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李俊杰
金明(左)在教授花鼓灯舞蹈动作。 本报记者 李俊杰摄
绝活看点
记录下近万首民间灯歌、400多个舞蹈语汇、50多种基本步法……花鼓灯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金明一边抢救文化瑰宝，一边传承传统技艺。他善于文艺创作，把时代变化编进一声声鼓点里，还推动花鼓灯从基层走进高校课堂、走向国际舞台，让更多人感受传统文艺里的烟火气。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中荣街人民商场三楼的花鼓灯非遗传承课堂，一阵清脆的鼓点便顺着窗缝飘了出来。走进课堂，年逾七旬的金明正弓着身子，手把手教9岁男孩刘子贤调整步伐，“脚跟再抬一点，像踩着淮河的浪尖走，要轻，要活。”
每逢周末，这样的场景都会准时在花鼓灯非遗传承课堂上演——哪怕前一天还在北京的高校授课，金明也会连夜赶回来，不让淮河岸边的“灯娃”们多等一刻。
花鼓灯作为民间文艺的典型代表，承载着深厚的淮河文化记忆。1960年，6岁的金明随父亲从北京来到蚌埠，第一次看见村民们跳花鼓灯，他们虽然脚上穿着破旧的鞋子，但依然开心地跳着，那股子鲜活劲儿深深印进了他心里。9岁登台、15岁考入蚌埠市文工团，拜入花鼓灯大师冯国佩门下。1973年，他的首作收获满堂彩，但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却陷入了创作瓶颈。
“淮河边，村村都有花鼓灯，家家都有玩灯人!”冯老师的话点醒了他。1973年，年仅19岁的金明背着录音机、揣着笔记本，踏上了“千里走淮河”的路。从中游的安徽正阳关，到下游的江苏洪泽湖，他用数十年时间，跑了数百个村庄，寻找那些藏在千家万户里的花鼓灯绝技。
在安徽怀远县张坝村，金明为了学“鹞子翻身”，在一位老艺人家的柴房住了半个月。他每天天不亮就跟着老人下田插秧，等农活忙完，老人才肯在月光下教他动作：“这不是耍花样，是模仿水鸟扎进水里叼鱼的劲儿。”金明跪在泥地上跟着比划，膝盖磨破了就裹块布条，录音机里录下的不仅是鼓点，还有淮河的流水声、渔民的号子声。
10余年跋涉，金明抢救性记录下近万首民间灯歌、400多个舞蹈语汇、50多种基本步法。这些从淮河岸边“捡”来的宝贝，后来成了金明创作的灵感源泉。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暖场节目上，他编导的《鼓乡情韵》惊艳全场。舞台上，演员们的“鼓架子”动作藏着渔民拉网的刚劲，“兰花扇花”带着农妇摘棉花的柔美，铿锵的鼓点正是改编自他当年记录的淮河号子。
这些年，金明的作品拿了不少大奖。《好一个花鼓灯》获全国“五个一工程”奖，《欢腾的鼓乡》摘得全国民间音乐舞蹈大奖。他特别注重把时代变化编进鼓点里：淮河大桥通车了，创作《桥连两岸》；为了展现推动乡村全面振兴，排演《鼓点里的新生活》。“花鼓灯不是老古董，要跟着时代走，要让花鼓灯始终装着老百姓的幸福日子。”金明说。
如今，金明已成为北京舞蹈学院、上海戏剧学院等多所高校的客座教授。站在大学课堂上，他总会带着那些泛黄的笔记本，给学生们讲淮河岸边的故事：“你们跳的‘扇花’，是当年农妇摘棉花的动作；你们转的‘翻身’，是渔民拉渔网的劲儿。”在课堂上，他从不要求学生死记动作，而是让他们感受鼓点里的烟火气——就像当年老艺人教他那样。
再忙的高校授课，也挤不掉金明每周回蚌埠的时间。周五下午在北京上完课，他就忙着往高铁站赶，有时回到蚌埠已近午夜，但周六一早他一定准时出现在课堂上，眼下的青黑藏不住眼里的光：“孩子们等着呢，不能误了课。”他开设花鼓灯少儿公益培训班、自费建立花鼓灯传承基地。
临近中午，训练结束的孩子们迟迟不愿离开，而是围在金明身边，期待地问着下周学什么。从6岁与花鼓灯相遇，六十余载过去，金明把淮河岸边的灯火，带到了高校课堂和国际舞台。他的脚步，依然像当年走淮河时那样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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