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政审谈话室的桌子不大,几份材料一摊开,就铺满了。
卢冠玉低头扫了一眼,最先看见的,是那张盖了红章的“死亡注销证明”。他正要移开目光,旁边一张卷了边的纸闯了进来。
复印纸上写着几行字。他模模糊糊看见中间一行——“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他愣了。父亲明明在他八岁那年就出车祸死了,怎么会有判决书?
他抬头看了看屋里的人。
母亲坐在他右手边,嘴唇发白,两只手绞在膝盖上,指节一根一根泛着青。
舅舅王兴站在墙角,一只手死死攥着裤缝,另一只手的指头在裤兜里翻来翻去,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外公王铁生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脸别过去,只留给他半个后脑勺。
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窗帘扑簌簌响。
“我爸不是死了吗?”卢冠玉的声音有点干,“判决书上这个人是谁?”
没人接话。墙上的钟走了一圈,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他太阳穴上。
外公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尖响。他伸手把那几张材料拢到一起,叠了两折,揣进自己怀里,像揣一件揣了多年的旧衣裳。
“先回吧。”外公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卢冠玉坐在那里没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他面前那几份材料的空白处。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刚才能看清楚的那几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卢荣生”。
那分明是他父亲的名字,和他墓碑上刻的一模一样。
可墓碑下面的骨灰,到底是谁的?
他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他忽然记起一个细节: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一张父亲的照片挂在墙上。
他只知道父亲叫卢荣生,看过一张黑白结婚照,照片上的人笑得很踏实,像是什么也没瞒过谁。
政审人员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那人看了看屋里几个人,又看了看卢冠玉:“要不你先回去,材料的事,我们后续再核实。”卢冠玉站起来,膝盖有点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抖。
舅舅一只手扶在桌角,指头摁得发白。
外公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几张材料,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
三个人谁都没有抬头看他。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长,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
卢冠玉走出去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慢慢蹲了下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本老《新华字典》的扉页里,夹着的那张黑白结婚照背面,好像有一块凸起。
像夹了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快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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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卢冠玉第五次走进省考考场的时候,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
前四次他笔试都过了,面试刷下来两回,还有一次笔试差了零点五分,连面试的边儿都没摸到。
那一年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一个月没出门,桌上的方便面箱子堆到了天花板。
第二年他换了个岗位报考,笔试第一,面试那天抽到最后一个号,在考场外的走廊里站了三个小时。
轮到他进去的时候,考官问了他一个关于基层治理的问题。
他答得不算好,也不差,等成绩出来一看,差了两分。
出了考场,舅舅王兴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考得咋样?”王兴问。
“还行吧。”卢冠玉接过橘子,低头看了一眼,橘子皮皱巴巴的。
“中午想去哪儿吃?舅舅请你。”王兴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厚实,带着一股烟味。
“不吃了,我回去看看书。下周还有面试。”
这是他们之间这几年的固定对话。
每年考完,舅舅都会从县城开车到省城来接他,有时候带橘子,有时候带苹果,都是单位发的福利。
卢冠玉知道舅舅这些年没少往家里搭钱,他考一次试,路费加住宿费加资料费,少说也得好几千。
第一年考的时候,他觉得过意不去,跟舅舅说不用来了。
舅舅没理他,第二年照来,第三年也来,后来卢冠玉就不说了。
从考场到出租屋有六站公交。
卢冠玉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高楼一栋一栋往后倒。
五年前他从这所大学毕业的时候,班里的同学有一半去了北上广深,另一半留在了省城。
只有他一个人背着行李回了县城,住进母亲在中学对面租的那间老房子里。
他记得那天晚上,母亲炒了两个菜,端上桌,搓着手问他:“你真想好了?”他点了点头。
母亲没有再问,转身进了厨房,又给他煎了两个鸡蛋。
那鸡蛋煎得有点糊,边上一圈焦黑,但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一口一口吃完,心里想,下次考试,一定要考上。
第三次落榜那天晚上,他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半宿。
他把那本老《新华字典》从抽屉里翻出来,一页一页慢慢翻。
字典是父亲留下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好几页都破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字迹有些化开了,但还能认出来——“冠玉,好好学习。”那是父亲写给他的。
他八岁那年,父亲出车祸去世,这五个字是他搜肠刮肚想出来的。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的字。
只听母亲说过,父亲读书不多,写字歪歪扭扭。
他想了想,觉得这五个字的笔迹确实不太工整,但笔画很用力,每一笔都像刻进去的。
那页扉页的右上角,有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翻开那道折痕,看见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结婚照。
照片上的父亲很年轻,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上扬。
母亲站在他身边,扎着两条辫子,笑得有点害羞。
照片背面有一块凸起,他摸了一下,像夹着什么。
他没在意,把照片重新夹回扉页里,合上字典。
后来那本字典就一直放在他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翻两页随手看看。
02
笔试成绩出来那天,卢冠玉在出租屋里刷了三次网页。
第一次刷出来的时候他不敢看,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倒了杯水。
杯子还没端稳,又忍不住拿起来刷新。
第三次,页面终于出来了。
综合成绩排名那一栏,他的名字后面写着:1。
他盯着那个“1”看了很久。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风把晾衣杆上的衣服吹得啪嗒响。
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一屁股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指头一直在抖。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那头传来食堂后厨的锅铲声。
母亲的声音很急:“咋了?”
“妈,”他咽了一下口水,“过了。笔试第一。”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紧接着锅铲声停了,母亲的声音有点发颤:“真的?”
“真的。”他听见母亲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考得好。考得好就好。”电话挂断之前,他听见有人在后面喊“王姐,油下锅了”。
母亲应了一声,跟他说:“回来说,回来说。”
第二天他坐大巴回县城。
下车的时候看见舅舅王兴站在出站口,手里提着一袋草莓。
那草莓红得发亮,一看就不便宜。
“笔试第一?”舅舅递过草莓,咧着嘴笑。
他点点头。
“面试好好准备,舅舅到时候送你去。”舅舅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卢冠玉低头看了一眼那袋草莓,颗颗饱满,没有一个坏的。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做了一桌子菜。
有红烧肉、糖醋鱼、排骨汤,还有一盘他爱吃的蒜蓉青菜,摆得满满当当。
母亲在厨房里收拾灶台,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发现母亲的白头发比去年多了不少。
以前只有鬓角有几根,现在头顶也有了一小片,在灯光下明晃晃的。
他心里一酸,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母亲一直往他碗里夹菜,他埋着头吃,一句话也没多话。
母亲忽然说了一句:“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考上,肯定高兴。”他抬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低着头夹菜,筷子上夹着一根青菜,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他没有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母亲擦了擦眼睛,笑着对他说:“明天去给你爸上个坟吧。跟他说一声,让他保佑你面试顺顺利利的。”
他点了点头。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把那本《新华字典》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开扉页,看着那行字。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下来。
他轻轻把纸页上的折痕抚平又压弯,抚平又压弯,反反复复,直到那页纸几乎要断裂,才把字典合上。
他想,面试一定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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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清明那天,卢冠玉跟着全家人去上坟。
坟地在县城东边的一座山坡上,走路要四十多分钟。
外公王铁生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舅舅王兴走在中间,手里提着一袋子纸钱和香烛。
卢冠玉扶着母亲走在最后,母亲走得慢,走了半程就有点喘。
快到坟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路边的杨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响。
卢冠玉每年都会来这里一次,有时候两次。
父亲葬在坡地南边,一座不大不小的坟,水泥抹的边角,前面立了一块青石碑。
碑是前些年修的,当时舅舅找了一个做石匠活的老同学,刻的字很工整。
“卢荣生之墓”,旁边两行小字,一行刻着出生日期,一行刻着去世日期。
卢冠玉每次来都会在碑前蹲一会儿,把那两行日期看一遍。
外公率先走到坟前,蹲下来,把纸钱摊开,点火。
火苗蹿起来,纸灰被风卷起,在天上转了几圈才散开。
外公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了一根,插在坟前的土里,自己又点了一根,蹲在旁边抽。
“哥,我来看你了。”外公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这话每年清明都说,卢冠玉已经听习惯了。
他从来没觉得奇怪过,只当是外公和父亲感情深,或者是父亲走得早,外公心里一直放不下。
舅舅把那袋纸钱拆开,一张一张往火里添,添完也不说话,蹲在另一侧,沉默地抽烟。
卢冠玉扶着母亲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母亲抬头看了看碑,眼圈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她伸手擦了擦碑上的灰,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舍不得碰的东西。
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
卢冠玉跪在那里,低声说了一句:“爸,我笔试过了。面试我会好好考。”一阵风吹过来,纸灰落了满身。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墓碑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纹,裂纹里塞着一小截黄纸。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塞进缝里,又被雨水淋湿、泡涨了。
他伸手想掏出来看看,站在身后的外公忽然开口:“走了,回去了。”卢冠玉的手缩回来。
外公已经站起来,拄着竹杖转身往坡下走。
他看了一眼舅舅,舅舅也没看他,正低头掐灭烟头。
到了坡脚,外公走在前头,一直没有回头。
卢冠玉总觉得那天外公的背影比平时更佝偻一些,步子也没来的时候利索了。
他以为外公是累了,没多想。
更没留意到,外公走出十几步之后,那只抓着竹杖的手一直在发颤,指节几乎要把竹皮搓掉一层。
04
面试前的一个星期,卢冠玉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题。
他把过去五年的面试真题翻来覆去背了不下十遍,对着镜子练说话,掐着时间模拟答题。
白天练完,晚上躺下,脑子里全是题。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新华字典》,随手翻开一页。
那页正好是“诚”字的释义。
他看了一眼,又翻了回去。
又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这个字。
可能是因为“诚实”两个字,他在政审材料里填了不止一遍。
每一遍填的时候,他都会想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瞒着别人。
想了很久,觉得没什么可瞒的。
考了五年,每一次笔试面试都是真刀真枪考出来的。
就连那些被刷下来的面试,分数也是白纸黑字写在公告栏上的。
面试那天清晨,舅舅开车来接他。
车是舅舅那辆开了十几年的桑塔纳,后座堆着几箱杂物,被他一股脑塞到后备箱去了。
卢冠玉坐进副驾驶,一眼就看见挡风玻璃下面摆着两个橘子,红塑料袋装着。
“路上吃,垫垫肚子。”舅舅发动了车,没有多话。
从县城到省城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路上舅舅没有开广播,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
快到市区的时候,舅舅才开口:“心里有底不?”卢冠玉老实说:“有点紧。”
“紧是正常的。”舅舅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你妈让我给你带句话,别想太多,考成啥样都行。”
卢冠玉没有接话。
车在考点门口停下,他拉开车门,下车之前,舅舅忽然叫住他。
“冠玉。”他回过头。
舅舅坐在车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挥了一下:“好好考。舅舅在这儿等你。”他点了点头。
面试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卢冠玉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挂在头顶。
他发现舅舅真的没有走,车还停在原处。
舅舅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出来,扔了烟头迎上来:“咋样?”卢冠玉说:“不知道。感觉还行。”舅舅咧嘴笑了一下:“那肯定行。”他上了车,舅舅没有急着发动,先递过来一瓶水,又从后备箱翻出一个保温盒。
打开,里面是三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你妈早上蒸的,怕凉了,让我捂在棉袄里带过来的。”卢冠玉接过保温盒,低着头咬了一口。
是猪肉大葱馅的。
他吃了两个半,剩下半个实在吃不下了。
舅舅也没有勉强,接过来把剩下那半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妈这手艺,比食堂的强多了。”
卢冠玉坐在车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忽然想,要是父亲还活着,坐在这里开车的应该是父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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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公示栏贴出名单那天,卢冠玉正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电话。
他接起来,听见母亲在电话里喘着粗气,像是一路跑到路边才打的。
“冠玉,你看了没有?”母亲的声音又急又哑。
“看啥?”
“名单,红榜!”母亲的声音忽然有点发尖,“你,你是第一!”
卢冠玉愣住了。
他挂了电话,手指头抖着打开网站。
红头文件挂在最顶上,他慢慢往下拉。
名单不长,十几行。
他找自己的名字,找了三次才找准。
他的姓和名连着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用人单位的名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莫名其妙地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综合成绩第一。
他坐在床沿上,那本《新华字典》还摊在膝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的正好是“荣”字那一页。
“光荣,繁盛。”这是父亲名字里的那个字。
他的手指在“荣”字上描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回他趴在桌上写作业,父亲坐在旁边看。
他写错了字,父亲伸手想拿过来帮他改,又缩回去了,说:“我读书少,不会改。”说完,父亲蹲在门口抽了根烟,一根接一根。
那时候他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蹲到门口去抽,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当天晚上,母亲在家里又做了一桌子菜。
舅舅也来了,带了两瓶酒,一瓶白的,一瓶红的。
外公坐在上首的位置,看着那桌菜,没有动筷子。
母亲给外公倒了一杯红酒,外公摆了摆手,自己端起那杯白酒,抿了一口:“冠玉考上了,是好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卢冠玉坐在对面,看见外公端杯子的手,指头有些抖。
他以为是外公高兴。
吃饭的时候,舅舅喝了不少。
喝到一半,他忽然放下酒杯,说了一句:“姐夫要是还在,看到冠玉这样,该多好。”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一瞬。
母亲低下头夹菜,没有接话。
外公握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又端起来,闷了一口。
卢冠玉也觉得鼻子有点酸,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口酒呛得他眼泪差点掉出来。
饭后,外公没有多留,起身就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屋里的人,说了一句:“冠玉,好好干。”卢冠玉应了一声,外公没有回头。
他走出院子,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
他打开箱子,里面码着几本旧本子、一沓信件,还有一个布袋。
他掀起布袋一角,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纸。
他的手在袋口停了一下,又把布袋系好了。
他把箱子塞回床底下,坐在床边,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飘到屋顶,散开。
他抽完那根烟,又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卢冠玉收拾好行李回县城。
他在公交车上靠着窗,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热乎乎的。
他想起那本《新华字典》扉页上的字——“冠玉,好好学习。”他决定,回去以后把那页字再好好看一遍。
是父亲写给他的。
06
政审谈话安排在县人社局的一间会议室里。
卢冠玉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母亲穿了一件平时不太穿的外套,坐在他右手边。
舅舅站在窗边,正望着窗外,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来。
外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
工作人员把几张表格摊在桌上,又从一个档案袋里抽出几份材料。
“根据程序,我们需要对拟录用人员进行政治审查。”工作人员说,“主要内容包括家庭成员的情况,尤其是直系亲属是否有违法违纪记录。”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卢冠玉发现母亲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您父亲的情况,请再确认一下。”工作人员翻到一页,指向“家庭成员”那一栏,“这里填的是,父亲,卢荣生,已故。去世年份是二十年前。”母亲点了点头:“对,是那一年。”
“死亡原因是什么?”工作人员问。母亲顿了一下:“车祸。”
“有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吗?或者户籍注销证明。”母亲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有……有的。在家里。”
“方便回去取一下吗?”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平静,“按照规定,直系亲属信息需要核实清楚。”母亲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卢冠玉看了一眼舅舅。
舅舅站在窗边,牙关咬得很紧,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外公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了外公一眼,外公的目光避开了。
“那个证明在家里,我去取。”舅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没有看卢冠玉,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左手在门框上用力抹了一下,像是擦什么东西。
然后他出了门,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走远。
屋里又安静下来。
卢冠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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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舅舅去了很久,将近一个小时后才回来。
他手里多了一只木箱子。
箱子不大,跟以前的旧木箱差不多,深棕色的漆面起了一层薄皮,四角磨得发白。
他把木箱放在桌上,手没有马上松开,像是要把箱子拉回去。
片刻后,他松了手。
“证明材料在里面。”他声音沙哑,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工作人员打开箱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桌面上。
先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死亡注销证明,盖着派出所的章,日期是二十年前。
母亲看见那张纸,上半身忽然晃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
然后是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发黄的纸。
工作人员把纸抽出来,翻了一下,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看了看纸上内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又在卢冠玉脸上停了几秒。
他什么也没说,把纸放回文件袋里,重新放在桌上。
卢冠玉坐在那里,离桌子很近,但看不到那份文件袋里的内容。
他看见舅舅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一张一合,像在掐自己。
又看见外公坐姿僵得像一块木板,目光直直地盯着墙角。
他回头看向工作人员:“我能看一下吗?”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卢冠玉打开文件袋,把里面那几张纸抽出来。
第一页是复印件。
他看了一眼标题,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