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给高管发了2000多万年终奖,唯独把我漏了,我没去闹,3天后公司上市,我把股份全卖了,直接提了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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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不够,摘要1000字以内我来给你。

年会散场,我一个人站在酒店台阶上,冷风灌进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身后大厅里,蔡广明搂着彭傲珊的腰,笑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两千多万的分红名单,人人都发了财,连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都拿了厚厚一沓。

就我,被“忘”了。

我没吵也没闹,回家让媳妇下了碗热汤面,吃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公司敲钟,股票一路涨停,我坐在阳台上,把手里攥了十年的那份代持协议拍在桌上,按下“全部卖出”。

那天下午,我的辞职信,和三个技术骨干的辞呈,一起落在蔡广明桌上。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这局棋,我十年前就开始下了。



01

名单是薛玉霞给我看的。

年会前一周,她借着送报表的名义溜进我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了。她站在我桌前,半天没说话,手里攥着一张A4纸,指节捏得发白。

“徐总,你看这个。”

她把纸递过来,眼神躲闪。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是今年特别贡献奖的发放名单。

二十多个名字,从副总裁到部门主管,后面跟着数额不等的奖金。

最多的那个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两千万出头。

我来回看了两遍,又看了第三遍。

没有我。

“谁定的?”我问。

薛玉霞压低了声音:“彭总定的,说是蔡董点了头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问过彭总,她说……技术人员不值这个钱。

我笑了一下,把名单还给她。

“徐总,你不生气?”薛玉霞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死人。

知道了。你先回去忙吧。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办公室里的绿萝蔫了两片叶子,我没心思管它。

蔡广明啊蔡广明,你还真是做得出来。

不是为那两千万,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我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公司刚成立第三年,遇上金融危机,账上的钱全部烧光,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蔡广明坐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床板上,抱着头不说话。

是我把我爹留下的老宅卖了,才凑了八十万,给公司续了命。

钱是我出的,股份是我让给他的,让他代持,因为那时候他是法人代表,对外好说话。

他说:“桐哥,将来公司上市,你就是天下最有钱的技术员。”

这话他说了十五年,我信了十五年。

我打开抽屉,看着那份保险柜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去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晚上回到家,徐嘉琪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她从来没有在饭桌上问过公司的事。

今天也没有。

她只是给我碗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说:“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我低头扒了口饭,含混地嗯了一声。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没有再说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她其实是知道的,什么都知道了。

这女人跟了我大半辈子,我皱一下眉头她都能读出三页纸的内容来。

她只是不想问,等我主动开口。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根烟。

烟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徐立新打来的。

我那个小舅子,在市场部混了七八年,除了嘴皮子利索,业绩一塌糊涂。

要不是看在他姐的面子上,我早就让他走人了。

“姐夫,你跟你说个事。”电话那头他的嗓门亮堂得很,“彭总说,明年给我升副总监。你帮我谢谢她呗?”

我掐灭烟头:“你自己谢就行了。”

“那不一样啊姐夫,你面子比我大……”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楼都熄了灯,只剩对面那栋楼顶层的广告牌还亮着,红色的LED字一闪一闪,像谁在流眼泪。

徐立新这个人,你永远不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他是我的小舅子,可他的消息比我在公司里还灵通,灵通得不像话。

我不愿意想那层意思,但由不得我不想。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到了办公室。

隔壁那间门开着,彭傲珊穿着一身黑裙子,正对着镜子补口红,见我路过,笑了笑:“徐总,听说昨天薛姐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年终报表。”

“哦。”她合上口红盖子,笑意更深了,“对了徐总,年会的座位安排出来了,你坐第二桌,挨着程副总。蔡董说,你和小伙子们在一起,热闹。”

二桌,靠门口那桌,离主桌最远。

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彭傲珊目送我走远,我能感觉到她目光里的那点得意,透过后背扎进来,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我回到办公室,给蔡广明发了条微信,什么都没提奖金,就说了一句:“年会有事需要提前走。”

他回得很快:“好,辛苦桐哥。”

十五年了,那条短信的语气,跟十五年前没有太大差别。可我知道,差别大了去了。

02

年会那天晚上,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地方在城东的希尔顿,包了整个宴会厅,灯火通明,台上摆着大屏幕,循环播放启明科技的发展历程。

从城中村那个出租屋,到一栋写字楼,再到今天即将上市的大公司,十五年的航拍照片一帧帧闪过,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

我在二桌坐下,旁边坐着新来的几个年轻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冲我点头,我也冲他们点头。

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我夹了一筷子凉拌蛰头,嚼了两口,没滋没味的。

主桌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我抬头看过去,蔡广明端着酒杯站在主位上,正跟几个投资人碰杯。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红光满面的。

彭傲珊坐在他旁边,拎着一只限量版的手包,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说完了,两人一起笑。

过了片刻,蔡广明端着酒杯朝我这边走过来。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姿态很亲热:“桐哥,来,我敬你一杯。”

我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杯。

“桐哥,公司马上上市了,心里头高兴吧。”蔡广明仰头喝了半杯,又拍拍我的肩,“明年还有大事要交给你,好好干。”

他环视了一圈二桌的年轻人,声音提高了些:“你们不知道吧,桐哥可是我们公司的定海神针。当年要不是他,启明早散了。”

几个年轻人附和着笑起来,有人举杯敬我,我也回了礼。蔡广明满意地点点头,走回主桌去了。

定海神针。我低头看着杯子里剩的半杯酒,金黄色的,灯影一晃一晃。定海神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放在龙宫底下压着,永远不见天日。

宴会进行到一半,蔡广明上台,开始念那份名单。

“启明科技能有今天,靠的是在座各位的拼搏与付出。”他的声音透过话筒回荡在整个宴会厅,“今晚,我们要表彰一批为公司做出突出贡献的同事。”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

每念一个,那个人起身鞠躬,周围的人鼓掌,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念到徐立新的时候,他站起来鞠了个躬,身子弯得比九十度还低,惹得几个领导笑着鼓掌。

彭傲珊站在台下,笑容得体,鼓着掌。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

名单念完了。从头到尾,没有“徐桐”两个字。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微妙,像是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这个方向扫过来,带着好奇、同情,还有一点点看好戏的意味。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台上举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蔡广明的目光越过人群,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很快又转过头去,和旁边的人说话。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放下酒杯,里面的酒液已经见了底。

十五年的交情,就值这一杯酒了。

散场的时候,我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雨后起了风,空气里夹着潮气,凉飕飕的。

背后的宴会厅里还在放着音乐,欢呼声、碰杯声断断续续地传到耳朵里,模糊又遥远。

我看见蔡广明搂着彭傲珊的腰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起,汇入大道上的车流,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跟我打招呼。

我也没等他。

我掏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坐在后排,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是电影里的快镜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薛玉霞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徐总,你还好吗?”

我回了一个字:“好。”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推门进去,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徐嘉琪坐在沙发上,已经靠着靠枕睡着了,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茶几上放着一碗热汤面,面条根根分明,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还冒着热气。

我愣了几秒,端起那碗面,坐到她旁边。

筷子挑起面条,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面汤喝到嘴里,滚烫,咸香,像什么东西一下子化开了。

徐嘉琪睁开眼,看着我:“吃完了?”

“嗯,吃完了。”

“那去洗个澡吧,水烧好了。”

“好。”

我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住了。我回过头:“嘉琪,过几天,可能会出点事。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声音含糊:“我心里有数。”



03

年会第二天,我请了假。

电话响了两次,是办公室打来的。我没接。第三次响的时候,我看了眼号码,是徐立新。

算了,也没接。

上午九点半,我出了门,坐地铁到城西的工商银行。大堂经理认识我,笑着迎上来:“徐总,今天来办什么业务?

“开一下保险柜。”

她领着我进了金库区,我在那排灰色的铁柜子面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色的钥匙,插进去,向右拧了一圈。

柜门弹开,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把它取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但里面装的东西,比什么都要沉。

我打了辆车回家,把档案袋放在餐桌上,当着徐嘉琪的面拆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协议纸,已经泛了黄,边缘有些卷起。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十年前打印的,铅字都还算清晰。

最关键的是下面那一行,有两个签名,一个蔡广明,一个我。

“启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代持协议:兹证明蔡广明先生名下所持启明科技10%股份,实为徐桐先生出资购入,权益归徐桐先生所有。蔡广明先生承诺,在适当时机无条件归还。”

落款日期,十年前,三月十七号。

徐嘉琪坐在我对面,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她拿起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回桌上。

“你当年怎么没告诉我?”她问我。

“那时候你怀着蒙蒙,我不想让你操心。”

“那现在呢?”

我看着窗外。

楼下的桂花树已经开了,金黄色的花蕊缀满枝头,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味。

我吸了一口气,说:“当年公司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我把爸留下来的老宅卖了,换了八十万。钱以蔡广明的名义投了进去,换这10%的股份。他帮我代持,说好听点是方便融资,说难听点,其实就是让他占着名分。那会儿我心存幻想,觉得他不会坑我。”

“后来呢?”

“后来我提过两次,想把股份转回我名下,他都说再等等,说公司还没稳定。后来又等了三四年,等到公司开始赚钱,他就换了话术,说我是技术岗,不适合挂股东名。”

徐嘉琪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我问她。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会这样。但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你当年卖房子救他,不是为了这10%的股份。你是真的把他当兄弟。

我看着那份协议,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没有说话。

她说得对。

当年卖房子的时候,我压根没想过要什么股份,是蔡广明自己过意不去,硬塞给我这10%的代持,说“将来发达了绝不亏待你”。

这十年来,这份协议我一直锁在银行保险柜里,几乎没拿出来看过。

我不在乎那笔钱。我在乎的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是不是真心的。

徐嘉琪把协议叠好,递还给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摊牌?

“不急。”我接过来,放回档案袋,“先等公司上市。”

为什么要等上市?

“因为纸包不住火,我一直不吭声,他会觉得我怕他。我要让他知道,他手里那把牌,从来就不属于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那徐立新呢?

这名字让我心里一紧。

是啊,徐立新,我那个小舅子。

他在公司里的一举一动,我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

年会上彭傲珊喊他的名字,他站起来鞠躬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

他背着我跟彭傲珊走得有多近,别人不清楚,我心里明镜似的。

“他跟他的路,”我说,“我跟我的路。”

徐嘉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我拨了一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老徐?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志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说。”

“启明科技上市的事,你帮我估一下开盘价,按最保守的算法。我有笔股份,打算在第一个交易日全部出掉。”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里带了点玩味:“多少?”

“十个点。”

这回沉默得更久了。

“老徐,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电话那头的人吸了口气:“行。你给我两天时间,我给你一个准数。”

“谢谢。”

谢什么。不过老徐,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个时间点出货,公司股价可能会受很大影响。你是不是该先跟蔡广明商量商量?

我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碎银子。我说:“商量就不必了。公司是他的,股份是我的,各拿各的。”

04

三天,说起来很短,过起来很长。

第一天早上,我又接到了彭傲珊的电话。这次我没躲,接了起来。

“徐总,蔡董让我问问你,身体好些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随和,像在拉家常,“年会上你走得早,他有点担心。”

“好多了,谢谢彭总挂心。”我也客客气气地回,“明天就回去上班。”

那就好。对了徐总,那个旧项目的方案书,你抓紧看下,蔡董说下周的董事会上要汇报。

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停着启明科技的上市公告。

半个月后,交易所。

我算了下时间,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徐志伟发来的消息:“收盘价预估已出,见附件。保守估算,比你当年那八十万,翻了一百倍不止。老徐,你手里的东西,够买下半个启明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百倍。

八千多万。

说真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十年前那个夜晚的景象浮上脑海。

城中村的出租屋,漏风,铁架床吱呀作响,蔡广明端着一桶泡面走回来,脸上挂着水珠,笑着说:“桐哥,告诉你个好消息,融到资了。”

现在,他拿着我换来的家底,分给了我那帮马屁精,让我坐最后一桌。

而我手里这张纸,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拿来干什么用,还没想好。

但我知道,我不会再让它睡在银行的保险柜里无人问津。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司。上了楼,迎面撞见薛玉霞,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说:“徐总,彭总在办公室等你,好像不太高兴。”

我没应,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我注意到墙上的文化墙换了一批照片,上面是公司创业初期的老照片。

有一张照片里,我和蔡广明并排站在那间城中村的出租屋前,两个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笑得龇牙咧嘴。

照片上加了一行字:“从城中村到上市公司,启明十五周年,感恩有您。”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年轻,瘦,一脸意气风发。

那时候真好,什么都不懂,以为只要跟对了人,努力干就可以。

进了办公室,桌上多了一摞资料,最上面那份是“老旧产品线技术升级方案”。

我拿起来翻了两页,里面的技术方案还是五年前的,早就过时了。

方案书第一页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彭傲珊的字迹:“徐总,蔡董交代,这份方案明年Q1前要落地,项目预算两百万。”

我看了看,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两百万,做一个过时产品的升级,再把预算花掉,年底搞个不痛不痒的汇报,然后明年继续申请预算。

这种套路我在公司这么多年,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让我做的事情,就是从这个项目里找个地方养老,体面地消失。

我关了电脑,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抽屉最里面有一张名片,是我以前一个徒弟的。

他在我手下干了五年,三年前跳去了竞争对手那边,走的时候来跟我告别,说:“师父,您要是什么时候想换地方,随时打我电话。”

我把那张名片揣进口袋,锁好办公室的门,走了。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姑娘叫住我:“徐总,明天年会的入场券给您放桌上了。”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明天不参加。

啊?可是蔡董说……

“就说我家里有事。”

出了公司大楼,天已经擦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栋再熟悉不过的写字楼,从五层到十五层,每一扇窗户透出的灯光都不一样。

十五年前,这栋楼还不存在,这里是一片工地,我和蔡广明踩着一地的泥巴过来看场地,他说:“桐哥,咱们的办公室,以后就安这儿。”

现在办公室安在这儿了,人要走了。



05

第三天,星期日。

我起了个大早,没惊动徐嘉琪,一个人去楼下吃了碗豆浆油条。

坐在早点摊上,对面的包子铺冒着白汽,几个老头儿正围着下象棋,杀得脸红脖子粗。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觉得平静。

这些年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每天醒来就是公司的事、项目的事、团队的事,脑子里永久停不下来。

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暴风雨前最后的风平浪静。

上午十点,我给徐志伟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最后的数据。

“老徐,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个决定,可是没有再回头的余地。”电话那头,徐志伟的声音难得正经,“那可是八千万,不是八千块。你卖了,和蔡广明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脸,早就撕破了。”我说,“就是差一个正式的宣判。”

“行吧。”他叹了口气,“那你准备怎么找买主?”

“单笔大宗交易,走二级市场。你们证券公司帮我找人接盘就行,价格挂跌停板上也有人吃。”

徐志伟沉默了一下:“明白了。后天开盘前,我帮你挂好单子。”

“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又发了一会儿呆。

茶几上放着那份档案袋。

我打开,抽出那份代持协议,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我注意到协议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铅印的,非常淡:“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一式两份。

蔡广明那一份,他大概早就烧掉了吧。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当年我多留了一个心眼,把原件的扫描件存了档,然后去银行租了一个保险柜,郑重其事地把这一张纸锁了十年。

午饭前,我出了趟门,开着我那辆开了八年多的老丰田,去了城北的一个小区。

小区不算新,绿化和路面都透着点年头。

我按了一户的门铃,下来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旧格子衫,头发有点乱,戴着眼镜,见了我,愣了一下。

“师父?”

这是李铭。

我带了五年的徒弟,启明科技现在的技术核心骨干,也是我手下那三个技术员的带班领导。

他把我让进屋,屋里乱糟糟的,桌上有半碗泡面,电脑屏幕上全是代码。

“师父,好久不见您了。”他有点局促,招呼我坐了,倒了杯水,“您怎么来了?”

我没兜圈子,直接问他:“公司上市后,你什么打算?”

李铭一愣:“打算?继续干呗。师父您也知道,他们这一年给的工资还可以。”

“工资可以,股份呢?上市前发的那轮期权,有你的份吗?”

他不说话了。顿了一会儿:“没有。”

“启明那套核心技术现在是由你负责,对吧?”

他点了点头。

“那套系统离了你能继续转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转是能转,但出了问题,没人能修。”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走吧。”

“去哪儿?”

“我准备开一家新公司,做你们一直想做的那个方向。我给你两倍工资,外加三年期权。你带着阿龙、小周他们一起过来,条件我都可以写进合同里。”

李铭的嘴唇动了动,眼皮跳了一下:“师父,你这话……是当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

那碗泡面已经坨了,汤水都冷透了。

李铭摘下眼镜,用力搓了搓脸,声音有点发沉:“师父,说实话,我早就想走了。今年年初,彭总把那个高新项目的预算砍了三分之二,我就知道了,他们根本不关心技术。他们只关心股价和报表。”

“那就跟我走。后天收盘之前,给你答复。”

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喊了一声:“师父,你为什么这时候走?”

我回过头,笑了一下说:“因为启明要上市了。上市那天,才是最值钱的时候。”

出了小区,我坐在车里,手握在方向盘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我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但这十五年的路,哪一步是我自己选的?

每一步,都是蔡广明先替我做主,我再跟在后面把路走完。

回到家,徐嘉琪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见了我:“回来了?”

“嗯。”

“蒙蒙打电话来,说国庆节回来看看。”

蒙蒙是我女儿,在外地读大学。我点了点头:“那就好,让她回来。”

“她问我,爸爸最近心情好不好。”徐嘉琪看着我,目光很柔,“我说,你爸爸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好过。”

我笑了出来。

06

上市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亮得刺眼。

启明科技在城东的证券交易所搞了敲钟仪式,请了一屋子媒体和投资人。

蔡广明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他说:“感谢所有一起奋斗的兄弟姐妹们,启明的今天,属于每一个为它付出过的人。”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彭傲珊站在他身后,笑得很端庄。

我没有去。

我坐在阳台上,身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上亮着行情软件的红绿数字。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我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像看着一个和我无关的世界的脉搏。

九点二十五分,开盘价出来了,比我预想的还要高两个点。

“哐”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越来越快地跳动。

十点半,封涨停。

二十多块的股价,在屏幕上都成了红色的直线,像一条燃烧的铁轨。

我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久到屏幕的光在阳光下渐渐变得透明。

徐嘉琪从屋里走出来,递给我一杯新茶,在我旁边坐下。

她什么都没问,就那么坐在我身边,看着楼下的桂花树。

树上的花比前几天更盛了,金黄色的碎瓣落了一地,风一吹,轻飘飘地打着旋儿。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徐志伟的电话。他接起来,只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行,我挂单了。价格挂在目前的市场价,你按一下确认就行。”

我打开交易软件的界面,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确认框,上面清楚地显示着:股票代码、卖出数量、卖出价格,以及卖出后预计到账的金额。

那串数字亮晃晃的,像一把刀。

我看了五秒,十秒。

这十年。

城中村的出租屋,漏风的窗户,铁架床,泡面。

我爹去世那天,我没来得及赶回去,因为他那边说好了当天要签字,缺一个技术负责人不行。

我老婆生孩子那天,他在产房外面等了一整夜,就为了等我开完会回来。

他给了我什么?

退休的养老席位?

那张坐了十年的冷板凳?

我按下了“确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卖出委托已提交。系统处理中。

三秒后,一条银行短信跳出来。

看着那串余额数字,我忽然觉得心里空了。

像是被谁挖走了一大块,不疼,但空落落的。

我爹的那八十万,变成了八千多万。

要是他老人家还在,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欣慰。

我合上手机,打开电脑,登陆公司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

正文上写着:“因个人原因,即日辞去公司一切职务。”收件人那一栏,填入彭傲珊的邮箱地址。

抄送那一栏,填入蔡广明的邮箱地址。

光标停在“发送”键上,悬了大约两秒。

我点了下去。

邮件发送成功的那一瞬,我关掉了电脑。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声一声的。我怕它跳出来。



07

消息传到启明科技的时候,午宴刚吃到一半。

蔡广明正在台上和人碰杯,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手停住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又翻回来,再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环视大厅。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确认什么。

彭傲珊走了过去,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变了,那变化从眼角开始,然后蔓延到整张脸。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下了台。

午宴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台上少了谁。

直到下午一点半,股市重新开盘,启明科技的股价像被抽掉地基的大厦,直线下坠。

从那天的高位,一路往下跌,几分钟之内就跌去了五个点。

投资者开始恐慌。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董事会办公室,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在传:启明创始人之一清仓跑路了。

下午两点,彭傲珊站在蔡广明的办公室里,脸色惨白地念着那封辞职信的截图:“因个人原因,即日辞去公司一切职务。徐桐。”她把手机放到桌上:“蔡董,他还带走了三个核心技术员。”

蔡广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那只十年前买的、已经磨得发亮的签字笔,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他问:“走了几个?”

“李铭、阿龙、小周,三个全走了。”

蔡广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又沉默了半天,像是要消化什么巨大的事实。

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他挂断。

又拨了一次,对方直接挂了。

他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纸团、文件洒了一地。

彭傲珊站在原地没有动,嘴唇抿得紧紧的。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照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蔡广明走到窗边,背对着整间办公室,声音沙哑:“他卖了多少钱?”

彭傲珊查了一下:“按今天涨停价,那10%的股份……至少八千万。”

“八千万。”蔡广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变得清晰。

他忽然转过身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彭傲珊,你知道吗?那10%的股份,本来就是他的。”

彭傲珊瞳孔一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什么?

“当年公司快死的时候,他卖了他爸的房子,拿了八十万投进来。我过意不去,给了他10%的股份。但后来我动了点手脚,把代持协议的档案抹掉了。”蔡广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本来想着,等他退休了,给他一笔钱也算有个交代。这些年他从来没提过那10%的事,我以为他忘了。”

“那现在怎么办?”

蔡广明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他和我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一个多月前:“桐哥,上市后我请你喝酒,好好聊聊这些年的不容易。”我在那一条消息下面回了一个字:“好。”他一直没舍得删。

现在那条“好”字,像根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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