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 鹏
初秋，新疆和田地区策勒县阿日希村的枣园里，密密麻麻的青枣把枝条压得微微垂向地面。对农人来说，没有比这更踏实的画面了。人活一辈子，总要留下些什么。过去10多年时光，我都倾注在身后的枣林里了。年岁越长，越觉得时间不等人，如今的心愿，是再多植几片林、多卖一些枣。
2009年，我正式退休，很多人说，可以安享晚年了。可我心里有个念头——大把的时间不能虚度，还能干，就再为老百姓做点事。阿日希村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三号风口”。策勒，维吾尔语意为“红枣”，但长时间被风沙围困，当地人感慨，“一天二两土，白天吃不够，晚上还得补”。要去就去最艰苦的地方，我到阿日希村扎下来，准备“创业”。
阿日希村之困，根子在生态。破局，就得从这入手。策勒的气候和土壤适宜枣树生长，树活了能防风固沙，枣熟了还能带来收益。可听说我要种枣治沙，当地老乡撂下话：“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都治不住沙，沙丘里倒上水都长不出庄稼，你还要种枣？”我知道，大家是被风沙折腾怕了。
2010年春天，我平整了几百亩沙地，栽下枣树苗。不到一个月，全被风沙埋了。一棵棵往外刨，我意识到，这件事，绝对急不来。请教专家、自学技术，决定先种防风林。打井挖渠，一圈圈地栽树，再种小麦改良土壤。风把树苗吹倒，扶起来再种；沙子把地埋了，推平再栽……我和村民们在风口上与风沙较劲，整整3年，5万多株防风苗木立了起来，大部分风沙被挡在外面，枣树苗也终于活了!
在沙漠种树，无异于与天斗。但与天斗，不是对着干、拧着干，而是斗智斗勇。最关键的是摸清这片沙地的“脾性”，顺着势头往前走。
千方百计种枣树，是为了好环境，更是为了好日子。枣树成活了，红枣丰收了，卖不出去、卖不上价，还是白忙活。2018年，在当地政府支持下，我在村里建起红枣初级加工厂，牵头成立合作社，吸纳村民入社。村里原来有4个村民小队，我们的枣园被称作“第五小队”。今年初，一场直播，让我们开了眼界：开播1小时，成交18万单，售出90多吨红枣，许多年轻人还自称“禾伙人”。越来越多人关心农业、关注农村，许多人都有一份助农情怀，我们更不能辜负这样的信任和期待。
17条防风林，总长11公里；几十万株枣树，一亩亩铺开，3000亩沙地被染成了绿色。土地绿了，乡亲们的钱袋子也更鼓了。这些年，我们累计发放工资超4500万元，培育林果技术骨干300余人。村民人均收入翻了近10倍，如“策勒”寓意的一样，大家的日子越发红火而甜蜜。
沙漠种树，难不难？难，大家像爱护自己的娃娃一样养护每一株小树苗，才有了今天的一片片林、一茬茬果。但再难，一株株栽、一年年干，沙线都能一点点往外挪。不信你看，有斗志、人心齐，偌大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都被“锁了边”。把小事做好、做长久，同样能成就大事。
为了种枣，我卖掉了房子，押上了积蓄。父亲弥留之际跟我说：“我走后，把我埋在这里，活着看你治沙，走了也陪你守绿。”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家人的支持，更加坚定了我的选择：作为一名退役老兵，退伍不能褪色、不能退志。
怎么才能不褪色、不退志？时时琢磨新事儿，永远踩准时代的步子。枣园稳定了，我们又从贵州引进蜂糖李，今年已经大面积坐果，试种成功后，就可以交给村民推广了。我们还引种水曲柳、夏橡、黑核桃等树种，希望让防风林产生更高的效益。生命不息，初心不改，奋斗不止。
(作者为新疆沙漠枣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策勒县智慧果业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人，本报记者阿尔达克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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