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王希季

哀乐低回，挽联高悬。8月20日上午，八宝山殡仪馆大礼堂内气氛庄严肃穆。

社会各界人士从四面八方赶来，送别一位105岁的老人。

鲜花翠柏簇拥下，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中国航天事业开拓者之一、著名空间技术专家王希季静静安卧。

人们缓步上前，深深鞠躬。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擦拭泪水——这位把毕生精力献给祖国的功勋科学家，走了。

1950年，王希季从美国乘坐“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返回中国时在船上留影（资料照片）。新华社发

祖国不会忘记

两年前，王希季曾向单位提出两个请求：希望穿上胸前印有五星红旗的工作服，还希望做一张名片，上面只印“中国科学院院士”和“卫星总设计师”两个身份。

低调朴素的请求，愈发映衬顶天立地的一生。

1999年，当78岁的王希季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接过“两弹一星功勋奖章”时，这位一向低调谦和的老人动情地说：“祖国不会忘记我们！”

那一刻，距离他从美国毅然回国，已经过去了近半个世纪。

1921年7月，王希季出生于云南一个白族家庭。彩云之南的美好山河与旧社会的支离破碎形成强烈对比，让青年时代的他立下志向——建设大型发电厂，改变家乡缺少电力的面貌。

1948年，从西南联大毕业的王希季怀揣“工业救国”的理想，赴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学院留学，攻读动力及燃料专业。1949年，他以优异成绩获得硕士学位，正准备继续攻读博士学位时，从报纸上看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消息。

有人劝他：“再等等，博士就到手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不等了。”

1950年，登上“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王希季与一批中国留学生一起踏上归国之路。

这是王希季在实验室进行高精度光学检测。 新华社记者 白连锁 摄 （1994年4月6日发）

稻田里飞出中国第一枚探空火箭

回国后，王希季先后在大连工学院、上海交通大学、上海科技大学任教。1958年，37岁的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就在这年11月，一纸调令改变了王希季的人生轨迹：到上海机电设计院，担任探空火箭技术负责人。

作为热电领域专家，王希季即将晋升教授，学校还计划派他赴外讲学。

新单位做什么、自己过去干什么，王希季不知道。只要国家需要，他就义无反顾。

没有电子计算机，就用手摇计算器、计算尺甚至算盘演算弹道；没有发射场，就把稻田当作发射场；没有测试室，就改装停用的厕所；没有发动机试车台，就改造废弃的碉堡……

1960年2月19日，中国第一枚探空火箭从上海郊区一处稻田腾空而起。虽然飞行高度只有8公里，却标志着中国在奔向太空的征程中迈出了关键一步。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成功。”多年以后，王希季淡然的笑容中，依旧难掩自豪。

中国18种探空火箭中，由王希季担任负责人的有12种。他创造性地把探空火箭技术和导弹技术结合起来，提出我国第一枚卫星运载火箭的技术方案。

1970年，长征一号运载火箭将“东方红一号”卫星送入太空，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独立研制和发射人造卫星的国家。

1975年，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掌握卫星返回技术的国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次次成功的背后，是无问西东的奔赴、实事求是的探索。

“搞航天只能服从科学规律和客观事实。设计走弯路和研制失败，损失的都是国家利益。”在参与我国载人航天工程的早期论证中，王希季力主从飞船起步，而非盲目跟风当时的国际潮流。

王希季在办公室（2016年4月18日）。新华社记者 白国龙 摄

愿做太空铺路石

连日来，在王希季曾工作过的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后辈们深切缅怀这位“老航天人”的点点滴滴。

“近百岁高龄时，王老还带领我们开展互联网+航天融合、航天强国建设路径、地外天体资源开发利用等研究。”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研究员申志强回忆。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研究员李劲东说，王老用一生践行对祖国、对事业的无限忠诚与热爱，始终激励着我们坚持实干担当，为了建设航天强国接续奋斗。

从积贫积弱的旧中国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从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到“嫦娥”揽月、“天问”探火、中国空间站遨游星河——王希季毕生为之奋斗并见证的，正是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征程。

在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前，中国科学院大学专门举行王希季先生追思会。年轻的学子们，记下了先生“愿做太空铺路石”的心愿。

“先生铺下的每一块‘石头’，都在支撑着中国航天迈向更远的星空。”

“先生身上的科研品格与家国情怀，鼓舞我们继续求知探索、以身许国。”

互联网上，王希季的话语言犹在耳：“在中国的航天事业中，我不过做了我应该做又努力做的事情罢了。”

王希季的音容笑貌，铭刻在世人心中，专注笃定，遥望苍穹。

来源｜新华社微信公众号

记者｜胡喆

责任编辑｜贾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