往前走了一步,掏出手机打开那张照片。

“杨总,金湖湾那笔尾款,三年前就该结了。”

杨海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慢悠悠说:“老吴,工程款的事,公司有公司的流程。你项目验收不过关,我怎么给你拨款?”

验收单早签了。”吴春生声音有点紧,“您亲手签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

杨海峰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收了:“话不能这么说。你们那个项目的后期维护,整改了几次?我这儿都有记录。尾款的事,明年再说吧。

唐建平干笑了一声:“杨总,公司今年新项目那么多,也不差我们这点小钱……”

“新项目?”杨海峰抬头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们知道新项目的事?”

吴春生的心跳了一下。

杨海峰已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吴春生的肩膀,手劲儿不轻不重:“老吴,你们手艺好,人实在,这些我都知道。后面有机会,会照顾你们的。”

说完,他抬腕看了一眼表:“我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们了。”

两个人被送出来。电梯门合上时,唐建平嘟囔了一句:“他妈的。”

吴春生没说话,低头看着手机相册里那张欠条照片。纸上的字写得很清楚,欠款金额,还款日期,落款处的签名还有红手印。跟垃圾一样。

回到工地已经是下午。工头老李带着七八个工人蹲在铁皮棚门口,看见他回来,一个个站起来。

“吴老板,下个月的工资……”

老李话没说完,看见吴春生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卢婕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吴春生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边上去接。

卢婕的声音不冷不热:“梓洋班主任打电话来了,学费拖一周了。你说今天交的。”

“我知道了。”

“光知道有什么用?你儿子明天去不去学校,你给个准话。”

吴春生听了这话,牙帮子鼓了鼓,答道:“去。”

收了线。唐建平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表哥认识一个能人,姓宋,叫宋英光。说是跟杨海峰那边关系很铁,城中村改造项目,他有路子拿下来。”

吴春生盯着他:“你信?”

“信不信先听听呗。”唐建平把他手机推过来,“这是我表哥发我的,你可以看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栋写字楼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跟杨海峰握手。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杨海峰的侧脸和那人的身形都能认出来。

吴春生盯着看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他坐在饭桌前,卢婕在厨房热菜,吴梓洋在里屋写作业。

桌上摆着一个存折,蓝壳,边角磨白了。

他翻开,上面写着余额。

家里存款一共不到九万。

卢婕端着菜出来,看见他在翻存折,倒没说什么,只是把菜搁到桌上:“你要是想动这笔钱,提前跟我说。

“还没想好。”

“你哪是没想好,”她坐下,看了他一眼,“你是还没找到钱去哪儿。”

02

那顿饭吴春生吃得没滋没味。一晚上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当儿,唐建平发来短信:明天中午,老地方碰个头。

唐建平说的老地方是城东一家面馆。

吴春生到的时候,唐建平已经在那儿坐着,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瘦高男人,看着不超过四十岁,手腕上戴着一块大金表,笑起来有一股自来熟的热络劲儿。

“吴老板!”那人站起来,伸出一只手,“宋英光。久仰久仰。”

吴春生握了一下。手心有点潮,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坐到唐建平身边。

“宋总,话也不多说了。建平你应该都跟你表哥聊过,那个项目,我有路子。”宋英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材料,翻开来,第一页就是一份项目批文。

吴春生的目光停在那份批文的落款处,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旁边还有一串编号,字迹清晰。

他虽然没有接触过内部文件,但那些公章和编号,跟以前在杨海峰手里见过的招投标文件差不多。

“这是……”

“城中村改造项目,一期。”宋英光往后翻了两页,“我已经跟杨总打过招呼了。你们要是有兴趣,改天安排一起吃个饭。”

“杨总知道这事?”

宋英光笑了一声:“知道。这事就是他手里的盘子,他说借谁做就借谁做。”他合上文件,收进包里,“吴老板,我直说吧。这个项目交出去,转一圈,利润最少这个数。”

他竖起三根手指。

唐建平吸了一口气:“三百万?”

“最少。”

面馆里人来人往,油腻的桌子,贴着褪色菜单的墙壁,跟那三根手指头很配。

吴春生的目光落在窗口一个独自吃面的老人身上,那人夹起一筷子面,对着碗沿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

“活动费呢?”

宋英光笑了笑:“吴老板是明白人。我帮你们搭这个桥,跑关系、送礼、请客,这些需要先垫一部分。等项目签下来,从工程款里扣,大家分成。”

“多少?”

“八十万。”

唐建平的筷子“啪”一声落在桌上。

吴春生的背心瞬间绷紧了,像是被浇了盆温水,贴在皮肤上,牢牢粘住。

唐建平捡起筷子,声音带着点抖:“八十万……这也太……”

“建平。”宋英光打断他,声音还带着那股笑,“你要想拿三百万,先证明你能拿出八十万。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吴春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完半根才说话:“那顿饭,什么时候安排?”

宋英光的笑又堆上来:“你要是定了,这个礼拜就能安排。”

出了面馆,唐建平走在他身边,脚步有点发飘:“老吴,八十万……咱们上哪儿凑那么多钱?”

吴春生没回答。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完剩下的半根烟,踩灭,站起来:“先把该凑的东西凑起来。”

那几天,电话几乎被他打爆了。亲戚倒是接了几个,但都是一开口就诉苦,说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东拼西凑,借到三万。

唐建平那边情况差不多。他把房子做了抵押,凑上二十万。加上唐建平表哥的十万,缺口还差一截。

那天晚上,吴春生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一堆账本和借条。卢婕从里屋出来,把存折放在茶几上,手指按在上面没松开。

“这钱是梓洋的学费。”

“……我知道。”

“你要赌就早点儿赌,”卢婕说完这句话,松开手,转身走进里屋,“别等人把机会给了别人。”

存折被推到他面前。他盯着看了很久,伸手拿起来,捏在手里觉得薄薄的,像一片纸。

第三天,钱全部到齐。

吴春生和唐建平站在银行柜台前,把卡递进去,一笔一笔转到宋英光给的账户上。转完最后一笔钱,他掏出手机给宋英光打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宋总,钱转了。”

“好,我收到了。放心,下个礼拜我把杨总约出来,你们见个面。”

电话挂断。吴春生走出银行大门,阳光白花花的,晃得他眯了一下眼。唐建平在旁边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他接过来,叼在嘴里,却半天没点。

“老吴,”唐建平声音有点发虚,“要不……咱再想想?”

吴春生点上烟,吸了一口:“箭在弦上了,怎么想?”



03

宋英光安排的饭局在城西一家挺气派的酒楼,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除了宋英光,其余的人吴春生都不认识。

宋英光介绍了一圈,这个是什么主任,那个是什么处长,吴春生一一点头,递烟发名片,笑得脸都僵了。

但直到散场,杨海峰也没露面。吴春生送走最后一个“领导”,去前台结账,宋英光一把按住他的手:“吴老板,我来。”

“那怎么行……”

“我请客,你办事。”宋英光冲他眨了一下眼,笑得很亲近,“吴老板,你别见外,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吴春生心里一热,说了声“承蒙兄弟看得起”,跟着出了酒楼。唐建平走在他旁边,低声说:“老吴,这人看着还行?”

“看着是还行。”吴春生说。

又过了一周。

宋英光说杨海峰出差了,要等,让他再垫五万做润滑费。

吴春生咬咬牙,从卡里刷了五万转过去。

晚上卢婕收拾碗筷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趁早把钱的事弄清楚。”

吴春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换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进去。

第二天下午,唐建平打电话说:“老吴,我表哥的朋友,介绍了一个人,挺神的,要不去问问?”

什么人?

“听说是从北京来的,叫丁元英。以前搞过什么大公司的,现在就在城南开个小茶庄,据说什么都看得透。”

“看透什么?看透我穷?”

唐建平笑了:“去看看呗,死马当活马医。

城南那条街吴春生没怎么去过。茶庄藏在一排老槐树后面,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木匾“如是茶庄”,字倒是正正规规的。

进门时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窗边,面前一壶茶,手里没拿书也没看手机,就那么盯着窗外。

吴春生打量了一眼:身量中等,穿着件灰布衣服,看着五十来岁,看不出有钱,也看不出没钱,只是那双眼,白多黑少,像一面镜子。

唐建平几步迎上去,恭敬地躬了躬身:“丁先生,久仰久仰,我是刘总介绍来的……”

丁元英的视线折了一下,从窗外挪到唐建平身上,又越过他落到吴春生身上。他看了两三秒,没说话,伸手示意了一下:“坐吧。”

吴春生坐下来,觉得这凳子有点硬,屁股往边上挪了挪。唐建平抢先开口:“丁先生,是这样的,我们准备接一个项目……”

“你说。”丁元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推到唐建平面前,却没给吴春生倒。

“就是我们一个朋友帮忙牵线,跟当地一家地产公司合作城中村改造项目。前期需要垫一些费用,已经投了八十多万了。”

“钱给了?”

“给了。”

“合同呢?”

“合同……还没有签。”

丁元英放下茶杯,目光平平地看着唐建平:“那你来找我看什么?看命?

唐建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吴春生接过话头:“丁先生,我这个人嘴笨。建平跟我说你能看人,我们就想来问问,这个合作对象能不能信任?”

丁元英盯着吴春生的脸,用一种带着思考的平静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们这十年,一直这么干?

吴春生语塞了一下,随后答道:“小本生意,能接的活儿就接。有时候能赚点,有时候也亏。”

“赚的时候,赚多少?亏的时候,亏在哪?”丁元英的语气淡淡的,“你是干工程的,算过我这几年的账吗?”

吴春生愣了愣。

他还真想算过,但每次算到一半就烦了,总觉得是那年的行情差、遇到的甲方太狠、碰上了不靠谱的合作方。

丁元英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摇了摇头:“你身上背着两个东西。背着它们,你再拼命十年,也翻不了身。”

吴春生的脸色沉下来,毕竟他已经四十多岁,走南闯北这些年,还从没被人这么当面揭过脸皮。他强忍着问:“哪两个东西?”

丁元英没有回答。他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续了一杯,然后起身走到柜台边:“茶钱放在桌上,你们随意。”

吴春生和唐建平坐在原地,面面相觑。

走出茶庄时,吴春生回过头看了一眼。丁元英的身影还坐在窗边,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呸”了一声:“装神弄鬼。”

唐建平说:“可他说得挺准的,咱们确实没算过账。”

“算账?”吴春生冷笑了一声,“算账谁不会?能干得过杨海峰的那些弯弯绕?”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了,脚底踩着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断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现,那根断掉的枝条正好砸在一堆蚂蚁上头,蚂蚁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他越走越远,也没发现自己裤腿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粒草籽,正随着他的步伐往远处带。

04

宋英光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头两天吴春生没觉得不对劲,还跟唐建平说:“人家肯定忙。”第三天,唐建平拐着弯儿跟表哥打听了一嘴,表哥吞吞吐吐说“你们自己小心点”,之后再也不接电话了。

吴春生那天没去工地,直接去酒店找人。

前台查了半天,说那间房三天前就退了。

他站在酒店大堂,头顶的水晶灯晃得刺眼,他给宋英光打了第十七次电话,里面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出门时没看路,肩膀撞在玻璃门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唐建平打来电话:“怎么样?”

“人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沉闷的声响,像是手机掉在地上。

两人在酒店门口碰头,唐建平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抖:“老吴,我把房子抵了,那二十万……我妈还不知情。

吴春生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先把人找到再说。”

他们报了案。

派出所民警问清来龙去脉后,只是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说这种情况一般是经济纠纷,很难立成诈骗案。

吴春生不信,在派出所里跟民警争执了几句,出来时被风一吹,觉得后背发凉。

手机响了一声,是条短信。

他低头一看,短信内容是城东工地被贴了封条的通知,落款是杨海峰公司的一纸公函。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拨通杨海峰的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杨总,工地怎么回事——”

“老吴啊,”杨海峰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

“我干什么了?”

你违规垫资,涉嫌商业贿赂,现在被人举报了,我们也很难办。”杨海峰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过吧,做人做事要守规矩。你偏不听。

“杨总,那笔钱——”

“钱的事,法院怎么说就怎么算。”杨海峰说完就挂了。

吴春生站在路边,握着手机,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他回过神,把所有的合同和收据都翻了出来,一页页翻看,最后在倒数第三页停住了。

那是一份他早就不记得签过的补充协议,上面有一条:“乙方不得以其任何理由主张超额款项,否则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收回工程设备。”

落款处的签名是他自己的,歪歪扭扭,确确实实是他的字。

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好几分钟,想起来当时是杨海峰的秘书拿了一摞文件让他签,说都是例行的手续,他连看都没细看就签了。

那天晚上,唐建平住进了医院,诊断是急性应激反应,胸闷,血压飙到一百八。

吴春生守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整夜。凌晨三点,他翻出丁元英的手机号,拨了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电话那头很安静。

“丁先生,”吴春生嗓子干得发哑,“我是吴春生。您说对了,我身上是背着一个东西。我一直等别人给我活儿,靠别人照顾我,要别人赏我一碗饭吃。等了一辈子,等到的是这个下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丁元英的声音传过来:“认了一个了。还有一个,你敢认吗?”

“什么?”

明天来茶庄,带上你十年的账。

电话挂断了。

吴春生坐在走廊里,手里的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着,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

卢婕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没有接,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喂。”

“你明天先回来一趟。”卢婕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家里的事,当面说。”

“梓洋……”

“他还不知道。等你回来说。”

电话挂断。

吴春生把手机按在胸口,听着走廊里空调的嗡鸣声,眼睛干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酒桌上丁元英那句话:“你手里攥着最值钱的东西,自己当它是废纸。”

他用拇指把手机屏幕重新摁亮,翻开相册,找到那张欠条照片。

纸上的字清晰可见,他眯着眼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

走廊尽头,天窗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05

唐建平在医院躺了两天,第三天说什么也要出院。吴春生去接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动作有点僵,背绷得很紧。

医生说让你再观察几天。

“观察什么?观察我破产?”唐建平嘴里这么说,声音却没底气。他系完鞋带,坐着没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吴春生也没催他,倚在门框上等着。

十几秒后,唐建平闷声开口:“老吴,我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

“我要是当时多个心眼……我妈那边我还没敢说,她说要把房子留给我结婚用,房子没了,我拿什么跟她交代。”唐建平把手插进头发里,指节发白,“你说那姓宋的到底什么路子?是不是跟杨海峰一伙的?”

吴春生没有立即接话。

这几天他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他想起那份批文上的印章,心里有一个猜测,但他没有证据。

他呼出一口气:“先不查这个了。我约了丁元英,你也一起去?”

丁元英?”唐建平抬起头,“他不是说咱们翻不了身吗?还找他干啥?

“他让我拿十年的账本给他看。”吴春生说,“我想知道他想看什么。”

两人开车去了茶庄。进门时丁元英坐在老位置,还是那壶茶,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桌上摆着一把算盘,木头珠子被磨得发亮,旧得很。

吴春生没废话,把两个大纸箱往桌上一放:“丁先生,我十年的账都在这儿了。您要看什么?”

丁元英拍了拍算盘旁边的位置:“坐吧。”

吴春生拉过椅子坐下。丁元英伸手打开第一个纸箱,里面是一摞发黄的纸张。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扫了两眼,放下。

“这一笔,三年前的,金湖湾项目,合同上写的结算金额是二百万,你实际收到的是一百二十万。剩下八十万,你有合同有验收单,为什么没要?”

“要过,”吴春生说,“杨海峰说后续市场不好,让先缓一缓。”

“缓到什么时候?”

“没给准话。”

丁元英抽出第二张:“这一笔,前年的,城东物流园,合同金额三百四十万,你收到二百一十万。差的那部分,你提过吗?”

“提过两次,”吴春生说,“杨海峰说公司审计严格,流程要走半年。后来再说,他就说项目尾款公司统一安排。”

“统一安排是什么时候?”

到现在也没安排。

丁元英又抽了一张,没看,直接放在桌面上:“后年的那笔,是不是还没开口就被堵住了?

吴春生一愣:“后年的那笔……还没签呢。”

“那你为什么觉得签不下来?”

吴春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觉得,杨海峰是大开发商,他是小工程队,人家能给他活儿干已经是一种“施舍”,哪还能挑三拣四?

丁元英把手中的纸放下,直视着吴春生:“你不是不会算账。你是不敢算。你怕一算钱,甲方觉得你不懂事,觉得你贪心,觉得你不好说话,以后不给你活儿了。”

茶庄里很静。唐建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低着,一言不发。

“你一直把别人赏饭,当成天经地义的事。”丁元英说得慢,“你干了十年,技术不差,工人不差,差在你自己已经把身价定死了。你觉得自己只值这么多,所以从来不敢开口。”

吴春生捏着那摞纸,手指微微颤抖。

“你背上背的第一样东西,是等靠要。”丁元英说,“第二样,是你把面子看得比钱重要。你觉得谈钱伤感情,要钱丢面子。所以你宁可亏着,也要装出一个好说话的样子。”

他说完这些话,并没有等吴春生回答,而是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推到吴春生面前。

纸上没有别的内容,只有一行字,墨迹干透,像是早就写好了的。

吴春生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是:“你不敢算的账,早晚有人替你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站起来,向丁元英鞠了一躬。

丁元英没接这个礼,只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去吧。”

吴春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说了一句:“丁先生,如果我现在去跟杨海峰算账,还来得及吗?”

“你算的是他的账,还是你的账?”丁元英问。

吴春生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刺眼得让他眯起眼睛。唐建平从后头追上来,踩着他的影子:“老吴,咱们去哪?”

“回工地。”

“工地被封了。”

“那就翻墙进去。”吴春生说,“账在那儿,跑不了。”

他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唐建平跟在后头,习惯性地往兜里摸烟,拿出来又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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