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我默默帮暗恋男同桌充了4年饭卡,12年后他掌管千亿集团,我去面试,他路过停下对面试官说:“等等,这人由我亲自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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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念,十号会议室。”



我站起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空调风迎面扑过来,后背上的汗被激得一凉。我伸手推开门,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男人胸牌上印着“人力资源部·张哲”,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坐吧。自我介绍。”

我刚张口:“我叫苏念——”

门被推开了。

张哲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他叫了一声:“陆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跳漏了半拍。门口的人穿着深灰色西装,个子很高,切进门的光把他衬得轮廓清晰。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夹,神情淡漠得不像是来面试人的。

陆时衍。十二年了。修长的身形没变,脸色比以前冷了许多。他看了屋里的四个人一眼,视线扫过我时,没有任何停顿。然后他迈步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在经过我身边时,放慢了脚步。最后,他在张哲身边停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简历上。

“这是今天的面试名单?”他问。

“对,陆总。初面,市场部品牌岗。”

“这个我来面。”

张哲愣住。

他没有解释,偏过头,看着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说:“等等,这人由我亲自面试。”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张哲率先反应过来,连声说好,带着另外两个人退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遮住了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

我站在原地,攥着简历的手心里全是汗。十二年没见,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人由我亲自面试”。这算什么,熟人见面?还是他认出我来了,想看看我这些年混成了什么样子?

他拉开张哲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坐下来,下巴微微抬了抬:“坐。”

我坐下去。

“苏念。”他念出我的名字,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普通的简历,“好久不见。”

我嗓子发紧:“陆总。”

他没纠正这个称呼,只是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久到我有点不自在,只能低头去看自己面前那份摊开的材料。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比大学的时候瘦了一圈。”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翻简历,好像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说。

“上份工作是在智航。做了多久?”

“两年半。”

“为什么离职。”

“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

我抬眼看他。他问得太过直接,一个掌舵千亿集团的人,不该对一个基层岗位的候选人这么上心。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没想明白的东西。

他看出我的犹豫,把简历合上,往椅背上一靠:“不方便说?”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说,“我离婚了。那段时间状态不好,离职休整了一段。”

他“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就那么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好像这个答案完全在意料之中。他把简历又翻开,指尖划过那一栏工作经历:“智航是九鼎系下面的子公司。你做过两个项目的全案执行,主控过预算,对媒体投放熟悉。”

“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和九鼎是对家。”

我顿住。

他看着我,目光很淡:“你从九鼎系的公司出来,来我们这面试,简历上写的是‘个人原因’。张哲他们不问,你觉得我应该也不问?”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椅背上。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智航做的是最基础的工作,接触不到什么东西。你要是觉得这有问题,我可以现在就走。”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简历:“谢谢陆总抽空,今天打扰了。”

手还没碰到纸边,他忽然开口:“坐好。”

我停住。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走了?”他说完,自己低头在简历末尾签了个字,然后把它推到一边,“下周一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复试。”

我坐在椅子上,一时没动。

“还有问题?”他问。

“没有。”我说。

“那苏念,下周一见。”

他说“苏念”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比前面所有的话都轻。

我站起来,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二年前,食堂里,他把盘子里那块排骨夹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叫了一声——“苏念。”

那时候,我二十七节课不敢转头看他。

那是大二。华城理工,管理学院,市场营销专业。他叫陆时衍,我叫苏念。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坐在一起的。大一刚开始,大家都是随便坐位置,后来有一天辅导员说教室座位按学号排,不按人头排。我的学号尾数是07,他的是08。从那以后,我们成了同桌。

他是那种在人群里不扎眼的人。话不多,不参加社团,不参加班聚,下课就走。大一运动会上,全班都去操场,他不在,后来班长问起来,有人说他去做兼职了。

大一下学期一个晚上,我在学校东门那家便利店买关东煮。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旧Polo衫的男生,低头在看书。我把东西放上台面,他抬头,递给我一双筷子,说了句:“小心烫。”

我认出他了。陆时衍。

他也认出我了。但两个人在便利店里遇到,毕竟不同于在教室里,他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找零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他。

他在便利店上夜班,一周四天。周一到周三在图书馆勤工岗,周五周六去校门口的饭店端盘子。那段时间学校在传,说他妈妈生病了,他家里欠了一大笔钱。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些。

我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吃饭的。可能是大二上学期,十二月初。那天食堂人特别多,他坐在我前面两桌的位置,盘子里打了米饭、一个素菜、一碗免费汤。他把饭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完了,然后起身去收餐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块没动过的红烧排骨,突然觉得吃不下去。

那之后我刻意坐过几次他对面的位置。他每次吃饭都打最便宜的菜,白米饭吃得很快。有时候食堂的免费汤是大骨头熬的,他才会打一碗。

我不爱管闲事。但每次看见他的背影,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后来我明白了,那叫心疼。我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可它就是慢慢长起来了。像教室窗台上那盆没人浇水的绿萝,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满盆。

我花了两个星期想明白一件事——我想帮帮他。但又不想让他知道。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人,要是知道我在同情他,大概一句话都不会再跟我讲。

大二上学期的第四周,我干了件蠢事。我拿着他的学号去食堂充值窗口,说给我表弟充两百块饭卡。窗口的阿姨根本没抬头,按了学号,收了钱,给了张回执。我把回执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走出食堂的时候心脏跳得极快。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第一次是他生日。十月二十三号。我充了两百。

第二次是期末考试周。我充了三百。

第三次是冬天,那阵子食堂开了暖锅窗口,我知道他想吃,但从来没打过。我又去充了两百。

后来我养成了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食堂充值窗口,报他的学号。有时候充两百,有时候一百。一开始心虚得不行,后来慢慢麻木了。充完了就回宿舍,上床,闭眼。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这方面的事。我以为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就是我干的。

直到那年十二月的一天,最后一节课下课,教室里人走光了,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忽然在我旁边坐下来。我抬头,看见他曲着一条腿,半侧着身看我,语气里带着点疑惑:“苏念,这学期我饭卡上总是多出钱来。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的手在包里顿住了。嘴上说:“不知道。你问问别人。”

他说:“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

我说:“是不是食堂系统出错了?”

他说:“我也这么想过。但每个月都很准,差不多一周多就会多出一笔。”

我没接话,把包背起来想走。他叫住我:“苏念。”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课桌旁边,亮堂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我说:“要是有个人默默帮了我很多,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说:“那你就别让她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说:“走吧,去吃饭,我请客。”

那天他带我去二食堂吃小炒。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椒肉丝。他说:“吃吧,你替我点的红烧肉,我可不能不回礼。”

我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没拿稳。他说得好像什么都笃定了,又什么都没说透。

那顿饭之后,我再没去食堂窗口充过值。他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我们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当了一年多同桌。上课的时候偶尔递个纸巾、抄个笔记。冬天冷,他来上课的时候带着一个旧保温杯,里面泡着茶叶,他会放在课桌两个中间的位置,说:“你要是冷就抱着。”

我很多时候真的就抱着那个杯子。那杯子的漆都掉了,露出一圈一圈的银白色金属底。他大概是知道我的那些心思。

但谁也没有说破过。大三那年冬天,班里组织去北京实习,我们住同一家宾馆。夜里大家在大厅里吃烧烤,他坐在我旁边,有人起酒疯,拿可乐瓶倒了一杯子,非让我喝。他伸手接过来,替我一口气喝了。

大家起哄。他只是笑了笑:“她不能喝,算我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十二点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的消息刚好进来:“明天早上你可以多睡会儿,我跟老师说了,你的名单我来点。”

我看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陆时衍。”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容易让人动心。”

消息发出去,我后悔了,想撤回。但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很久,他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我盯着那三个字发呆,像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然后他下一条消息跳进来:“但现在不行。”

那晚之后,我们之间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全是尴尬,更像是某种默契。我偶尔会看见他在教室后排偏过头来看我,我一回头他又低了头。

大四毕业前的最后一周,班里在食堂聚餐。所有人都喝了酒。他喝得脸红红的,坐在我旁边,低着头看手里的杯子,说:“苏念,我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我现在没有办法向你保证什么。”

我说:“你不用向我保证什么。”

他说:“但你等我,好吗?”

我没回答。他也没催我回答。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把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我展开手一看,是一张学生饭卡,卡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他说:“这张卡里还有几十块钱,你拿着。以后我要是忘记了你,你就用这张卡打我一顿。”

“我怎么打?”

“饭卡拍人挺疼的。”

我笑了。他看着我笑,目光很深。后来他转过身走了,背影融进夜色里。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手里攥着那张卡,像攥着一样了不得的秘密。

那是我们在校园里最后一次单独说话。毕业后他去了北京,我留在了华城。一年之后,我听说他在北京进了一家头部投资公司。又过了几年,财经新闻上开始频繁出现他的名字——恒越集团。并购。上市。千亿估值。

我们也试着联系过一两次。有一次他半夜给我发微信,说“北京今天在下雪”,我回“那你多穿点”。他没再回,我也没再问。成年人之间的疏远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时间。

后来我结了一次婚。对方是大学同学介绍的,姓陈,做工程采购的。婚礼他没来,托人送了一个红包。红包里只有一张卡,卡面上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张旧旧的饭卡。我攥着那张卡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我丈夫问我怎么了,我说沙子进眼了。

那段婚姻维持了三年。离婚的时候,姓陈的把我银行卡里的积蓄分走一半,连锅碗瓢盆都算得清清楚楚。我什么都没争,嫌麻烦。那几年我状态不太好,工作上频频出错,年中考核评了个差,年终绩效被砍掉一半。后来公司优划,我拿到了一笔赔偿金,走人。

休整了大半年,把原来那套房子卖了,重新租了个一居室。不敢跟家里说,也不敢跟朋友聊。

投恒越的简历是走投无路之下顺手点的。去年冬天,我看招聘软件,恒越市场部挂出了一个品牌岗,薪资在四十五万到六十万之间,比我上一份工作高出不少。我把简历改了三遍,投过去。

收到面试通知的时候是周四下午。我看完邮件,又看了一遍公司名称。恒越。我脑子嗡了一下,去查官网。

董事长那一栏,陆时衍,高清半身照,穿了件藏蓝色衬衫,头微微侧着,目光平视镜头。那根我熟悉的、修长的眉骨,从眉眼延伸到鼻梁,和我记忆里十二年前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又陌生得像另外一个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关了页面,又打开,又关掉。那天晚上我没睡着,翻来覆去。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还是把正装套上了。走到恒越大楼底下的时候,我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三十五层,玻璃幕墙反着光。我告诉自己:你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面试官。他掌他的千亿集团,你面你的品牌岗。你们之间隔了十二年,中间隔着婚姻、分离、债务、公司优化。那一点点大学时的暧昧早就没影了。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我更没想到,他会直接让其他三个面试官出去,说“这人由我亲自面试”。

走出恒越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在公交站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认得出我。十二年了,我剪了短发,眼角有了纹路,打扮和大学时完全不一样。他却一眼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手机响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声:“苏小姐您好,我是恒越集团人力资源部的,跟进一下,陆总批了您下周一的复试,时间上午九点,您看方便吗?”

我说:“方便。”

挂了电话,我站在站台上,看着马路对面的车流。风很大,吹得外套下摆翻起来。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陆时衍这三个字,又默念了一遍我自己——苏念。十二年前我往他卡里充了四年钱,他把一张旧饭卡塞进我手里说“你等我”。现在我三十三岁,离了婚,失业,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公交车。

他下周一要亲自复试我。

我不知道他是想帮我,还是想看我笑着哭。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分,我站在恒越楼下。前台认出了我,帮我办了访客卡。电梯上到三十五层,走廊里很静,我沿着指示牌往右拐,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前停下来。

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

“进。”

我推开门。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看见我,放下笔:“你来了。坐。”

我坐下来,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白色马克杯,一杯是水,一杯是咖啡。他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把咖啡推到我面前:“糖包在下面。”

我没动那杯咖啡,也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也不催,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我。晨光从窗户那边斜斜切进来,把他轮廓的一半照得清晰,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我开口了:“陆总,我想清楚了,工作的事,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来恒越了。”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原因。”

我说:“你给高出市场价的薪资,给我安排一个靠近权力核心的位置,还给我看砺新项目的内部计划书。这不叫正常入职,这叫把我摆在靶子上。”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接了一句:“你怕了?”

“我怕的不是工作本身。”我看着他,“我怕的是,你在用这种方式把我变成你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抬手拿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让你进来?”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没必要亲自面试一个品牌经理。”

他没有接话。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把我们隔在两边。良久,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淡了一些:“你觉得你自己能做什么,苏念?一个离过婚的、失业大半年的人,开口闭口说怕被人用。我给你机会,你说我把你当靶子。那份计划书你也看了,我手里有的是人,不缺你一个。”

他说得没错。我无法反驳。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不高:“你回去再想想。下周一之前,答复随时有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衬他,十二年了,他从校园里那个穿着旧白T恤在便利店打工的男生,变成了现在这个站在落地窗边看江景的人。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压着的那一点点东西,我听得出来。那不是从容,那是不甘。

我站起来:“陆总,那我先走了。”

他没转身:“苏念。”

我停住。

“大四聚餐那天晚上,我说让你等我。你后来结了一次婚,我送了张饭卡当红包。你丈夫姓陈,做工程采购的,对吗。”

我手心冒出汗来。

“他用的那张饭卡,是我大学那张。我写了‘苏念’两个字在卡套夹层里。你从来没发现。”

我愣在原地,脑中一阵轰鸣。那张卡我没有仔细看过,婚后姓陈的把它收起来了,离婚时他连锅碗瓢盆都算得清清楚楚,唯独那张卡他留在桌上没拿走。我以为他不稀罕一张旧卡。我没有翻过卡套夹层。

“……你什么时候写的?”

“毕业前一夜。”他转过身来,“那时候我在想,如果以后你有难处,拿着那张卡来找我,我认。”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走回办公桌边,坐下,语气恢复如常:“下周一之前,答复有效。你出去吧。”

我推开门,走出办公楼,阳光很大。站在恒越门口,我从包里翻出那张旧饭卡。卡套已经磨得有点起毛,边角发白,我低头,用指腹一点点摸索夹层的位置。边缘有些皱,我小心地撕开一角,里面果然夹着一张薄薄的白纸条。抽出来——字很小,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洇了些,但还能看清:

“苏念,等你。”

我站在恒越楼下,看着那三个字,站了很久。手里那张卡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他写了这三个字,然后等了十二年。而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没有翻开过卡套夹层。

下午回到出租屋,我把卡和纸条放在桌上,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坐在阳台边喝边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如果他真想让我去恒越工作,完全可以用更轻柔的方式。他那么聪明,知道把牌摊在台面上会把我吓跑。可他偏偏选了最直觉的一种方式,像把一道旧伤疤揭开给我看。

他不知道我看见了那张纸条。他也不知道,我不是没想过打开卡套。我只是不敢。我嫁给了姓陈的,是把那条退路封死了。

我在阳台上坐到天黑。晚上十点,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备注“恒越·陆”的对话框。上午那行字还留在屏幕上,他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周一之前,答复随时有效”。

我把手机放回去,没有回答。

周日我一整天待在屋里,哪儿也没去。傍晚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以前在智航的同事赵琳。

“苏念,听说你去恒越面试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们这传开了。说你入职手续都办了,工资开得比市场高出一截。智航的人事还在内部群里转了一轮,说走的人里混得最好的就是你。”

我拿着手机,没说话。

赵琳压低声音:“苏念,你是不是认识恒越的陆总?大家都这么说。说你面试那天,他把别的面试官赶出去,单独跟你聊了半个多小时。有人说你们是大学同学,还有人说你们之前谈过。”

“没有的事。”我说。

“那你面试那天他为什么那样?”

“……他不知道我投了简历,看到我,认出来了。”

赵琳沉默了一下:“苏念,你在恒越如果真认识什么人,那你身边肯定有人盯着你。你自己当心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城市灯。赵琳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脑子里——“身边肯定有人盯着你。”

周一早上,我七点半就醒了。窗外下着小雨,路上湿漉漉的。我把那份录用通知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换好衣服,出门。

八点五十分,我站在恒越大厅。前台已经认得我,递来员工卡。我接过卡,电梯上到三楼。市场部,靠窗工位。桌面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横平竖直:“喝得惯。部门例会在十点。”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杯咖啡,想起了十二年前他从食堂窗口端给我那碗免费汤,汤面飘着蛋花。

他没有说错,我确实喝得惯。

十点,例会。市场部总监姓孙,四十多岁,说话简洁利落。他介绍我:“苏念,新来的品牌经理,之前做过全案执行,主控过预算。大家把手头项目梳理一下,下午安排对接。”

我点头致意,在座位上坐下。

散会后,坐在我隔壁的年轻女生小声打招呼:“苏姐,我是小艺,你旁边工位。中午食堂有一家牛肉面很好吃,我带你去。”

我说好。小艺笑容很真诚,但眼神里带着一点打量。我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新人在任何一个公司都会被人多看两眼。

下午,孙总监把我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份项目资料:“苏念,砺新项目的媒体比价下周启动。你做过全案,熟悉流程,你负责把三家供应商的材料整理出来,配合合规部做初审。”

我接过资料,翻了翻。三家供应商,一家本地媒体代理,一家数据服务商,一家内容制作。资质复印件齐全,合作案例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从下午三点看材料,一直看到晚上七点。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初步有了数。数据服务商那份报价明显偏高,而且他们提供的资质里,有一个公司名称缩写“QZ数据”,和九鼎系下面一家数据公司高度相似。

我没有声张,把疑点记在笔记本上,锁进抽屉。

第二天一早,小艺约我去茶水间倒咖啡。她端着杯子,像闲聊一样提起:“苏姐,你认识陆总?”

我说:“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就亲自面试你?”

“他也觉得意外。”

小艺笑了一下:“我可听说陆总面试从来都是二面,就是过一下场。他亲自出现在初面上,这两年你是头一个。人事那边都在猜你的来历。”

“猜就猜吧。”

小艺见我不接话,也没再追问。但她的眼神告诉我,这件事在公司里已经传开了。

转机发生在第三天。一个叫宋涛的人直接找到我工位上来了。他穿着白衬衫,三十五六岁,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苏念是吧?我是平台采购线的经理,宋涛。听孙总说你负责砺新的供应商初审。”

我站起来:“是。”

他递过来一个U盘:“这是供应商的原始比价记录,你初审需要用到。另外——”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如果你发现有任何供应商资料有问题,别急着上报,先来跟我商量一下。我在这行时间长,里面有些特殊情况,你不知道,容易误伤。”

我接过U盘:“宋总,你的意思是,让我先过滤一遍?”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急,你慢慢看。有问题随时找我。”

他走了。我坐在工位上,手里攥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宋涛说“容易误伤”的时候,语气不像随口一提,更像是在我面前放了块路障。

我没有第一时间插U盘。而是打开公司后台,查了一下宋涛的组织关系。平台采购线,隶属市场部,汇报上级是孙总监。但他在恒越内部还有一个身份——集团副总裁沈宗海曾经的下属。沈宗海分管供应链和政企合作线,和陆时衍不是一个体系。

我又查了一下宋涛的入职时间。去年七月份,比陆时衍空降到恒越晚了三个月。

我坐在电脑前,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连成一条线。宋涛是沈宗海那边的人。砺新项目是陆时衍主导的大盘子。媒体采购线在这个项目里,是最大的资金出口。

我插上U盘。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三家供应商的原始报价单和往来邮件记录。我逐条看完,发现一个细节——报价最高的那家数据服务商,在报价单最底部标注了一行小字:“含专项数据清洗及加密服务,费用另计。”

“另计”的意思就是,他们报价单上的数字不是最终数,后面还有追加费用。

我翻到邮件记录,最后一封,是宋涛的邮箱发给供应商的:“专项费用单独结算,不走框架内。”

我把这三个证据看了三遍,意识到自己已经踩进了一个漩涡。手里的U盘不是宋涛给我的善意,是一张可以随时翻脸的底牌。他让我先过滤一遍,不是信任我,是想让我帮他掩护。如果我不配合,他有的是办法把这份材料做成“我经手过且知情不报”。

我坐在工位上,握着那个U盘,手心微微出汗。窗外天已经暗了,办公区只剩我头顶一盏灯亮着。

晚上九点多,我关上电脑,把那个U盘放回包里。下楼走到地铁站门口,脚步慢了下来。雨停了,地上还湿着,路灯把水面映成碎金。我拿出手机,翻到“恒越·陆”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宋涛今天找我,让我配合初审时过滤供应商资料。他给我的U盘里,他后台写给供应商的邮件截图也在。”

发出去之后,我站在地铁口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

我收起手机,坐地铁回出租屋。到家把包放在鞋柜上,手机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他回了三个字:“你应付。”

没有解释,没有指示,没有安慰。我盯着这三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信我能应付,还是压根没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人?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三岁,眼下一圈青黑。我告诉自己,苏念,你既然进了这个门,就别再指望谁替你挡刀了。

第二天上午,孙总监让我把供应商初审报告发给他。我打开电脑,想整理一份不偏不倚的材料。宋涛的邮件截图、U盘里的专项费用记录,我没有放进报告里,而是单独存在本地加密文件夹里。报告里只写了正常资质评估和比价数据。

我把报告发给孙总监。十分钟后,他回了一条消息:“数据服务商报价偏高,你核实一下市场均值,明天上午补充材料。”

我回复“收到”,然后打开浏览器,开始查那家数据服务商的市场报价。查了二十多分钟,我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东西——那家“QZ数据”的工商注册信息里,股东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宋岫,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五。宋岫和宋涛的关系,我没有直接证据,但同姓、同时出现在一个利益链条上,巧合的概率不大。

我关掉浏览器,理了理情绪。宋涛昨天来打招呼的时候,脸上笑得温温和和,好像真把我当自己人。但我看着他放进我手里的U盘,只觉得那是一个钩子,等我咬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小艺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回来,经过我工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苏姐,我昨天看见宋涛在电梯口跟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那个人我没见过,但宋涛对他很客气。”

我心里一动:“什么长相?”

“四十岁上下,偏瘦,穿灰色夹克。他们说了大概五六分钟,宋涛的表情不太好看。”

我说:“谢谢。”

小艺没多问,回到自己工位去了。

下班前,我去了一趟厕所。洗手的时候,在镜子边缘贴着一张便签,手写的字迹,力度很重:“苏念,别多管闲事。你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挖坟的。”

我盯着那行字,蹲下来,把纸条撕下来,冲进马桶里。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把那家数据服务商的工商信息和宋涛的邮件记录复制进了两块U盘里,一块放在包里,一块寄回了我自己的家庭住址。做完这些,我坐在椅子上,心跳敲打耳膜。

他想让我怕。但我不怕那些躲在厕所里贴纸条的人。

晚上七点,我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到楼下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陆时衍坐在驾驶位上,没开灯,脸半隐在阴影里。他说:“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没开,他也没开引擎,就那么停在路边。过了几秒,他开口:“宋涛给你的U盘,你看了?”

“看了。”

“里面有哪些东西?”

我把发现原原本本说了。他没打断,一直听完,才开口:“QZ数据,你查过股东。”

“查了。”

“宋岫和宋涛是什么关系,你确认了吗?”

“没有。只有同姓这条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宋涛是宋岫的亲侄子。这件事恒越内部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沈宗海,一个是我。”

我转头看他。车窗外路灯的光打进来,把他侧脸轮廓勾勒得清晰,那根眉骨在阴影里显得很深。

“你怎么知道的?”

“我入职恒越之前,做过尽调。”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所以我不能直接动宋涛。他后面是沈宗海,沈宗海背后,是恒越三分之一的老股东。”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

他没有否认:“你在他眼里是新人,没有根基,也没有立场。他如果觉得你能利用,就不会防备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陆时衍,你让我进来,是不是从第一天起就计划好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选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车厢里安静下来,外面的车流声隔着玻璃变得模糊。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因为我知道你做事干净。”

我不知道该把这当成夸奖还是利用。他把“干净”说给我听,但我知道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敢往坑里跳的人。他没骗我,他只是没说全。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叫住我:“苏念。”

我没回头。

“那张卡套夹层里的纸,你看见了对吗。”

我站在车门边,手扶着门框,没有看他。路灯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我的影子拉得斜长。我说:“看见了。”

他说:“那你还走?”

我关上车门,没有答话。他坐在驾驶位上,前挡玻璃把路灯反射成一片模糊的白,他没有再看过来。我转过身,朝地铁口走去。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傍晚雨后的潮气。我走了一段路,回头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处,没熄火。

我继续走。

地铁上人不多,我坐在靠门的位置,从包里翻出那张卡套。我已经把那张纸条重新放回了夹层里。我把卡套翻过来,贴在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服感觉到一点凉。我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是想要一份工作,还是想弄清楚十二年前那三个字里剩下的分量。

他在等我。在恒越楼上。

可我走进公司的时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早高峰的地铁里人挤得不像话。苏念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停在恒越的内部系统登录页。她看了好几遍,也没点进去。

昨晚陆时衍那句话还贴在耳边:“因为我知道你做事干净。”她在地铁口回头看过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她没回,也没再想。但那句话像颗种子,一夜之间长出了根。

到公司时八点四十分,工位上放着一份新的比价材料。孙总监发消息说:十点,砺新项目第一次供应商对接会,你参加。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先检查了一遍抽屉里那个U盘的备份。还在。她把它放回原处,去倒了杯水。

十点整,会议室。孙总监坐在主位,宋涛坐在他右手边。左边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个她没见过的人,四十岁上下,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灰色夹克,偏瘦。宋涛看见她进来,笑了笑:“苏念来了。这位是QZ数据的商务总监李总。”

李总站起身,隔着桌子伸手:“苏经理,久仰。”

苏念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节凉凉的。他松开手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那目光不算有攻击性,但让她觉得不舒服。

会议内容不复杂。李总放了一套PPT,展示QZ数据的核心能力,技术架构、数据清洗、加密服务。讲到其中一页时,他把“专项数据清洗及加密服务”单独拎了出来:“这一块我们单独报价,不走框架。”

苏念没说话。她注意到孙总监没有追问,宋涛也只是一边翻材料一边点头,仿佛这个条款在会议前就已经说好了。

散会后,她回工位。小艺端着茶杯跟过来,压低声音:“苏姐,刚才你去开会的时候,宋涛走到我工位旁边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

“他问我,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去食堂充值窗口。”

苏念心里一沉:“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他就笑了笑,说没事。”小艺看着她,“苏姐,你是不是跟宋涛有什么过节?”

“没有。”她说,“可能他看错了。”

小艺没再问,回自己工位去了。苏念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亮着,一封新邮件弹出来,是孙总监转发的会议纪要。她盯着邮件,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张食堂充值窗口的监控画面。

她打开内部系统,搜索宋涛的权限记录。她当然没有权限查看他人的操作日志,但从她这个层级能看到的项目协作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子文件夹,名字是单个字母S,创建时间两周前,权限设为仅创建者可见。

她试着点了一下,系统提示“无访问权限”。

苏念关掉页面,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微信,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宋涛在查我大学的事。”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五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他只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下午三点,苏念去仓库领办公用品。回来的路上,她经过宋涛的工位。他正好不在,电脑屏幕亮着,停在文件管理器的页面。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个文件夹:S。

她快步走过去,没有停留。

快下班的时候,共享盘里多了一份文件,名字叫“特殊候选人背景复核表”。苏念本来没在意,但“特殊候选人”几个字让她多看了一眼。她点开,表格里填的候选人姓名一栏,白纸黑字写着:苏念。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表格内容是她大学期间的基本信息:学院、班级、学号、入学时间、毕业时间。最后一栏备注写着:“食堂充值窗口监控截图,见附件。”

附件是加密的。她试了几次,打不开。

苏念关掉表格,心跳擂鼓一样敲着太阳穴。宋涛为什么要做一个关于她的背景复核表?采购线的人,查一个品牌经理的大学档案,要干什么?除非有人让他查,除非他知道什么。

她给陆时衍又发了一条消息:“宋涛这有一份我的背景复核表,最后一栏的备注是食堂充值窗口监控截图。”

这次他回得很快:“明天早上,你来我办公室。”

苏念没有回复。她关掉电脑,把那份表格的页面截图存在手机里,又点了退出。

晚上回出租屋,她没有吃东西,坐在沙发上把那罐冰可乐打开,喝了三分之一就放下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表格上的“食堂充值窗口监控截图”。十二年前的事,怎么会出现在一家集团采购经理的电脑里?

她以为自己把那段过去藏得很好。可现在,好像所有人都在翻那段过去。

第二天早上,苏念刚到工位,就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她拿起来,很轻。犹豫了一下,她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食堂充值窗口的监控画面。一个女生站在柜台前,右手递出一张钱,背微微弯着,动作有点局促。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画面时间戳在照片右下角,已经有些模糊,但能认出来是2009年10月23日。

苏念的手捏紧了照片的边缘。

那是她。她认出来了。那件米白色外套是大二秋天买的,她穿了三年。

她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黑色钢笔,笔力很重:“第四次。2009年10月23日。”

2009年10月23日。陆时衍的生日。她第一次去充值窗口给他充钱。两百块,整数,她记了一辈子。

苏念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隔断上发出一声闷响。小艺回头看她:“苏姐?”

“没事。”她把照片塞进信封,快步走出办公区。

电梯上到顶层,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到陆时衍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咖啡,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照片是你放的?”苏念把信封拍在他桌上。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拿:“不是。”

“那你知道是谁放的?”

“你心里有数。”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她把信封转了一个方向:“背面写着第四次。2009年10月23日。你知道这个日期是什么意思。”

陆时衍放下咖啡杯,目光在照片背面的字迹上停了几秒。他说:“宋涛的字,我认得。”

苏念愣住。

“他今天早上来找过我,说有人在查他的权限记录,怀疑是你。”陆时衍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我问他照片的事,他没承认。但我知道是他放的。”

“他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袋子里装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和苏念手里那张一样,但角度不同。他推到她面前:“我这里也有。”

苏念低头看着那几张照片。画面里的人是她,年龄不一样,发型不一样,但动作都差不多——站在充值窗口前,递钱,低头,转身。时间戳断断续续,从2009年跨越到2012年,一共四张。

她抬起头:“你一直都有这些照片。”

“三年前,有人把一沓旧监控截图寄到恒越总部。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信封里没有信,只有这些照片。”他说,“我查过,寄件地址是华城理工大学档案馆。但查到底,也只是个公用地址。”

“你拿着这些照片,什么都没说。”

“我确认过照片里的人是你,但那时候你还在智航上班,已经结婚了。”他声音平稳,“我想过联系你,又觉得没有必要。”

苏念觉得嗓子有点紧:“那宋涛呢?他为什么有相同的照片?”

“他三年前入职恒越之前,在恒越前身公司做过行政。那家公司的资料室,和大学档案馆共用过一间库房。”陆时衍的指尖点在照片边缘,“他有条件接触到那一批旧物。”

“所以他是故意让我进恒越的吗?”

“不是。”陆时衍说,“他事先不知道你会投简历。你在初面名单上出现时,他才去翻的资料。但他很快就查到了你是谁。你要知道,宋涛这个人,做事向来比表面看起来深好几步。”

苏念把信封拿起来,放回包里:“那么,他要什么?”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明天下午,集团董事会。沈宗海会正式提出,把砺新项目的全部媒体采购打包给QZ数据。一旦董事会上通过这个提案,砺新未来三年的资金流向就全部进了他控制的口袋,谁也查不了。宋涛给你照片,是希望你明天之前离开恒越,这样少一个变数。”

“你呢?”苏念问,“你打算怎么阻止他?”

“我需要你留下来。”

“留下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品牌经理,连董事会大门都进不去。”

陆时衍转过身来:“董事会需要审议一项材料,证明材料已经准备了一个月,但放在宋涛的U盘里。那个东西只有他能拿到。而你曾经拿到过那个U盘——你只要在明天董事会之前,把U盘里的内容复制到一份能让所有董事看到的文档里,会前交到董事会秘书手上就可以了。”

苏念看着他:“你让我偷?”

“不是偷。那份U盘是宋涛亲手给你的,是你应该正常完成的工作交付。他只是没想到你会有胆子打开看。”他顿了一下,“苏念,这是唯一能拦住沈宗海的办法。”

“那么多董事,你的亲信呢?”

“沈宗海把恒越三分之一的老股东绑在一个立场上,我身边能用的人没有几个。孙总监是沈宗海的人,平台那边只听宋涛的,连行政部都有他们的人。”陆时衍声音低了一些,“你是我能信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苏念站在原地,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窗外的光把他的轮廓衬得很清楚,可那张脸上她越来越看不透。大学时那个穿着旧白T恤在便利店打工的陆时衍,离开她太远了。

“你明知道宋涛会盯上我,还让我进这家公司。”

陆时衍没有否认。

“你是故意让我撞见宋涛,故意让他以为我是你的人,然后等着他把那些照片拿出来威胁我。”

他依然没有说话。

苏念笑了一下,嘴角有点涩:“陆时衍,我以前在食堂偷偷给你充了四年饭钱,你当时说你知道。你现在用这件事来换一个项目,你算得真清楚。”

陆时衍的眉皱了一下:“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又慢慢走远。他才开口:“苏念,你大学里每一次去充值窗口,报的都是我的学号。那四年,食堂监控录像只保留三个月,但充值窗口的电脑系统存了一份操作日志。我入职恒越的第二年,找人去华城理工大学调过那份日志。”

“你早就确认了是我。”

“确认过。”他看着她,“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也没有问过你。”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照片,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你查了我那么多年,也没来找过我。现在你要我替你办事,再用这件事来提醒我当年对你好过。”

“我不是要你回报。”陆时衍的声音很稳,“我是想告诉你,宋涛手里有那些照片,也查得到你做过什么。他不会只是吓唬你就算了。你明天要是不在,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你离开恒越。你与其被动等他出手,不如先手。”

苏念没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汽车声隔着玻璃变得模糊,像一个遥远的世界。

她抬起头:“那个U盘里,除了供应商的资料,还有什么?”

陆时衍停顿了一瞬,然后说:“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S。密码是你大学学号的后四位。”

苏念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密码?”

“因为那个文件夹是我建的。”他声音很轻,“里面不是宋涛的供应商资料,是宋涛想删但没删干净的东西。我让人把一部分文件放进了他的U盘里。如果你打开它,你会看到一件跟我有关的事。”

“什么事?”

“十二年前,恒越前身公司有一笔账,走的是学校食堂充值窗口的退款通道。那笔钱,一共二十四笔,每一笔都对应一个学号。”

苏念的指尖发凉。

陆时衍看向她:“那里面有三个学号。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还有一个,是当年在充值窗口帮你操作过的那个人的。”

她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嗡嗡响了一圈,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四年里,她每次充完值,食堂窗口的人都会笑着跟她说一声“好了”。她从没注意过那个阿姨的脸。

“那个人,”她终于开口,“现在在哪里?”

陆时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又停住了。外面传来敲门声。

宋涛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陆总,沈总到了。”

陆时衍的目光没离开她。他压低了声音:“你还有十秒钟做决定。你要不要留在这里。”

苏念没有回答。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宋涛的半张脸出现在门框里,他看见她站在陆时衍办公桌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笑意浮上来:“苏经理也在。沈总说,想见见那位新来的品牌岗同事。陆总,方便吗?”

陆时衍没有看她,说:“方便。”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要是走,现在就可以走。但是那个文件夹里,有一行字,你需要亲眼看看。”

他没有解释是哪一行字。他走出门去,门在外面合拢。

苏念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白照片,照片背面那行字在光下显得很硬:“第四次。2009年10月23日。”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包。里面躺着那张旧饭卡,卡套夹层里的纸条还在。她想起那三个字:苏念,等你。

门外传来沈宗海说话的声音,远远的,听不真切。她站在原地,没有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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