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潜伏》后续:余则成台湾归来的第一天,就被人秘密约谈,对方拿出一张1945年的合影,照片上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让他后背发凉
![]()
第一章雨夜台北
1950年,台北,梅雨季。
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基隆港码头的地面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能听见鞋底陷进泥里的声音。
余则成拎着一只皮箱走下舷梯,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砸下来。
七年了。
从重庆到南京,从南京到上海,再从上海辗转来到这座岛。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天津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刚踏进军统大门的小年轻,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吕宗方走。如今吕宗方死了,左蓝也死了,连翠平……
他甩了甩头,不再往下想。
码头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有的撑着油纸伞,有的顶着草帽。余则成一眼就看见了来接他的人——保密局台北站的司机老赵,穿着一件褪色的黄绿色军装,正蹲在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旁边抽烟。
“余中校!”老赵看见他,连忙掐灭烟头站起来,“站长让我来接您。”
余则成点点头,把皮箱递给老赵:“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赵接过箱子,咧嘴笑了笑,“嫂子在家等着您呢,炖了一锅高粱汤圆,说是您最爱吃的。”
余则成心里一暖。晚秋还是记得他的口味。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往市区开。雨刷器吱嘎吱嘎地刮着挡风玻璃,车窗外的景色模糊一片。余则成靠在座椅上,看着路边那些低矮的房屋和泥泞的街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来。老赵熄了火,回头说:“到了,余中校。”
余则成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楼。青砖墙面,木质的窗户,门口挂着两块木板招牌,一块写着“永昌杂货店”,另一块写着“余寓”。这是保密局给他安排的住处,楼下是杂货店做掩护,楼上住人。
他正要上楼,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是高粱汤圆的甜味儿,混着红糖和桂花的味道,从二楼飘下来。
余则成嘴角微微上扬,快步上了楼。
推开房门,热气扑面而来。晚秋正背对着他,弯着腰在灶台前忙活。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碎花棉布衫,头发挽成一个髻,露出白皙的后颈。
“晚秋。”
晚秋转过身,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绽开笑容:“则成哥!你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帮余则成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嘴里念叨着:“怎么淋成这样?快坐下,汤圆马上就好。”
余则成坐在八仙桌前,看着晚秋忙前忙后,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从天津到重庆,从重庆到南京,又从南京辗转来到这座岛上,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路上顺利吗?”晚秋一边盛汤圆一边问。
“还行,就是船晃得厉害。”余则成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
晚秋笑了:“慢点喝,锅里还有。”
余则成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两短一长。
余则成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这是保密局内部约定的暗号节奏,但不是吴敬中站长的习惯。吴敬中敲门从来都是三下,不急不缓,透着股从容劲儿。而这个节奏……更像是军统时期的老规矩。
“谁啊?”晚秋探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余则成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站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看不清脸。
“我去看看。”余则成说着,转身下楼。
打开门,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外的人收起伞,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四十岁上下,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刀片。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
“余中校。”那人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冒昧打扰,我是屠季高,台湾省警备总司令部档案清查科的。”
余则成心里咯噔一下。警备总司令部?他跟那边素无来往,这人来找他干什么?
“屠科长有何贵干?”余则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屠季高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站长让我带句话——‘老照片该收一收了’。”
余则成接过信封,手指触碰到纸张的一瞬间,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话我带到了,告辞。”屠季高说完,转身走进雨幕,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余则成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信封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屋。
晚秋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谁来了?”
“没事,一个同事。”余则成随口敷衍了一句,坐到桌前,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余则成把照片抽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一张合影。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老式照相馆的内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地上铺着地毯,一群人站在镜头前,有的穿军装,有的穿西装,有的穿长衫。余则成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最中间的戴笠——光头,黑框眼镜,嘴角挂着标志性的冷笑。
这是1945年在南京“华昌照相馆”拍的,日本投降那天,戴笠召集所有在南京的军统骨干合影留念。
余则成的手指顺着照片上的人脸一个个划过去,目光停在第三排右侧的自己身上——那年他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美式军装,站得笔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在他身后,本该是吕宗方的位置,却站着另一个男人。
那人的脸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一大片,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隔着照片看过来,让余则成后背一阵发凉。
他认识这双眼睛。
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余则成拼命回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就像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难受得要命。
“则成哥?”晚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余则成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钢笔小字,字迹工整有力——
“赠则成吾弟,1945.8.15,肇基。”
肇基?
余则成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搜索这个名字,却没有任何印象。他在军统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不计其数,但这个“肇基”,他完全没有印象。
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人,为什么会站在他身后?为什么会送他这张照片?又为什么会在五年之后,通过这种方式送到他手上?
余则成把照片塞回信封,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像墨一样。
他有一种预感——这张照片的出现,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二章旧档幽灵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就去了保密局台北站报到。
台北站设在中山北路一栋灰色大楼里,门口挂着“国防部保密局台北办事处”的牌子。余则成出示证件进了门,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敲响了站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叼着烟斗看文件。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中校军衔徽章擦得锃亮,头顶已经秃了大半,只剩下两侧稀疏的灰发。
这就是台北站的新任站长——罗庆祥。
“余中校来了?”罗庆祥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余则成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蒋介石的戎装照,旁边是一张台湾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各种符号。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一路辛苦了。”罗庆祥把烟斗磕了磕,重新填上烟丝,“台北这边条件简陋,比不上南京,你多担待。”
“站长客气了。”余则成欠了欠身,“能为党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罗庆祥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喷出一团烟雾:“吴站长临走前交代过,说你是个能干的人。我这边正好缺人手,你就先负责档案整理的工作吧。”
“档案整理?”
“对。”罗庆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到桌上,“地下室有个档案室,里面堆的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旧材料。你带几个人去清理一下,有用的归档,没用的销毁。这事很重要,不能马虎。”
余则成拿起钥匙,点了点头:“明白。”
他心里却在想,这倒是个好机会。档案室里说不定能找到关于“霍肇基”的线索。
接下来的几天,余则成带着两个年轻的文书员,一头扎进了地下室的档案室。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的味道。一排排铁皮柜子上落满了灰尘,打开柜门,里面的文件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有的已经发黄发脆,稍微一碰就碎了。
余则成每天从早到晚泡在里面,表面上是在整理档案,实际上是在寻找1945年前后的资料。他想找到关于那次合影的记录,想知道那个叫“肇基”的人到底是谁。
但一连翻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1945年的档案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报销单据和人事调动通知,根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第四天傍晚,余则成正准备下班,忽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待销毁”。
余则成的心跳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罗庆祥给他的那串钥匙,挨个试了一遍,终于找到了能打开这把锁的那一把。
咔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文件夹,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余则成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这是1945年南京站的人员编制名册。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霍”字开头的那一页,却愣住了。
这一页被人撕掉了。
剩下的半截纸边上留着撕裂的痕迹,明显是被人故意扯掉的。余则成不死心,又往后翻了翻,发现在“已殉职人员名单”那一栏里,有一个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依稀能看出原来的笔画——好像是个“霍”字开头。
下面用小字标注着:“此人于1946年被判通共罪,本应执行枪决,后被人劫法场,至今下落不明。”
余则成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通共罪?劫法场?下落不明?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犯了什么事?又是谁把他救走的?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余则成猛地合上文件夹,转头一看,是屠季高。
“余中校还没下班?”屠季高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屠科长怎么来了?”余则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屠季高走进来,瞥了一眼余则成手里的文件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余则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夹递了过去:“这份名册被人撕了一页,我想知道是谁撕的。”
屠季高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文件夹还了回去:“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屠季高压低了声音,“有些档案之所以被销毁,是因为它们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
余则成盯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屠季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明天晚上七点,梅子酒馆,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余则成摊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台北市大同区迪化街67号。
梅子酒馆。
第二天晚上七点,余则成准时来到了迪化街67号。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面不大,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余则成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酒气和卤味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男人,有的在划拳,有的在低声聊天。
屠季高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瓶金门高粱和两碟小菜。看见余则成进来,他招了招手。
余则成走过去坐下,屠季高给他倒了杯酒:“来,尝尝,台湾本地的金门高粱,比大陆的烈。”
余则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股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得他直皱眉。
“怎么样?”屠季高笑着问。
“够劲。”
屠季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干了,抹了抹嘴:“余中校,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余则成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在查那张照片,对不对?”屠季高的声音很低,“你想知道那个站在你身后的人是谁。”
“你知道?”
屠季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摊开放在桌上。那是一张1945年的《中央日报》,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残缺。
“你看看这个。”屠季高指着社会版右下角的一则启事。
余则成凑过去一看,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霍肇基君鉴:令妹翠平携女平安。勿念。兄字。”
余则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翠平?
“这个霍肇基……”余则成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跟翠平是什么关系?”
“我也想知道。”屠季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这则启事,是1945年9月刊登的。也就是说,在你拍完那张照片一个月后,有人通过报纸给这个霍肇基传话,告诉他翠平安好。”
余则成的脑子嗡嗡作响。翠平是他的妻子——至少名义上是。当年组织安排他们假结婚,以夫妻身份做掩护。后来他奉命撤离,翠平留在了大陆,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
可现在,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竟然通过报纸收到了关于翠平的消息?
“这个霍肇基,到底是什么人?”余则成问。
屠季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他是军统历史上最大的谜。”
“什么意思?”
“1938年,戴笠派了一批人去延安卧底,代号‘佛龛’。其中级别最高的一个人,代号‘佛龛二号’,据说直接听命于戴笠本人。”屠季高压低了声音,“这个人在延安潜伏了四年,1942年突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1945年8月,他又突然出现在南京,还带回来一份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
“一份共党高层渗透名单。”屠季高说,“戴笠大喜过望,准备重用他。可没过多久,军统改组,毛人凤接手后,却认定这个人是双面间谍,下令逮捕枪决。”
“然后呢?”
“然后他就消失了。”屠季高摊了摊手,“有人说他被秘密处决了,有人说他被劫法场救走了,还有人说他根本没被抓,而是自己跑了。反正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他。”
余则成听得手心全是汗:“你说的这个人,就是霍肇基?”
屠季高点了点头:“对。他就是‘佛龛二号’。”
余则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了那双让他后背发凉的眼睛,想起了照片背面那句“赠则成吾弟”。
“他为什么要救我?”余则成问。
屠季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他知道你是谁。”
“什么意思?”
“他知道你是‘峨嵋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余则成耳边炸开。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余则成的声音有些发抖。
屠季高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余中校,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去查吧。”
他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对了,霍肇基让我带句话给你——”
余则成抬起头。
“‘照片看到了,就来找我。我在老地方等你——1945年8月15日下午三点,华昌照相馆。’”
屠季高说完,转身走出了酒馆,留下余则成一个人愣在原地。
第三章华昌照相馆
余则成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屠季高说的话。霍肇基,佛龛二号,从延安回来的神秘人物,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陌生人——所有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子里,理不出个头绪。
晚秋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但余则成知道她在装睡——她的睫毛一直在微微颤动。
“晚秋。”他轻声叫了一声。
晚秋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也没睡?”
“睡不着。”余则成叹了口气,“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梦话?”
晚秋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你睡得挺安稳的。”
余则成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听晚秋说:“不过前几天你做梦的时候,喊了一个名字。”
余则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什么名字?”
“霍……霍什么来着?”晚秋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是霍肇基。对,就是这个名字。”
余则成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确定?”
“确定。”晚秋点了点头,“你喊了好几遍,声音挺大的,把我吓醒了。”
余则成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梦,也不记得自己喊过这个名字。可晚秋不会骗他——她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喊这个名字?霍肇基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就出门了。
他没有去保密局上班,而是直接去了迪化街。根据屠季高给的地址,华昌照相馆就在这条街上。
这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建筑,一楼是店面,二楼住人。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华昌照相馆”,字体苍劲有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余则成推门进去,一股化学药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昏暗,到处摆满了老式的照相器材——木制的大型座机、镁光灯、背景布、各种道具。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有的是全家福,有的是个人肖像,有的是风景照。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修理一架相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看起来饱经风霜。
“请问是宫锦山师傅吗?”余则成问。
老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您是……”
“我叫余则成,是屠季高介绍来的。”
宫锦山的脸色变了变,放下手里的相机,摘下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余则成:“你就是余则成?”
“是的。”
宫锦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了下来。然后他转过身,对余则成说:“跟我来。”
他带着余则成穿过店面,走进后面一间小屋。屋里堆满了各种杂物,角落里放着一张床,床头柜上摆着一盏煤油灯。宫锦山挪开床,掀开地板上的几块木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下面是一个暗室。
“下去吧。”宫锦山说。
余则成顺着木梯爬了下去。暗室不大,大约七八平米,四周的墙壁上钉满了搁板,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冲洗设备。屋子中央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放着几盘显影液和定影液,还有一盏红色的安全灯。
宫锦山跟着下来,点亮了安全灯。红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暗室,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你找霍肇基?”宫锦山问。
“对。”
“这个人是谁?”余则成问。
宫锦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1945年8月15日那天的事吗?”
余则成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天是日本投降的日子,南京城里到处都是欢呼的人群。戴笠召集所有在南京的军统骨干,到华昌照相馆合影留念。
“我记得那天太阳很大,”余则成缓缓开口,“照相馆里很闷,大家都出了一身汗。戴局长坐在第一排中间,我们其他人按职位高低依次站好。摄影师喊‘一二三’的时候,我眨了眨眼,所以照片上我的眼睛是闭着的。”
“还有呢?”
“还有就是……”余则成顿了顿,“拍照之前,戴局长带了一个人来,向大家介绍说:‘这位是霍肇基霍长官,刚从延安回来。’”
说到这里,余则成忽然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那天戴笠介绍完霍肇基之后,特意安排他站在自己身后。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一个刚从延安回来的长官,为什么要站在他一个普通特工的后面?
“你终于想起来了。”宫锦山叹了口气,“那你知不知道,戴局长为什么要让他站在你身后?”
余则成摇了摇头。
“因为戴局长在试探你。”
“试探我?”
“对。”宫锦山说,“戴局长早就怀疑你有通共的嫌疑,所以特意安排了这一出。他让霍肇基站在你身后,就是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余则成的手心全是汗:“那我当时……”
“你表现得很好。”宫锦山打断了他,“你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叫了一声‘霍长官’,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了。霍肇基事后跟我说,就是从那一刻起,他确定了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要找我?”
“对。”宫锦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余则成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晚九点,圆山书院。不见不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你应该认得我。”
余则成盯着这行字,心跳越来越快。他翻过纸条,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
“则成吾弟:1945年你我在南京并肩,今日台北重逢。你若信我,就来见我。”
余则成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
他必须知道,这个神秘的男人,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天晚上九点,余则成准时来到了圆山脚下。
圆山是台北北部的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座书院,据说是清朝时期建的,后来荒废了,成了流浪汉和乞丐的栖身之所。余则成顺着山路往上走,路两边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根石柱,上面的对联已经模糊不清。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余则成推门进去,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正厅里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
“你来了。”那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浑厚。
余则成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你是霍肇基?”
那人放下书,慢慢转过身来。
煤油灯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余则成看清了他的长相——
余则成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认识那个人。
他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