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感情铁律:女人越懂事越不被珍惜,越迁就越被嫌弃,越善良越吃亏,想要逆袭,关键竟然就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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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二楼的扶梯口,我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挽着我丈夫的胳膊。

她穿着红裙子,仰头笑着,像一朵开得太艳的花。

她发现了我,不慌不忙地松开手,走过来,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给我,声音甜得发腻:“大姐,天这么热,你的脸怎么白成这样?擦擦汗吧。”

我没有接。我看着她挽着宋宏达从我面前走过去,宋宏达的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就像看一件多余的旧家具。他连停都没停。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地上,一直坐到天亮。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向懂事的女人,第二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事。



01

结婚十九年,我一直觉得当媳妇的本分就是把家操持好。

宋宏达的衬衣永远是我头天晚上熨好,挂在衣柜最顺手的位置。

他早上穿的时候,连扣子都不用自己系。

儿子宋海的早饭一星期不带重样的,周一包子周二鸡蛋饼,周三馄饨周四面。

婆婆韩秀琳腿脚不好,每天中午我得跑回家把饭菜送到她手上,再赶回服装厂上工。

累吗?累。但我妈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婆家的人,你疼他们,他们才会疼你。

我妈说得不对。

那天我蹲在地上擦地,腰酸得像要断了,直起身来捶了捶后背,宋宏达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

“晚上吃什么?”他问。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腻了,随便下碗面吧。”

他的眼光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我扶着腰站了一会,觉得他哪怕抬头看我一眼也好。他没有。我转身进了厨房。

我那时候以为,日子就是这么过的。男人在外头挣钱累,回到家懒得说话,做女人的多担待点就是了。

十一月十二号那天,宋宏达说要参加同学聚会。

他这个人爱面子,出门前总要对着镜子把头发抿半天。

我帮他整理西装领口的时候,手指碰到内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张电影票根。揉皱了,还带着体温。

日期是本周二晚上八点半,那时候他说他在加班。旁边还有张影票的存根联,撕了一半,字迹娟秀,上面写着一个“杨”字。

我攥着那张票根愣了好一会儿。宋宏达回过头,看到我手里的东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翻我口袋干什么?

“没……是它自己掉出来的。”

他一把将票根抽过去塞进裤兜,声音冷下来:“同事团建,看个电影怎么了?”

我心里堵得慌,嘴上却习惯性地赔了句软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婆婆韩秀琳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个茶杯,皱着眉看我:“男人在外头挣钱够累了,你还疑神疑鬼的。我们老宋家可没有小肚鸡肠的媳妇。”

我低下头,一句话也没再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宋宏达身边,盯着天花板,呼吸都很轻。他背对着我刷了会儿手机,很快传来鼾声。

我翻了个身。那张票根上“周二晚上八点半”的字样在我脑子里反复转,一直转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五点二十起床。

站在灶台前煎鸡蛋的时候,油烟呛得眼睛发酸。

我把摊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动作跟过去十九年每一天早晨一样。

只是心里那个窟窿,好像比从前大了一圈。

我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有个习惯,心里一有事就不停地擦灶台。

那天早上我把灶台擦了五遍。

擦到第五遍的时候发现有一块瓷砖上的油渍怎么都擦不掉,像剜在肉里的一个疤。

宋宏达和儿子宋海吃完饭走了,我收拾完碗筷,骑车去服装厂。

初冬早上的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骑着骑着,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一直在骑一辆车,车后座上驮着全家人的吃喝拉撒,没有人帮我推一把,也没有人问我累不累。

路过药店的时候,我停下来,进去买了一盒安眠药。

店员问我要不要医保卡,我说不用。花了二十六块八,我从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里,一张一张抽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嫁进宋家十九年,连买一盒安眠药的钱都得从牙缝里省。

可我又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02

那阵子马玫说我气色差得吓人。

马玫在小区门口开了家理发店,是这附近消息最灵通的人。

我隔三差五去找她坐坐,不为剪头,就为说两句体己话。

她每次都嫌我太瘦了,硬塞给我一把芝麻糖。

“你这眼睛底下都是青的,”马玫拿着梳子,在我脖子后面比划了两下,“那个没良心的又气你了?”

没有。最近厂里赶货,累的。

马玫把梳子往台面上一放。人活到我这个岁数,在手里藏不住心事。

她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你们家宋宏达跟他们公司一个年轻女的走得近,姓杨的,你知不知道?”

我手里攥着那把芝麻糖,手心的汗把糖纸洇软了。

“那姑娘长得挺漂亮,听说嘴也甜,整个公司就数她能哄人。”马玫从镜子里看着我的脸,“我就是听说了,你心里有个数。”

我扯了扯嘴角:“他一个大老爷们,跟同事处得好也正常。”

马玫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我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也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但我们都没把那个“离婚”说出口,好像那个词是一把刀,说出来就会把人割伤。

从理发店出来,我拐进了街角那家服装店。

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着一件带绒的保暖内衣,标价八十九块。

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我身上这件棉毛衫穿了四个冬天,领口都洗松了,宋宏达说“女人穿那么漂亮干什么,也没人看”。

他把手伸进自己衣兜里,夹出钱包,又放回去了。

后来我还是没买。我告诉自己,下个月再说。

一个月后我又去了一趟。那件保暖内衣已经卖完了。

那天回到家,进门就听到婆婆韩秀琳在屋里咳嗽。

我倒了杯温水端进去,她接过去,目光扫过我身上的旧棉袄,眉头皱得老深:“你这女人,家里家外不是穿这一件吧?买件好看的穿,别老跟个乡下人似的,让人看了笑话。”

我说:“好的,妈,过两天去买。”

她“嗯”了一声,转头看电视了,连一口水都没喝我端的,嫌凉。

我站在门口,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有时候我想,我的日子就像那杯水。

我端到他们面前,递到手边,他们要么嫌凉,要么嫌热,要么连看都不看。

只有渴了的时候才端起来喝一口,喝完放下,连句“谢谢”都不用说。

宋海的班主任打电话来的那天,我正蹲在后院里搓被子。

班主任在电话里说宋海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上课老走神,让我多关注一下。

我放下电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敲开了宋海的房门。

“妈,你进来能不能先敲门?”宋海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

“你班主任打电话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考好不就完了吗?”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妈,你能不能别管我那么多?你做饭就行了,我的事你别操心。”

他说话的语气跟宋宏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种烦,那种嫌,那种好像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我站在他房间门口,看着他关上的门,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晚上宋宏达回来得很晚,进门就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领带有一半还挂在脖子上。我接过外套,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那味道不是我用的牌子。

“吃饭了吗?我给你热一下。”

“吃过了。你先睡吧别等我。”

他头也没回地进了浴室。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他的外套,那股香水味钻进鼻孔里,像一根针,细细地扎着我。

我坐在地板上,把那件外套举到鼻子跟前又闻了一下。我确认了,那不是我用的味道。

我放下外套,走进厨房,把灶台上没刷的锅刷干净了。水龙头哗哗地流,水很凉,凉到骨头里。我蹲在地上刷了很久很久。

我没有哭。我连哭都不知道眼泪该怎么掉下来了。

那一夜,我坐在床上等到凌晨两点。宋宏达的手机屏幕亮了,我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

杨钰彤。

一张外卖订单截图。备注写着:“达哥,你到家了吗?我点了你是最爱吃的烧烤,给你送到家里去?”

我点开那条消息,三秒钟,又锁上屏幕。手机放回原处,连位置都没有挪。

我裹着被子,睁着眼睛,一夜没有合眼。



03

我想过找他当面问清楚。想过很多次。

每次话到嘴边,看着他皱着眉头的脸,我就咽回去了。

我怕捅破那层窗户纸,怕撕破脸,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告诉自己十九年都过来了,忍忍就好。

但我没能忍住。周五那天下班,我骑车拐到了宋宏达公司楼下。

我刚把自行车停稳,就看见他从大门里走出来。

身边跟着一个女人,红裙子的,高跟鞋踩地脆响,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年轻,洋气,像城里那种有钱人家养大的女儿。

她正抬手帮宋宏达整理领带。

那一瞬间,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宋宏达抬眼看见我,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慌,是烦,是那种“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不耐烦。

红裙子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她松开宋宏达的领带,朝我走过来,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大姐,你是来找达哥的吧?”她的声音甜腻腻的,像化了的糖水,“哎,你脸怎么这么白?中午吃饭了吗?来,擦擦汗。”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递到我面前。我没有接。她就那么举着,笑容一点点僵了,又很快恢复了甜腻。

“大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帮你叫个车?”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宋宏达走过来,伸手拽住我的自行车把手:“来,你回家去,我这正忙着呢。”

他的手劲很大,把我连人带车往路边推了两步。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干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小孩。”宋宏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的。”

我看着他。他眼里的厌恶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红裙女人站在几步外,双手环抱着胳膊,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猫看着一只掉进陷阱的老鼠。

我推着自行车走开了。没有吵,没有闹,没有哭。像一只驯化了的牲口,被主人赶着就走了。

走出一段路,我终于停下。手撑着自行车车把,弯下腰,膝盖发软。

我蹲在路边,水泥地的冷气渗过膝盖。

路过的行人看着我,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回避。

我就在那里蹲了很久很久,像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蹲在那里的人。

这时手机响了。是姐姐周玲打来的。

“妹,你吃饭了没?”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粗声大气,“我这边的生意忙不过来,你要是有工夫,来帮姐看几天店呗。”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路边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打在我脸上。我抹了一把脸,推起车子,往家走。

天边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那个方向,我知道,是姐姐所在的城市。

晚上回到家,我居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宋宏达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做这么多干什么?浪费。”

他坐下吃了几口,说鱼有点腥,把筷子放下了。

我说:“明天我有点事,想请一天假。

“你请假干什么?厂里不要请假了?那钱扣了你自己担着。”

“我想去一趟姐姐那儿。”

宋宏达的目光终于抬起来,落在我脸上,像在打量一个突然提出要求的孩子。

“你姐那破饭馆有什么好去的?你自己没家没口的?去去去,别没事找事。”

我低着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青菜凉了,有点苦。

“我明天去一趟,后天就回来。”

宋宏达放下筷子,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他连碗都没收。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桌菜,看了很久。

油光在菜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凝脂。

我夹起那盘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它太咸了。我好像放了两遍盐。

04

第二天我没去成姐姐那儿。

婆婆韩秀琳早上起来就喊头晕,我只好留下来照顾她。

她躺在沙发上,一会儿嫌我端来的粥太烫,一会儿嫌屋子太闷。

她念叨着:“我这个老婆子命苦,儿子挣钱养家,儿媳妇连个端茶送水的事都做不好。”

我蹲在她面前,端着那碗粥没说话。吹凉了,喂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又伸手推开:“太稠了,你想噎死我呀?

我重新回厨房兑了点开水。再端出来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懒得掀。

“我说小周啊,你这个年纪的女人,也别老想着往外跑。跑出去谁给你饭吃?宋宏达再不好,人家一个月挣一万多块呢。你呢?你在厂里熬一个月能挣几个钱?看看你这脸色,黄得跟什么似的,还挑三拣四的。”

我端着碗站在那儿,心里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搅,像一锅烧开的水。可我就是倒不出来。

婆婆说得也没错。她没说错什么。

我一个月工资两千八,确实连宋宏达的零头都不到。我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下午我去接宋海放学。他背着书包出来,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妈,你怎么来接我了?我同学都笑我了。”

“你爸晚上有应酬,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我不回去吃。我跟同学约好去网吧。”

“你作业写了吗?”

“你别管了!”

他扭头就走,书包带子在肩上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不是我生的。

他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小的时候,会缩在我怀里,喊我妈妈。

上小学那会儿,他还会在作文里写“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

我上了初中的时候,他开始把房门关上。再后来,他开始对我说“妈,你烦不烦”。

晚上宋宏达打电话回来说加班,不回来吃了。我做好饭,端到宋海房间里。他正低着头玩手机,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你趁热吃了。”

“嗯。”

我在他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房间,想帮他把书桌收拾一下。我的目光扫过他摊开的作文本,上面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标题是:

《我最讨厌的人》

我愣住了。我知道我不该看。但我还是看了。

第一行写着:“我妈是我最讨厌的人。她整天就知道做饭洗衣服,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帮不了我。”

后面还写了什么,我没再看。

我把作文本合上,放回原处,退出他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我站在走廊里,觉得冷。那种冷,从脚底一路爬到心口。

厨房里,灶台上的火还开着。我去关了火。锅里的汤已经熬干了,锅底糊了一层焦黑。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口干锅,伸手摸了一下锅底。烫的,但我没缩手。那点烫感对我来说,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了。

我拿起手机,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姐,我明天坐早班车过去。”

短信几乎是秒回的:“好。来,姐管你吃管你住。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好”字洇开了花。

那一夜我没睡。

我收拾了一个旧行李箱。

装了几件换洗衣裳,还有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

我把它们整整齐齐放好,放到最底层,用一件旧毛衣盖住。

我看着那个行李箱,看了很久。拉链一拉,坐在上面,重重地坐了一下,确认锁好了。然后我把行李箱立起来,推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宋宏达半夜回来,看到的还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妻子。我坐在床上,手里织着一件毛衣,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回来了?饿不饿?”

不饿。睡了。

他倒头就睡,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我在灯下坐了一小会儿,手里的毛线针一针一针地织着。

织到夜里两点,我终于放下毛线,关掉灯,在宋宏达身边躺下。

他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后背,心里想着: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天亮的时候,我起床,做了早饭。粥熬好,鸡蛋煎好,包子蒸好,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然后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尽量工整:“我出去一段时间。别找我。”

我拎着行李箱,出了门。那天的天很蓝。小区门口的早点铺子冒着白汽。卖豆腐脑的大爷冲我招呼:“嫂子,今天这么早出门啊?”

我说:“嗯,出趟远门。”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去看我姐。”

大爷热情地招呼:“好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你姐家的酱菜!”

他说完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我也笑了笑。我走出小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十九年的楼房。窗户上还映着早晨的光,一闪一闪的。

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过了头,没有告别地走远了。



05

火车是三小时十七分。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城市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

我靠着车窗,看着远处不断倒退的树和房子。

脑海里一帧一帧地过这些年来的日子,像放老电影一样。

宋宏达的脸,婆婆的脸,宋海的脸,还有那张电影票根,那件红裙子,那张湿巾。

最后停在我眼前的是那张作文纸上的一行字,“我妈是我最讨厌的人”。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背上。

乘务员推着小车路过,问我要不要饮料。我说不要。她多看了我两眼,大概觉得这个中年女人脸色太难看了。

到站的时候,姐姐周玲站在出站口。

四十好几的人了,剪了短发,系着条花围裙,站在那儿像一棵老槐树一样稳当。

她接过我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掂量一只行李箱的份量。

她没说“你瘦了”,也没说“你怎么了”。

可能都写在脸上,用不着问。

她把我领到停在路边那辆旧面包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扔进去。

车门一关,她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来了就好。姐管你饭吃。”

姐姐的小饭馆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七八张桌子。招牌上写着“玲姐家常菜”五个字,漆都掉了一半。

到了店里,她丢给我一件旧围裙。“换上,帮忙干活。我没多余的钱养闲人。”

我没吭声,把围裙系上,走到后厨,开始洗菜。

那天的活儿可真多。

摘菜、洗菜、切菜、刷碗、抹桌子。

姐姐在灶台上炒菜,油锅滋啦响着,火蹿得老高。

我站在水池边,弯腰洗着一筐青菜。

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流过。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忙反而比闲着好,能让我不去想那些事。

但第一天晚上,我就闯祸了。

一位客人点了一份红烧茄子,我端上桌的时候,手一滑,整盘菜摔在地上。

汤汁溅了客人一脚。

客人“噌”地站起来:“你怎么端菜的?瞎了?”

我站在那儿,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嘴里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跟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姐姐走过来,面无表情,塞了双筷子到客人手里:“大哥,对不住,她新来的。这桌菜我请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客人哼了一声,坐下去了。

我蹲在地上捡摔碎的盘子,手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姐姐走过来,往我手上看了一眼,没说话,扔了一卷创可贴过来。

我撕了一张,缠在手上。

包着包着,眼泪就滚下来了。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蹲在灶台旁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出声。

姐姐把灶台上的火调小,拿了个小板凳,在我面前坐下。

她没安慰我,就是坐在那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慢慢地抽着。

等我的哭声慢慢小了,她才开口:“哭够了没有?哭够了站起来干活。明天还开店呢。”

那天晚上,我在姐姐饭馆后面的小隔间里躺下,天花板很低,墙上有一道潮气的印子。我捏着被角,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五点,姐姐就来砸我的门:“起床!起来帮我揉面!”

我爬起来,头发随便一扎,钻进厨房。面粉飞得到处都是,姐姐一边揉面一边看我,忽然问了一句:“你给那个家当牛做马了多少年?”

我愣了一下,低声道:“十九年。”

“十九年,”姐姐把揉好的面一摔,放在案板上,“那你现在终于做个人了。”

我攥着一团面,没说话。

那天中午我在后厨帮姐姐调蘸料,尝了一口觉得缺了点什么,顺手往里头加了一小把花椒和两片香叶。

姐姐来尝了一口调好的酱料,愣住了一样,瞪着我看了好几秒。

半晌她开口:“周媖,你以前在你们家怎么做饭的这些年,你们家那口子,就从来没有夸过你一句?

我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褐色的蘸料,鼻子一酸。

“好像……从来没有过。”

姐姐又尝了一口,咳了一声,说:“那你往后别给他们做了。你做给我们吃。”

那顿饭,店里的客人吃了三碟蘸料,都说好吃。还有两个客人特意跑到后厨门口问,这个酱料是谁调的,能不能单独买点带走。

姐姐说:“不卖!那是秘密配方。”

我站在灶台边,围裙上溅着油星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

那天晚上收摊后,姐姐从柜台里拿出一罐自己腌的咸菜,递到我面前:“你尝尝,哪不对?”

我捏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盐放晚了,有点酸。”

姐姐愣了一愣:“你怎么吃出来的?”

“我以前在家,每天早上都腌小菜。”

姐姐看着我,看了好久。她忽然笑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你会这个?咱们姐妹俩,真是糟践这门手艺了。”

06

我在姐姐的小饭馆一待就是半个月。

每天从早忙到晚,洗菜、切菜、端盘子、擦桌子。

半个月里我摔了四个盘子,一个碗。

姐姐倒是不怕我摔,她怕我手破。

我第一次被划伤之后,她买了一摞创可贴放在后厨:“以后端盘子手稳着点,别毛手毛脚的。”

我发现自己真的会做菜。

不是那种大饭店的精致菜,是那种家常的、热乎的、能让人吃得下饭的菜。

特别是那些小咸菜、小酱菜,随手做出来,客人就吃光了。

半个月后,第一个客人问我:“老板娘,你这个酱萝卜还有没有?给我称两斤带回家。”

姐姐看了我一眼。我赶紧倒了一小盆出来:“这不算钱,您拿着吃。”

客人倒是主动放了十块钱在桌上。

第二天,他来买的是我做的辣白菜。

第三天,是酱黄瓜。

到了第四天,姐姐从厨房里走出来,把围裙一解,往柜台上一坐:“周媖,我看咱别做炖菜了,咱俩改行卖酱菜吧。”

我说:“姐,你别瞎说,这店你开了多少年了……”

“这店开了九年,头一次有人为了咸菜跑上门来。”姐姐指着门口那个装零钱的铁盒子,“今天就这一天的酱菜钱,顶我一星期的炒菜利润。”

我蹲在案板前,手里还拿着那根切萝卜的刀。萝卜是切了半根,刀就停住了。

“姐,我没有本钱……”

“谁让你出本钱了?你出力,我出店,卖的钱对半分。”

“那你不是亏了……”

“亏什么亏?你是我亲妹,我犯不着亏你。”

这就是姐姐。什么大道理都不跟你讲,一碗饭端到你面前,吃就是了。

当天下午我就开始实验,做各式各样的酱菜。

萝卜、黄瓜、豆角、辣椒、芥菜、白菜,每一样都换着方子调酱料。

后厨堆满了瓶瓶罐罐。

姐姐一开始还笑眯眯看着,到第五天的时候她开始急了:“我说妹啊,咱后厨都快没地方炒菜了,你到底要做多少种?”

我说:“快了快了,最后一种了。

那天晚上我把我做的所有酱菜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

姐姐拿起筷子,一种一种地尝。

尝到第五种的时候,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认真看着我:“周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出来干了,你在那家里埋没了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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