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靠我的技术估值百亿,年终奖只给我一张购物卡。我收回专利离职,转天技术失效项目叫停,总裁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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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安的卡是两千的,你信吗?”



“两千?”苏澄手里的纸杯停在半空,“超市卡?”

“就东城那家连锁超市,过年走亲戚专用面额。听说技术部其他人拿的是年终奖,就他一张卡。”

“他不是技术部唯一的S级?”

“所以才有意思。”

说话的是运维的崔峰。他刚从人事口风里钻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这种兴奋和苏澄无关,苏澄是算法组的,跟陆安同一个会议室开了三年会,她知道这个人的脾气——陆安从来没在工资上跟公司红过脸,一次也没有。

年会那天晚上,她亲眼看着傅凌把那张卡递过去,陆安接了,说“谢谢”。

台底下有人鼓掌,鼓得特别响,像是怕冷场。傅凌拿过话筒,把陆安的胳膊抬起来,对着满场灯光说:“这是我们云图的定海神针,去年整个行业的动态感知落地,都是陆工带着团队拼出来的。”

掌声又响了一轮。

苏澄记得,陆安那天穿了一件灰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站得像根路灯杆。傅凌递卡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收一份外卖小票。散场后,大家都往电梯口挤,陆安反而落在最后面,一个人从侧梯走下去了。

苏澄追出去,看到他站在集团门口的路牙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傅总没跟你说期权的事?”她问。

“说了。”陆安把烟放回去,“明年再说。”

“你信吗?”

陆安没答。

第二天上午,傅凌让人把陆安请到会议室。苏澄当时正在隔壁房间调指标曲线,隔着薄薄的隔断墙,能听见傅凌的声音——他说话总是这样,前半截是肯定,后半截是通知。

“陆工,今年我们的估值到了百亿,这你知道。估值这东西,虚,但也实在。我考虑了一整夜,觉得不能让你一直藏在幕后。明年我们要启动新一轮融资,你的位置,要摆到台前来。”

陆安坐在长桌另一边,手边是一杯凉掉的茶。

“所以呢?”

“寰宇那边派了几个人过来,做感知层的联合开发。你把手头那套东西整理一下,给他们做个完整的交接文档。”

陆安没说话。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傅凌又补了一句:“你别多想,就是把重复性的维护工作交出去,你去做更大的事情,做平台级的。”

“完整交接”四个字,傅凌说得很清楚。

陆安的手在桌沿停了一下,然后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傅总,我去年那份激励还没结。”

“激励?”傅凌眨了眨眼睛,像在检索记忆,“你期权不是在上次的代持池里吗?今年行权窗口要等审计完毕,流程快了。”

“我说的是工资卡里的年终奖。”

傅凌笑起来,拍了拍陆安的肩膀:“陆工,你眼界放高一点。我们说的是未来,你怎么盯着眼前这点东西。”

陆安站了起来。

“可以做交接。”他说,“我下个月要休几天假,回来再弄。”

傅凌面上一松,连连说好。他拿起手机开始看消息,没注意到陆安把那张购物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又收回去。

午休时间,苏澄端着盒饭坐到陆安对面。

“你真打算把链路交给寰宇的人?”

“交一部分。”

“那部分之前是谁写的?”

陆安咬了一口饭团,很慢地嚼,吞下去之后才开口:“我之前写的。”

“那不还是你写的吗。”

陆安没再接话。

这时候江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也是陆安当年唯一看得顺眼的“管理派”。她穿着一件黑色半袖,手上还攥着机房的门禁卡,看了看苏澄,又看了看陆安,说:“你中午有空吗?我有点事想问。”

苏澄很识趣,端着盒饭走了。

江叶坐下来,把门禁卡放在桌上,指腹按着卡面上的云图logo,像是在措辞。等了一会儿,她说:“傅总的思路,我也觉得糙了。但你要知道,他不是针对你。”

“嗯。”

“他这个人,只看得见他眼前的上市时间表。别的他看不见。”

“我没打算跟他闹。”陆安说,“我就是觉得,有些事该有个说法。”

江叶抬起头看他:“陆安,你手上的那个许可协议,明年到期,对吧?”

陆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江叶压低了些声音:“傅总不知道你的专利是个人持有。当时签合同,我以为他会把你放进股东名册的。他后来改了方案,我也没来得制止。”

“你知道就行了。”陆安说,“别打听得太明白。”

江叶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站起来:“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做主。我不会替他为难你。”

陆安笑了笑,没跟她辩。

那天傍晚,办公室里差不多走空了。陆安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还挂着下午开的数据库监控面板。他把面板最小化,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灰色信封,里面装着上午那张购物卡。卡面上印着烫金的“致敬奋斗者”五个字,右下角写着贰仟圆整。

他翻到卡的背面,用拇指抹了一下有效期的钢印。

“有效期至,次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他放下卡,打开一个本地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扫描件,三年前签的专利许可协议,白纸黑字写着:授权期限为三年,到期后可协商续签,或终止许可。落款下面,只有他和公司两枚红章。

他关掉文件,拿起购物卡,揣进外套内袋。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舍友大刘正蹲在客厅里修他的山地车,链条上全是油。看见陆安进来,冲他扬了扬下巴:“年会开完了?年终奖发多少?”

陆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发了张卡。”

“购物卡?”

“嗯。”

大刘“嚯”了一声,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你们公司不是估值一百亿吗?一百亿的公司,年终奖发购物卡?老板是不是把饼画到你头上去了?”

陆安没说话,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大刘跟过来,靠在门框上:“我说真的,你别老憋着。你当年那个专利,挂在你自己名下吧?你要是走了,他们还能用吗?”

“能用。”

“那不就得了嘛。”

“能用三个月。”陆安把水杯放到台面上,“之后能不能续,我说了算。”

大刘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跟上这个逻辑:“那你准备怎么谈?”

“还没想好。”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想好?”

陆安端着杯子进屋,坐了很长时间。窗户没关严,冬天的风从缝里漏进来,吹得桌角那张小区的缴费单轻轻翻了个面。他妈妈这时候打来视频,屏幕亮了一下,他接起来,画面里是一盏旧台灯,他妈正坐在桌边择豆角。

“年会开完了?”

“嗯。”

“年终奖发多少?”

陆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卡,说:“还行,够给你过年买点东西。”

“你留着自己花。”他妈在屏幕那边笑了一声,“公司那么大,你要好好干,别总想着给我们钱。”

“知道了。”

“你脸色怎么那么白?是不是又熬夜?”

“没有。”

“你别骗我。你那工资要是够用,你就在外面吃好一点。”

“够用。”

“那行,妈挂了。”

视频暗下来的那一刻,陆安坐了没有立刻动。窗外有汽笛声远远响过去。他把购物卡从口袋里拿出来,翻转两下,最后平放在桌面上。卡面上的烫金字在台灯下微微反光。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到公司。工牌扫开闸机,电梯里站着几个不认识的新面孔,其中一个穿着寰宇的夹克,正在跟旁边人说话:“……所以动态感知那套链路,我们这周先拿离线包,下周起做数据对接。”

陆安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电梯镜面里能看到他的脸。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灰毛衣,换了一件深色旧外套。兜里那张购物卡还在,硬硬的,硌着腿。

电梯在八楼停下,他走出去,拐向机房的方向。

机房运维老赵正对着控制台调温度曲线,看到陆安进来,打了个招呼:“陆工,今天有寰宇的人来,咱们那个模型目录的权限,要不要给他们开只读?”

陆安在机柜前站定,抬手摸了摸一块服务器的散热格栅,温热的,还在运转。

“先不开。”他说,“等我见完那个王总再说。”

老赵噢了一声,也没多问。

陆安从机房里出来,把门锁带上,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天色灰白的城市,楼下一辆银色商务车正在驶入院门。

他掏出手机,打开行程日历。休假申请已经递上去了,人事那边批准了,时间是下周一开始,十二天。

下午三点,傅凌的秘书敲了敲他的桌板:“陆工,傅总让你上去一下。”

“什么事?”

“王总想请你吃个饭,前期交流一下。”

陆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没有急着关。“你跟傅总说,今天不行,我得回家收拾东西。”

秘书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一下:“那,明天?”

“明天再说。”

他把屏保打开,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江叶从旁边的会议室出来,看见他,停下脚步:“你休假的事定了?”

“定了。”

“去哪儿?”

“不去哪儿。就想睡几天觉。”

江叶点了点头,又站了片刻,像是想再说点什么,最后也没说。走廊里的灯灭了一盏,光线暗下去一节。

陆安把电脑合上,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购物卡。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背面的有效期钢印清晰可见,和他那份授权协议的到期日一样,都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他说不上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公司靠他的技术讲了一百亿的故事,而他的年终奖价值两千块,足够在这家超市买四十桶食用油。

他把卡放回口袋,拉上外套拉链,关掉了工位的灯。

陆安的手机在枕边震了第七次,他终于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傅凌的未接来电有三个,江叶两个,人事一个。他翻了个身,没有点开消息提示,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回床头柜。

过了一会儿,又震起来。这次是苏澄。

陆安按了接听,声音还带着睡意:“嗯。”

“你醒着吗?”苏澄那边背景音嘈杂,像在走廊里,“公司出事了。”

“什么事。”

“昨晚王总的团队动的那个模型目录,今早全组跑批失败,数据链路堵了。客户那边已经在群里问,说好上午出货的报表没出来,现在傅总在会议室发火,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陆安坐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灰白天光。他说:“我的假还剩下十一天。”

“那你远程看一下也行啊,就几分钟的事。”苏澄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傅总这个人,他当场挂了寰宇那边的电话,脸都青了。”

“交接文档写了,跑批的节点也标了,他们按着步骤来不会堵链路。”陆安说,“你让他们查一下是不是有人改了配置。”

苏澄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等他说出“我上线看看”,但陆安没接。

“你……是不是在闹脾气?”苏澄终于问了一句。

“不是闹脾气,是真的在休假。”陆安顿了顿,“大刘会修电脑,但不会去改公司的生产线。我休假就是为了不看监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苏澄叹了口气:“那我跟他们说你暂时不方便。”

“行。”

“陆安。”她又叫了一声,“你别真的跟公司搞僵了。”

“挂了。”

陆安把电话放下,坐在床边没动。窗外小区里有个孩子在学骑车,摔了一跤,塑料护栏被带倒在地上,声音清脆。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零四分。

大刘在厨房里煎蛋,油烟机嗡嗡响着,探出半个头:“公司打来的?”

“嗯。”

“什么事?”

“模型跑批挂了,让我回去。”

大刘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那你去不去?”

“不去。”

“牛。”大刘竖了个拇指,又补了一句,“那你明天准备干嘛?在家躺着?”

“先把年货买了。”

陆安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略显疲惫,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他换了一件旧羽绒服,拿起外套,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那张购物卡还在,硬硬的。

他出门去超市。快过年,超市里人多,促销员站在堆头旁边吆喝着。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走了两圈,走到粮油区时,在食用油那一排前面停住。他看了看价格标签,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两千块的卡勉强够买一箱中档油。他没买,转去了生鲜区,给家里拿了点干贝和虾皮。结账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收银员刷卡的动作。小票打出来,余额剩一千九百一十八。他收起卡,拎着袋子走出超市。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本地座机号。

陆安接起来,对面是公司总部的接线前台,声音客气又急促:“陆工,您终于接电话了。傅总说请您今天下午来一趟公司,不管什么安排都可以调整。您看方便吗?”

“不方便。”

“傅总说,只要您来,什么都可以谈。”

陆安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冷风灌进领口。他想了想:“让他把想谈什么,发邮件给我。我看完再回。”

“那您什么时候……”

“看完回。”

他挂了电话,拎着袋子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时,看到一辆银色商务车停在路边,牌照是公司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他脚步没停,从车旁边走过去。车没动。他上楼,拉开窗,向下看了一眼,那车还停着,没熄火。

大刘已经去上班了,屋里安静下来。陆安把东西放进冰箱,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翻消息。傅凌给他发了两条微信,一条三分钟前:“陆工,有什么想法你直接跟我说,没必要让团队承担后果。”另一条是九点发的:“还是那句话,项目是大家的,别因为一张卡伤了感情。”

陆安没有回复。他打开邮件,看到傅凌的秘书发来一封下午三点半的会议邀请,标题写着“动态感知项目沟通会”,参加人里除了他,还有傅凌、江叶、寰宇的王总以及法务部的陈律师。备注一栏写着:“就差陆工一人,请务必到场。”他退出邮件,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陆安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江叶。她穿着一件燕麦色大衣,没有化妆,眼睑下面有一点淡青。陆安开了门,她没进来,先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傅总让我来接你。”

“你不用接,我自己能走。”

“他说你要是来,他把办公室让给你都行。”江叶看着他,声音平缓,“你要是不来,今天下午法务就会给你发函。”

陆安靠在门框上:“发什么。”

“说你的专利属于职务发明,公司拥有所有权,你已经授权使用的部分不得单方撤回。还说当初你签离职协议的时候有一项竞业限制,三年内不得从事同类技术开发。”

陆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信吗?”

江叶垂着眼,像是斟酌了很久:“我不信。但你得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把这一步看成你对他的挑衅。你让他下不来台,他就打算把你摁死。”

陆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跟我去一趟。”江叶说,“到了你们当面说清楚,总比隔空发函强。”

陆安沉默了一会儿,回屋拿上外套,顺手从抽屉里掏出那份协议原件。他看了江叶一眼:“走吧。”

公司大楼里没有多少人,会议室的门开着。傅凌坐在长桌一端,寰宇的王总坐在他右手边,法务陈律师坐在左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陆安进来的时候,傅凌堆起笑脸,站了起来:“陆工来了。坐坐坐,喝点什么?”

江叶帮陆安拉开椅子,自己坐在旁边。陆安坐下,把协议原件放在桌上,没有碰水杯。

傅凌扫了一眼那个文件夹,脸上笑意不变:“陆工,上午的事,我不是催你。就是客户那边催得急,你也知道,咱们这行业,一天不出数,客户就慌。你回来,别的不用管,先把链路跑通,后续我们再谈。”

“链路跑批失败的日志,我没看。如果按照文档步骤操作,不该有问题。”陆安说,“王总的团队是不是改了什么?”

王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深蓝西装,闻言微微皱眉:“我们只按交接文档里的命令执行,没有改动额外的参数。文档里写到第三步要调用一个本地密钥,但我们找不到那个密钥文件。”

陆安明白了。

他转过脸看向傅凌:“那份密钥是什么,傅总清楚吗?”

傅凌眼神闪烁了一下:“你工资卡还是公司发的呢。这些技术资产不都是公司的吗?”

“密钥在个人证书里。”陆安说,“当时你让我用自己的证书签名,说这是安全流程。签名链用的是我个人的实名证书,不属于公司资产。”

傅凌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陆工,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你的技术产出归公司,这是常识。”

陆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翻开,推过去:“这是三年前你签字批准的《专利许可协议》,里面写着专利属于我个人,公司以独占许可方式使用三年,许可费以年度奖金形式支付。你的签字在上面。”

会议室安静下来。

傅凌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看了一会儿陆安的脸,声音低下去:“陆工,你这是在跟我翻旧账?”

“我没有翻账。我只是告诉你,密钥我存着,授权还没到期,今年年底之前,你可以继续用。但协议到期之后,要不要续签,是我的权利。”

“你这是在拿项目要挟公司?”

“傅总,发购物卡的时候,你也没跟我商量年终奖的比例。”陆安说完,把那份复印件收回来,放回文件夹里,“我现在还在假期。如果你们需要应急,我可以远程支持,但不是今天。”

他站起来,朝王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江叶跟着站起来,却被傅凌叫住:“江叶,你留一下。”

陆安自己推门走了。

走廊里,暖气在头顶轰轰响着。他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叶发来的消息:“你先回去。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别硬碰硬。”他没有回复,按灭屏幕,走进电梯。

第三天傍晚,陆安收到了公司法务部发来的邮件。邮件以“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商洽函”为标题,正文写得密密的,大意是:公司在职期间形成的技术成果应归公司所有,任何个人名义持有的专利均涉嫌职务发明,公司保留通过法律途径确权的权利。请在三个工作日内确认收到函件,并配合提供相关材料。

陆安把邮件截图发给了一个律师朋友。对方姓陈,以前在知识产权所干过,电话打了挺久,最后说结论不乐观:“你这事的关键在于,你签的所有劳动合同,里面有没有写明发明权属的约定?如果合同里有一条‘员工利用公司资源产生的知识产权归公司’,你就很被动。你那份专利许可协议如果是在劳动合同之后签的,那它可能被认定为补充协议,效力上没问题,但对方会主张你签协议的时候存在欺诈或者显失公平。”

“我没有。”

“我会尽力帮你,但你也知道,打这种官司要时间,要钱,公司能拖你三年。你有这个预算吗?”

陆安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他坐在桌子前,电脑屏幕上空白的文档闪烁着光标。他打开那个用本地密码保护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三年前申请专利时提交的所有原始材料,包括实验记录、代码仓的哈希值、会议纪要的扫描件。他本来想写一份正式的授权中止通知,但在打过这个电话之后,他发现自己对“完全收回”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把握。

手机又亮了。是苏澄:“听说你要跟公司打官司?”

陆安回复:“没定。”

“傅总今天下午在技术部开了个会,说你的行为是个人对企业资产的侵占。很多人当面没说话,私下都在传。老赵跟我说,机房那边已经开始装监控了,怕有人动服务器。”

陆安看完这条消息,锁了屏。过了一会儿又打开,打字:“我没动过任何东西。”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这句话像是在辩解,不应该说。但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他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傍晚的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小区路灯亮起来,灯光落在没走完的残雪上。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大刘回来了。他换完鞋,探头看了看陆安的房门:“哎,你那事怎么了?”

“什么事?”

“你们公司的技术群,有人说你把核心密钥带走了,系统崩了,好几个项目停滞。”

陆安从床上坐起来:“我没有。”

“我信。”大刘走过来,靠在门框上,“但你知道怎么让人相信吗?你得当面把事情掰开,不然传到后面就是‘陆安携专利跑了’。”

陆安没说话。

大刘又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休假?”

“假还是要休完的。”

“然后呢?”

“然后……”陆安顿了顿,“然后等他们来找我。”

“等他们来求你?”

“等他们来谈条件。”陆安说到一半,改了口,“也可能等他们起诉我。”

大刘哂了一声:“你就不能主动点?”

陆安低头看着自己电脑屏幕。屏幕上还开着邮件,法务那封商洽函在页面上,页尾印着公司红章。他盯着那枚章看了一会儿,突然点开回复框,开始打字。

“致傅凌总经理:我作为专利持有人,经慎重考虑,决定自本授权协议到期之日起,不再续签许可。届时云图公司及其关联方不得继续使用该专利实施任何商业性行为。本通知不构成对其他权利的放弃。特此告知。”

他按下发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第二天的零点七分。窗外刮起一阵风,窗户发出轻微声响。

他关掉电脑,把那份协议原件重新放回抽屉里,然后躺下,闭上眼睛。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他没有去看。

天亮之前,他也没有睡着。

安律师的电话打过来时,陆安正在厨房里烧水。炉子上坐着一把旧壶,壶嘴往上冒着白气。他举着手机靠在料理台边,眼睛望着窗外还没亮透的天。

“昨天你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前,你确认过公司的劳动合同里没有‘发明权属’条款吗?”安律师的声音有点急。

“我签的那份合同里没有。”

“你确定?你翻过原件吗?”

陆安顿了一下。他确实没翻过。当时人力拿了一沓文件让他签,他翻了前几页,看到薪资、保密、竞业限制,后面就被叫去开会,剩下几页连扫都没扫完。

安律师叹了口气:“我接到一个消息。云图向知识产权局提交了《发明归属确认书》,主张你名下的专利属于职务发明。你还有十个工作日回复。如果你入职合同里夹了一份‘发明转让’页,后面的事就麻烦大了。”

“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一个朋友在局里,看到了公示。”安律师说,“你现在赶紧去把原始合同拿到手,逐页拍给我。尤其是最后一页的附件和签字页。”

陆安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壶里的水烧开了,哨音尖锐。他关掉火,没有倒水,回屋换了件外套,拿上手机和背包,出了门。

从出租屋到公司,坐地铁三站。早高峰还没完全退去,车厢里人挤着人,他站在门边,手机屏幕亮着,是安律师发来的消息:“查一下入职日期前后有没有‘知识产权归属’或‘发明转让’字样的页。”他没有回复,手机熄屏。

公司大楼比他想象中安静。前台空着,闸机口的保安正打哈欠。陆安刷了工牌进去,直接上八楼。日光灯亮了一整排,但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人。苏澄在工位上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在休假吗?”

“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

“个人档案。”

苏澄没再多问,往傅凌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傅总今天没来。寰宇那位王总下午才到。你赶这个时间来,挺巧的。”

陆安没搭话,径直朝人力办公室走。

管档案的周姐正在收拾桌面,看见陆安进来,有点意外:“陆工?你休假结束了?”

“没有。我想调一下我的档案,复印一份劳动合同。”

周姐犹豫了一下:“你突然调档案,是有什么事?”

“办居住证,需要合同原件。”陆安说得很自然,“我复印完就给你送回来。”

周姐信了,从铁皮柜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在登记本上记了一行,把档案袋递给他:“别带走,就在这儿复印。”

陆安点头,把纸袋拿到复印机旁。他打开袋子,抽出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是劳动合同,七八页,他逐页翻过,找到“保密条款”和“竞业限制”两节,仔细看了,没有“发明权属”字样——至少在这份合同里没有。

但后面还夹着一沓更薄的附件材料,用回形针拢在一起。陆安翻过两份通讯录通知和一份员工手册签收页,手指停在了倒数第三张上。

那是一张A4纸,标题印着“知识产权归属确认书(员工应知事项)”。正文只有三段,大意是员工在公司任职期间形成的全部智力成果,包括发明、实用新型、软件著作等,其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员工应予配合办理相关权属变更手续。

落款处有一行手写的日期,和他的签名。字迹是他的,他认得,但那天的签名他根本没有印象。

“周姐。”陆安拿着这张纸,走到档案柜前,“这张确认书,是跟劳动合同一起签的吗?”

周姐探头看了一眼:“应该是吧,新员工都有。”

“我能看看旁边几个人的档案吗?我记得我当时漏签了一项,怕补签日期对不上。”

周姐犹豫得更久,最后还是妥协,指了指墙角的文件柜:“那边是今年离职的,翻完放回原位。”

陆安打开柜门,里面约莫二十来个牛皮纸袋。他随手抽出最外面一个,袋子上印着名字:叶遥,2021年6月离职。他把里面的合同附件翻出来,找到同样一张“知识产权归属确认书”,上面的日期是2020年9月14日,早于叶遥入职日期四天。

陆安愣了一下,又抽出旁边一个,是另一名前工程师,姓郭,2022年离职。他的确认书日期同样早于入职日期三天。签名是手写的,但纸张边缘有一道电脑折痕——这种折痕在空白打印时才会出现,装订成册后几乎不可能再压出来。

这些文件,全是预先打印、空白签字的模板。他们只是在员工入职那天把一沓文件混在一起递过来,等他们签完,再在空白栏位上补填日期,让“确认”看起来发生在入职之前,甚至发生在他们手里还没有具体员工档案的时候。

陆安把叶遥那份确认书拍了一张照片,又拍了自己的,连同郭姓工程师的一起,连发了四张给安律师。他还没退出拍照界面,有人开口了——

“陆工,在我人力办公室找东西呢?”

傅凌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陆安手里的档案袋没有放下,转过身。傅凌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半杯美式咖啡,脸上带着笑,眯着眼看过来,像在看一头终于走进围栏的猎物。

“我在调自己的档案。”陆安说。

“你休假的日子跑到公司,说是调档案,复印几张纸干嘛翻别人的?”傅凌走前一步,“周姐,把门关一下。”

周姐明显一慌,看了陆安一眼,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傅凌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放下咖啡杯,翘起二郎腿:“你自己也知道,那张确认书你签了,对吧?不管是不是跟合同一起签的,签字就是签字。你可以去主张笔迹还是伪造,但那要打官司,要时间,要钱。”

他把头歪了歪:“我本来想跟你谈的,你偏要自己翻出来。行,那我摊牌了。你要么签一份续期授权,把专利许可再延五年,我把今年年终奖给你补到五万,再给你挂一个‘技术顾问’的虚职,不上班也行;要么你现在拿着你那堆复印件走出这扇门,明天上午十点,云图的知识产权确认书加急出公示,你的专利在异议期里就是争议资产,融资暂停,客户暂停,大家拖,看谁先饿死。”

陆安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叶遥的档案袋放回柜子里,抽出自己的那份,慢慢装进背包。

“那个模板打印了不少年了吧?”陆安说,“叶遥那份,空白页上还有打印机的折痕。你们的法务连日期都没找人重写过,直接填在打印出来的空白位置。这样的文件拿到局里,拿到法院,你确定对你有利?”

傅凌的笑容停顿了半秒,但很快恢复:“你尽管去说,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离职员工的口供。”

“有人在乎。”江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没锁,她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我刚收到通知,聚辰的尽调名单更新了,领投方换成了环岳资本。他们的尽调团队今天下午就到,要求逐份核查核心专利的归属文件。”

她说着,看向傅凌:“你设了那么多局,没算到这一层吧。环岳的顾问里有一个人,你不会想见。”

傅凌的脸白了一瞬:“谁?”

“顾沉。你上一家公司的法务负责人。”江叶说,“你当初在那边离职时的专利纠纷案,他一页一页翻的。你说他不知道你的手法?”

陆安站在复印机旁,手里攥着手机,忽然明白江叶进这扇门的原因——她是来保他的,也是来摊牌的。

“所以,按程序来。”江叶把手里的手机放在桌上,“不要让陆工拿他个人的钱去和你赌局。你把裁决文书的底稿给我看,把确认书提交的时间点给我看,如果我们确认走的是正常流程,陆工愿意配合重签一份授权协议。但如果流程有违规,我这边也有证据。”

她没说证据是什么。傅凌死死盯了她很久,目光慢慢阴下来,点了点头:“好,江叶,你行。”

他站起来,看向陆安:“那你不用回去了。今天就别离开公司,等环岳的尽调团队到了,我们一起把这件事谈完。谈得拢,大家都有饭吃;谈不拢——”

他没把话说完,拿起咖啡杯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力道不轻,周姐吓得没敢出声。

江叶转向陆安,声音压低了:“你看到他慌成什么样了吧?你可别心软。”

“我没心软。”陆安说,“你刚才说‘证据’,你手里真有?”

江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他手里的档案袋中抽出一页,看了一眼日期,又放回去:“我手里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的尽调会上,你手里有什么。”

她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再次被推开,来人是一个穿深灰大衣的女人,脚踩低跟短靴,在门口站定。她的视线从江叶掠过,落在傅凌留下的咖啡杯沿上,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自我介绍只有一句话:

“我是环岳资本派来的,姓顾,叫顾沉。听说傅总人在,我过来提前对一下时间,明天上午九点的尽调会议,请所有涉及核心专利签字的人到场。如果有一份文件上出现时间倒签,我们会按规则中止流程。”

傅凌刚才说的“明天上午十点”瞬间不再成为威胁。可这个女人没有看向他,而是看着陆安:“您就是专利持有人本人?陆安先生?”

“是。”

顾沉朝他缓缓点了一下头:“那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扇没有关上的门。

傅凌从走廊那边快步折返,脸色完全白了。江叶看了他一眼:“傅总,时间不多了。”

陆安紧攥着手里那页“知识产权归属确认书”的复印件。那上面的日期早于他的入职时间——准确地说,早于他第一次踏进云图大楼的时间。他忽然想起,签那份纸的那天,人力递给他一支黑色签字笔,说这个页不用仔细看。

“陆工,”周姐不知何时走到桌边,声音发虚,“那个……”她指指他手里,“您那份上面签的日期——比您入职早一天。”

“我知道。”陆安说。

他听到走廊里傅凌越来越远的声音,在打电话:“——先别动,等明天会议结束再说。不能让结案,我们还有办法。韩律师,那份旧的‘员工发明权属确认书’模板,你电脑里备份过没有?有备份?行,今晚连夜把陆安的签字电子版做一份新的,日期改到入职后一个月,替换掉档案原件。”

陆安握着复印件的手一紧。走廊那头,傅凌的声音断在电梯门的合拢声里。江叶看着陆安,把字咬得很轻:“你听见了。”

“嗯。”

“那你还打算明天去吗?”

陆安低头看了那页纸一眼,又抬头望了望窗外渐暗的天色:“去。”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安律师的消息:“复印件收到了。你翻到最后一页背面,有没有一个文件编号?”陆安将纸页翻过来,在右下角找到一行浅灰色小字:模板编号YGFM-07-A。

他盯着那行灰字看了很久,没有出声。

窗外,夜压了下来。走廊尽头的钟指向六点四十分。离明天的尽调会议还有十四小时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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