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番外:贺涵以为唐晶早已放下过往,直到他偶然翻看旧账单,发现一笔常年隐秘的转账,收款人的名字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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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敲着玻璃,一声一声的。

贺涵退休第二天,整理书柜时,从《辞海》夹页里滑出一沓纸。

他弯腰捡起,十几张银行转账回执,收款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刘广发。

每月两千,持续十三年。

他从没听妻子唐晶提过这个名字。

同床共枕十五年,她一直往另一个男人账户里悄悄汇钱。

贺涵攥着那沓纸,站了很久,心口发闷。

他最终将回执放回原处,合上书。

可那个名字,怎么也放不下了。



01

书房的灯换了颗高瓦数灯泡,还是暗沉沉的。

贺涵蹲在书柜前,面前堆着一摞摞旧书,有的包着牛皮纸书皮,有的页角卷得像腌菜。

他刚退休,在单位忙了三十多年,突然闲下来,浑身不得劲。

唐晶说,你要真闲得慌,就把书房收拾收拾。

那些书该捐的捐,该卖的卖,堆在那里落灰也是浪费。

贺涵想想也是,搬个小板凳,从顶层开始一摞一摞往外抱。

那本《辞海》最沉。

1987年出的,书脊裂开一道大口子,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贺涵年轻时买的,跟着他搬过好几回家,一直舍不得扔。

他掂了掂分量,翻开扉页,想看有没有写名字。

一沓纸从页缝里滑出来,轻飘飘落在地板上。

贺涵弯腰捡起,是十几张银行转账回执,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他翻过来看,第一张上面印着收款人:刘广发。

金额两千元。

日期是十三年四月二十日。

他翻到第二张,下个月,同样两千。

第三张,第四张,一直翻到最后一张,日期就在上个月。

贺涵蹲在地上,捏着那沓纸,指尖微微发凉。

刘广发。

他反复在心里念这个名字,确认自己从来没听见过。

夫妻十五年,唐晶娘家的亲戚他基本认全。

她前夫姓刘,叫刘广安,早些年出了车祸去世,留下一个儿子跟着唐晶改嫁过来。

刘广发这个名字,跟前夫只差一个字。

贺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唐晶回来了,脚步声从玄关传到厨房,塑料袋窸窸窣窣响,是买菜回来了。

贺涵弯腰把那沓纸塞回《辞海》里,合上书页,塞回柜子。

动作太快,书脊磕在柜沿上,咚的一声。

“什么声音?”唐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没事,书没拿稳。”

“哦。晚上想吃鱼还是排骨?”

“排骨吧。”

“行,正好买了排骨。”

唐晶在楼下笑了一声。贺涵站在书房门口,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晚饭时,贺涵有意无意提起从前的事:“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前头那个丈夫姓刘,叫刘广安?”

唐晶正在盛汤,手没停:“嗯,怎么了?”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唐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贺涵避开视线:“没什么。今天看到一个和刘广安差不多名字的人,想到了。”

唐晶没接话,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坐下吃饭。

安静了片刻,她轻声说:“他没什么人了。父母早就不在了,就一个弟弟,也很少联系。”说完她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啃着。

贺涵听到“弟弟”两个字,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度。他没再追问,低头喝汤。汤很烫,烫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夜里,贺涵翻来覆去睡不着。

唐晶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落下一道窄窄的白。

他盯着那道白,脑海里全是那些汇款回执上的数字。

两千,两千,两千。一笔一笔,雷打不动,持续了十三年。

这个女人藏在生活中的细节,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她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天,会比平时更早出门。

她说去买菜,可回家时菜篮子里东西总是比平时少。

她买件新衣服要犹豫半天,但每个月到了某个时间,她总会往一个信封里塞点钱,塞完就把信封放进抽屉里锁上。

贺涵以前从来没有把这些事连起来想过。

现在他闭上眼,那些线在脑子里一根一根拧在一起,越拧越紧。

第二天一早,唐晶去学校上课。

贺涵等她出门后,重新打开书柜,抽出那沓回执。

他数了一遍,一共十四张,记录着最近十四个月的汇款。

最早那张,日期是十三年前的春天。

那会儿他和唐晶刚结婚两年,住的是单位分的老房子。

贺涵每个月工资一大半要还房贷,剩下的钱计划着花。

唐晶从来不问他要钱,她的工资除了给儿子交学费,还能剩下一些买菜买日用品。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已经开始攒那笔钱了。

贺涵把回执放回书里,又把书塞回柜子。他关上柜门,站在原地,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在小区里回荡。阳光照进书房,在地板上慢慢移过。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以前单位的老同事,姓周,管档案的。贺涵说:“老周,你认识县医院那边的人吗?帮我打听个人,叫刘广发,看看是什么来头。”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难得你还开口求人。行,我帮你问问。”

贺涵挂了电话,又坐了好一会儿。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不问清楚,他跟唐晶之间,怕是要出问题。

02

两天后,老周打来电话。

“那个刘广发我查到了。以前在一家建材厂做工,后来厂子倒闭,在建筑工地看大门,身体不好,好像有慢性病。贺涵,你打听他干什么?你们认识?”

“不认识,帮朋友问的。”贺涵说。

老周也不多问,挂了电话。贺涵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那天下午唐晶回家比平时早。进了门,换了拖鞋,把包挂在衣帽架上,对贺涵说:“今天发工资了,晚上加个菜。”

贺涵心头一动:“你这个月工资发得挺准时。”

唐晶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

贺涵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提包上。

他犹豫了一下,趁厨房里水声哗哗响,走过去拉开包的拉链。

里面有个浅蓝色钱包,翻开夹层,露出一张白色回执单。

贺涵抽出来,收款人名字清清楚楚:刘广发。

两千元。

日期就是今天。

他捏着那张纸,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身后脚步声传来,贺涵飞快把回执塞回钱包,拉好拉链,放回原处。

唐晶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红柿走出来:“你要不要吃点水果?”

“不吃了。”贺涵转身,“有点困,我去躺会儿。”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拿。可那种做贼一样的心虚,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撒谎的人。

晚上吃饭,贺涵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每个月都要去银行存钱?”

唐晶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嗯,攒点钱,给浩然娶媳妇用。

周浩然是唐晶的儿子,贺涵的继子,今年二十八岁,在城里做程序员,确实到了考虑成家的年纪。

贺涵点点头,没再接话。

她每月取出来的那笔钱,真的都存给了儿子吗?

那为什么同一笔支出,汇去的却是刘广发的账户?

他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接下来几天,贺涵一直在暗处观察唐晶。

她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早上起来做饭,吃完饭去学校,下午回来,把菜放上灶台,开始择菜,洗,切,炒。

晚上在客厅看一会儿电视,批改作业,十点半准时上床。

规律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贺涵忍不住想:如果这笔钱是光明正大的,她为什么要瞒着?如果这笔钱不该让他知道,那她到底在还什么?

周五下午,贺涵趁唐晶还没放学,骑着电动车去了城郊那家建筑工地。

工地在国道旁边,黄色门楼写着“华泰建设”几个字。

门卫室是间铁皮小屋,里面坐着一个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贺涵敲了敲窗户:“请问,刘广发是在这儿工作吗?”

保安抬起头:“老刘啊?他住院了,尿毒症,走两个多月了。”

“他原来在这儿看门?”

“是啊。干了好几年了,去年查出那个病,透析了几个月,身体撑不住,就住院了。”保安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老乡。”贺涵说,“过来看看他。他在哪个医院?”

“县医院肾内科,你去了就能找到。”保安又补了一句,“他闺女时不时过来照顾。”

贺涵道了谢,转身要走。

保安又叫住他:“哎,你是他老乡,要是方便,去劝劝他。他这人想不开,总觉得自己拖累家里人,有时候说不想治了,想省钱。他闺女听到这话就哭。”

贺涵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骑上车往回走。

回到家,唐晶已经做好饭。贺涵换了鞋,没进厨房,径直去了书房,轻轻关上门。他又把那本《辞海》拿出来,抽出汇款回执,翻到最早一张。

日期十三年前四月。

他在心里推算了一下,那会儿他和唐晶刚结婚两年。

周浩然还在读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日子并不宽裕。

他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要还房贷,剩下的钱都算着花。

唐晶从来不问他要钱,她的工资除了交学费,还能剩一些日常开销。

可她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这笔钱,月月不落。

贺涵把回执放回书里,关上柜门。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台上那盆吊兰。叶子绿油油的,刚浇过水,水珠滚在叶面上,亮晶晶的。

他跟唐晶过了十五年,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现在他忽然发现,他连枕边人在做什么,都一无所知。

周末,周浩然回来了,说想吃家里的饭。

唐晶高兴地答应,多买了几样菜。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柔和。

贺涵看着周浩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饭吃到一半,周浩然忽然开口:“妈,我上周给刘叔的账户汇了五百。他那边的药费要是还不够,跟我说一声。”

贺涵的筷子悬在半空。

唐晶的筷子也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周浩然一眼:“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汇钱?我这边够的。”

“你每个月那些钱,又要买菜又要给家里添东西,自己都舍不得花。”周浩然低头扒了口饭,“我反正挣得多一点,你就不用那么省了。”

唐晶没再说话,低下头,沉默地夹了一口菜。

贺涵端着碗,指节微微收紧。

他的目光扫过唐晶的脸,又落在周浩然身上。

连继子都知道刘广发的存在。

只有他一个人,跟个局外人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周浩然走后,贺涵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他不常抽烟,那天破例。

烟雾在夜色里缭绕,月光清冷。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响着周浩然那句话:刘叔。

刘叔。

他掐灭最后一根烟,起身进屋。唐晶已经躺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蜷缩。贺涵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03

第二天一早,贺涵说要开车出去转转。他沿国道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县医院。

住院部环境一般,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

贺涵找到肾内科,问护士台,护士说刘广发在走廊最里面病房,三床。

他走到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门半开着,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阳光打在他身上,很瘦,头发花白,闭着眼,脸上的皱纹很深。

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在削苹果。

贺涵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姑娘先注意到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些警惕:“您找谁?”

“我找刘广发。”

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目光有些浑浊,看了贺涵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您是?”

“我姓贺。”贺涵顿了顿,“我是唐晶的丈夫。”

刘广发的眼神在听到“唐晶”两个字后亮了一下,又马上黯淡下去。他慢慢撑起身子,示意贺涵进屋:“请进,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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