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试走错楼层,帮个老头画了2小时图,临走他递来名片:明天直接来上班,我低头一看名字,当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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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了。

我本该按的是18楼,却鬼使神差摁亮了19。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大敞着门,满地揉成团的图纸像雪一样散落在灰扑扑的地砖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对着桌上摊开的图纸发呆。

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瞬:“你也投了标?”我摇头说走错了。

他叹了口气:“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张图?”我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团,展平,看见了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这一刻我以为不过是顺手帮个忙,压根儿想不到,两个小时之后,他会递给我一张改变一切的名片。



01

三个月前,我被公司辞退了。

原因很简单,我不肯在一份违规设计确认单上签字。

那是一个商业综合体的消防通道改造项目,领导为了省面积,让我把通道宽度从设计规范的四米改成了两米八。

我说这不合规,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不碍事,验的时候再说。

我没签。

第二天人事部就通知我,说公司调整组织架构,我的岗位被优化了。

我抱着一个纸箱走出写字楼,箱子里装着一盆绿萝、一个马克杯和一本《室内设计基础》。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直哆嗦。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待了两年半的工位,心里说不清是委屈多一点还是解脱多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所有被裁掉的人一样,在网上疯狂投简历。

一共投了多少份?

数不清了。

设计助理、绘图员、效果图外包,什么岗位都试过。

多数石沉大海。

偶尔有两家回信的,面试现场聊得挺好,回去等通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一家HR倒是很直白,说:“林小姐,你这个学校出来的,我们这边最低要求是本科,你这个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专科,三流学校,没有大公司履历,在这个行当里就像菜市场里卖不出去的烂菜叶。

我几次拿着作品集面试,人家翻两页就合上了。

我妈打电话来问近况,我跟她说挺好的,这边项目多,忙,等过年回去再细聊。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半个多小时,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一直看到眼睛发酸。

银行卡余额还剩三千四百块。

房租还有五天到期。

那盆绿萝已经黄了一半。

我给它浇水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本市座机。

我接起来,一个挺客气的声音:“请问是林梦璐女士吗?我们是贵和装饰的,看到您在招聘平台上的简历,想约您明天上午十点过来面试,地点在茂源大厦18楼。

贵和装饰。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小众,但做的是住宅和商业空间的室内设计,规模不大,口碑还行。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

第二天起来,我把唯一一套正装熨了半个小时。

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配套的裙子有点起球了,我在腰后别了一个黑色小夹子遮住。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又把头发扎成了马尾。

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还挺精神的,只是眼底的黑眼圈遮不住。

茂源大厦在城东新区的核心地段,三十多层,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阳光晒上去晃得睁不开眼。

我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楼顶,深呼吸了几次,才推开旋转门走进去。

大堂里的前台小姐穿着统一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我报了名字,她低头查了一下预约记录,说:“林小姐,贵和装饰在18楼,坐电梯上去就行了。”

电梯门口围了好多人,正是上班高峰。

我站在人群里,被人流裹挟着挤进了轿厢。

一只手伸过来,在我眼睛底下按了一排数字键。

我看见那个手指按下去了18,又顿了一下,好像犹豫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

电梯里很挤,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吃包子,韭菜馅的,味道很冲。

我攥着面试材料的手都是汗,心里反复排练着一会儿可能要回答的问题。

叮。

18楼到了。

我走出电梯,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上面贴着四个字:贵和装饰。

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让我填了一张表,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说:“邓总监在里面等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敲了敲那扇半掩的门。

这一刻,我还不知道自己噩梦般的五分钟即将开始。

那盆黄了半边的绿萝,还摆在我出租屋的窗台上。

三天之后,它将彻底枯死。

而我的命运,也和它一样,正在走向某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向。

02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窗边摆着一盆绿萝,养得不错,叶子油亮亮的。

邓利坐在桌子对面,四十出头,平头,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腕,露出来一块银色的表。

他扫了我一眼,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把作品集和简历推到他面前。

他倒也没有不耐烦,很认真地翻着那本作品集。

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起码比那些看一眼就合上的强。

但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城东职业技术学院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我。

“是,建筑装饰专业。”我点头。

“咱们这行挺看学校的。”他把作品集合上了,推回我面前,“你之前在哪个公司做过?”

我说了之前那家公司的名字。

他嗯了一声:“那家公司我听说过,前阵子好像有个项目出了事,消防通道不规范,被查了。是吧?”他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我脸上,像在等我的反应。

我咽了一下口水,说那个项目我不清楚。

邓利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林小姐,坦白讲,你这个学校,还有这个履历,我们这边审核起来比较困难。我们这边最小的设计师也是本科毕业的,你适合我实习生的岗位。”他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不过实习生基本工资只有两千八,你能接受吗?”

两千八。

我算了算房租和地铁费,几乎是白干。

我攥着手指,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邓利把简历递还给我:“你回去考虑考虑吧,要是能接受,回头我再安排你复试。”

他说得很客气,可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抱着作品集站起来,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又说了一句:“小姑娘,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我脚步没停,快步走出了贵和装饰那扇玻璃门,一直走到电梯口才停下来。

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出笼子的鸟,扑腾了两下翅膀,根本不晓得往哪儿飞。

电梯到了,门开了,我正要迈步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姑娘,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我回头一看,是个捧着一大摞布料色卡的女孩子,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挺甜的。

她喘着气说:“我是来应聘软装助理的,刚才那个邓总监可凶了,你也是?”

我点了点头。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说这个贵和装饰是他的亲戚开的,具体什么关系我不清楚,反正这家公司人事关系特别绕,能进去的一般都是熟人。”她朝我挤了挤眼睛到站了。

我回过神来。

电梯门合上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电梯按键面板,发现了蹊跷。楼上没有19层按钮,我手指直接按了两次18。



03

电梯在18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没有人。我又按了一下关门键。

电梯继续上行,在19楼停了。

门开了。

这一层和我刚才见过的18楼完全不一样。

没有玻璃门,没有公司LOGO,没有前台。

走廊两侧是白色的墙面,尽头有一扇没有挂牌的木门,微微掩着,透出来一点暖黄色的灯光。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我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钟,鬼使神差地迈了出去。

我一步一步走到那扇门跟前,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办公室不大,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一间杂物间改造过来的。

靠墙摆着一组旧沙发,皮面磨得发亮,茶几上摊着几张报纸,地上散落着许许多多揉成团的图纸,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一个老头背对着门坐在一张老式的木头桌子前,手肘撑着桌面,低着头,像在打盹。

他穿着灰色的夹克衫,头发白了大半,但梳得整整齐齐。

桌子上摊着一张很大的图纸,A1幅面,用铅笔勾了底稿,旁边散放着几支不同型号的绘图铅笔和一把旧的比例尺。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应该出声还是悄悄退回去。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老头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把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抓起来,揉成一团,抬手就往垃圾桶里扔。

图纸团没有进垃圾桶,弹在桶沿上,落在了离我脚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老头这才回过头来。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先是疑惑,然后忽然亮了一下:“你也是来面试的?”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纸团,随手展平,递到我面前:“那你帮我看看,这个图,哪里不对?”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接了过来。

纸团展开,是一张铅笔画的规划草图,看得出是某条街巷的改造方案。

画得很认真,线条规整,比例标注得也很仔细,只是整体布局显得很凌乱,像是想到了什么就加什么,没有一个完整的结构统领。

我低头看了看图,又看了看他桌上摊开的那张A1白纸:“这不是你画的?”

“我画了三版了。”老头叹了口气,“都不满意。”

他把桌上那张纸转过来让我看,居然是一张空白的图纸,上面只画了一根轴线。

他说:“我心里有一个印象,但画不出来。就好像在理发店剪头发,你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对。”他指了指地上的纸团,自嘲地笑了笑:“浪费了不少纸。”

我看着地上的纸团,再看看他手里那张被我展平的草稿,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有点可爱。我试探地问:“这条路是什么地方?”

老头眼光闪了一下:“城东的梧桐巷,以前叫梧桐巷,住过三十年。拆迁之后就没回去过。”他顿了顿,“我年轻的时候,在那儿摆摊做过小生意。”

我哦了一声。

他把图纸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个位置说:“这里是巷口,以前种着一棵大槐树。后来修路,树砍了。我找了很多人画,画来画去都觉得不是那个感觉。”他抬头看着我,“你说,一棵树而已,怎么就那么难画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看着他桌上那堆揉皱的图纸,再看那张画了轴线的空白纸,想了想,说:“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试试。

老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你看得懂这种图?”

“我就是做设计的。”我摸摸鼻子,“室内设计,不过大概方向相通。”

老头沉默了一下,指了指桌子对面那把旧木椅:“那你坐吧。”

我坐下了。

他递给我一支自动铅笔,又递过来一块橡皮。

我接过铅笔,低头看了看那张只有轴线的图纸,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他揉掉的纸团,沉思了片刻,才开始动笔。

但我没有急着画,而是先问他:“梧桐巷,拆迁以前,巷口是什么样子的?”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了起来。我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勾画。

这一画,就是两个小时。

04

老头说的梧桐巷,我越听越觉得像是印在了骨头里的一句话。

“巷口右边有一个修鞋摊,摆了很多年,那个老樊头焊了一台小铁皮车,冬天烧着蜂窝煤,路过都闻得到煤灰味儿。”

“巷子中间有几棵歪脖子树,夏天下午树荫能盖住半条巷子。”

尽头有一堵灰墙,墙根铺着青石板,下雨的时候,水从墙角淌出来,流成一条小水沟,我和我弟弟小时候在那儿捞蝌蚪。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慢下来,像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我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很拘谨,落笔也小心翼翼,画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撕下来重新画。

老头也不催我,只是倚在桌子边上,双手抱着茶杯,静静地看着。

渐渐地,我找到了感觉。

一张图,两个小时的量,我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画完了底稿。画完之后我又反复检查了两遍,把标注改了又改,才将图纸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老头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那张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看着,目光在图纸上来回游走了很多遍。

然后他伸出那只有些粗糙的右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图纸上巷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冠画得大大的,阴影铺了半个巷口。

树下画了一个圆形的树池,用几道弧线潦草地带出了砖缝的纹理。

“这棵树……”他轻声说,“就在这里?”

“应该在巷口偏东一点的位置。”我点了点头,“你说那棵树砍了,但树池底座应该还在,顺着巷口的坡度,比路面高出来十几公分,铺砖的时候会留一圈保护带。”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心里有些不安,因为那目光和刚才完全不同,像是一道电光忽然劈开了云雾。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梦璐。”我说。

“林梦璐。”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品味这三个字,然后把那张图从桌上拿起来,小心地卷好,放进了自己桌子的抽屉里。

我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口干舌燥,两个小时像水一样流掉了。

我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等一下。”老头叫住我。他在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明天直接来上班。”

我低头一看。

名片很素,没印公司名,也没印头衔,只有中间一行字:薛玉山。

下面是一个手机号。

我有点懵,抬头看了一眼老头,他也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一样。

我捏着那张名片,手指在上头摩挲了一下,硬卡纸,边缘微微泛黄,像放了很多年的老东西。

您是哪家公司的?”我问。

“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他说得云淡风轻。

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手机闹钟设定的面试结束提醒。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肚子也饿了。

我把名片收进兜里:“那,我先走了。谢谢您。”

“是我谢你才对。”他笑了笑,朝我摆了摆手。

我从那间小屋退出来,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听见身后传来老头的脚步声,他像是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隐约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不大,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但好像是:“……长大了啊。”

电梯一路下行,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大脑还没有完全缓过劲儿来。

这算什么事?

面试黄了,在陌生楼层帮一个老头画了两个小时的图,他塞给我一张名片,说明天直接去上班。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到了大堂,那盆绿萝的影子在日光灯下晃了一下。

我走在初冬的街上,风刮得耳朵有些疼。

我把那张名片放在口袋最深处,贴着一枚硬币旁边,硌得腿有点疼,却一直没有把它掏出来。

到底那个老头是什么人?



05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那张名片放在桌子上,坐在床边盯着它看了很久。

名片上“薛玉山”三个字很工整,底下那串手机号是手写体,黑墨水,字迹端正有力。

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拿手机在上面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蹦出来一长串:薛玉山,茂源集团创始人,市优秀企业家,早年做过五金销售,后来转型地产开发,退休后一直处于“低调活动”的状态。

我盯着那些信息,眼睛越睁越大。

茂源集团,那个在本地几乎无人不知的开发商,那条街上的几座高楼都是他们盖的。

我忍不住把名片和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来回对比了一下。

照片是企业家年会拍的,老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台上讲话,和白天那个穿着灰夹克、头发花白的老人气质不太像,但五官轮廓有点像。

我不敢确定。

我又搜了一下“茂源集团薛玉山”,翻了好几页,在一条旧新闻里找到了一段采访报道,说的是他退休时把自己名下的股份都转给了女儿薛雅静,从此很少露面。

报道还配了一张近照,是记者在某个工地围挡外偶然拍到的。

薛玉山戴着安全帽站在脚手架边上,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微微弯着腰,在看地上的图纸。

那张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的侧影。

真的是他。

我坐在床边,心咚咚地跳。

一个身家过亿的企业创始人,蹲在没有牌子的旧办公室里,自己画图,画不满意还揉成团扔得满地都是?

他为什么不让专业团队来做?

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这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失业设计师?

我想不通。我又看了一下名片上的那串手机号,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一开口就问“你是大老板吗”。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半就醒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爬起来了。

不是因为信了那句话,而是因为,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去衣柜里翻出那套熨过的正装,又换了一双矮跟的黑色皮鞋,在镜子前犹豫了一小会儿,把头发扎了起来。

出门之前,我把那张名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包的内层口袋。

到了茂源大厦楼下,我站在旋转门前,抬头看了看那栋在朝阳下反射着金光的大楼,呼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确没有我的预约记录。

这次我报的是:“我来找薛玉山先生。”前台小姑娘眨了眨眼:“薛玉山先生?”

她的表情告诉我:这个名字她认识,但显然不是什么寻常访客能见的人。

她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从电梯间小跑过来,额头微微冒汗,在离我还有三步远的位置就站住了:“林梦璐?林小姐?薛总在十七楼等你,请跟我来。”

薛总。

不是薛玉山,是薛总。

我跟着他穿过大堂,走进电梯间,看着那个男人伸手按下了17楼的按钮。

电梯里没有说话,沉默在轿厢里发酵着,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同样是白色调的墙面,但比19楼敞亮得多,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灰色大理石。

那个男人领着我走到一扇对开的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薛总,林小姐来了。”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女人。

35岁上下,深灰色西装,头发剪到齐肩,露出一截脖颈,线条利落得像一把尺子。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站起来:“请坐。

她朝那个带我来的人扬了一下下巴,那人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她看着我,目光平平静静,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我叫薛雅静。名片,带来了吗?”

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把那层边缘已经有些起毛的名片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她没有拿起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两根手指夹起来,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端详一件文物。

她看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才抬起头来看着我:“这是谁给你的?”

“一位老先生。”我说,“在19楼。”

“他让你今天来上班?”

“是。”

薛雅静把名片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辨别什么真假。然后她慢慢地说:“林小姐,你知道19楼是什么地方吗?”

我摇头。

薛雅静说:“19楼没有挂牌,那是薛玉山先生的私人工作室。他退休之后,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那里。任何人都不得上去,我们也安排了一位助理每天去打扫一次,但他不让人碰桌上的图纸。”

她停顿了一瞬:“你知道他这辈子给几个人递过名片吗?”我摇头。

薛雅静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说不上冷,但也不是热:“两个。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你。”我愣住了。

她低下头,把那张名片翻回到印着名字的那一面,指尖轻轻划过上面三个字:“他让你来上班,你就来上班吧。不过你不在19楼上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林小姐,从今天起,你是茂源集团设计部的主案设计师。办公室在17楼,一会儿有人带你过去。”我坐在那张椅子上,只觉得后背贴着椅背的地方一阵发凉。

薛雅静转过身来,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个看不出意味的弧度:“顺便说一句,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那棵槐树,画得很好。”

06

我是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被领到17楼的。

领路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男生,自我介绍说叫小陈,是设计部的行政助理。

他给我指了指工位,又把一叠文件放在我桌上:“林工,这是设计部目前在手项目的汇总清单,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情况。”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说:“林工,设计部这边……大家人都挺好的,就是可能有点……适应期。”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我听得出弦外之音。

我坐在那个独立的办公间里,隔着玻璃墙看出去,外面是一大片开放式工位。

几个同事正低着头敲键盘,但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我这边。

我低下头翻开那份清单,眼睛扫过纸张,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薛雅静说“两个”,那个老头说“明天直接来上班”,还有他那句“画得很好”……所谓“主案设计师”,到底要做什么,我心里没有底。

到了下午,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女人敲门进来了。

她笑吟吟地递给我一个文件夹:“林工,你好,我是设计部这边负责走流程的行政专员,我叫小吴。这个是‘老街新生’项目的背景资料,薛总让我转给你,说你前期先熟悉一下这个项目。”

我接过文件夹,道了声谢。

小吴又朝我笑了笑,才带门出去了。

我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彩色打印的卫星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片区域。

我盯着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心跳忽然停了两拍。

那片区域,虽然标注的是现在的街道名称,但那格局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巷口的位置、拐角的弧度、东西南北的走向,和我昨天在那张图纸上画的梧桐巷,一模一样。

原来那个老头让我画的,是茂源集团的一个真实项目。而且从文件夹里的项目编号来看,这个项目已经酝酿了很久。可是他一直画不出来。

晚上下班时,我背着包往电梯间走。

路过茶水间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我步子慢,还是听见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来头,听说直接拿着老薛总的名片上来的,你见过那间办公室没有,一个空降的,就敢用独立间,咱们这拨人干了三年还挤在外面工位上……”

“长得也不差,说不定是关系户呢,反正不管哪个行业,有关系就是好办事……”

我没有停步,继续走过去了。

进了电梯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攥紧的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好一会儿都没有松开。

那种滋味很难形容,委屈里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生气,毕竟说句实话,我自己也还弄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昨天晚上的确在网上搜过“薛玉山”这个名字,也大概知道自己摊上了一件什么样的好事。

可我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从来没有散去过。

就像一块浮在水面上的木头,看着稳稳当当,一脚踩上去才知道下面没有底。

到出租屋门口时,我掏出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推门进去。

沙发上放着一个快递盒子,我以为是我买的收纳箱到了,拆开一看,是一箱橘子。

黄澄澄的,每一个上面都贴着绿色标签。

箱子里面放着一张纸条,用钢笔写着三个字:给你吃。

没有落款。

但我当然知道是谁寄来的。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视线慢慢模糊了。

那个老头,他在19楼,坐在满地纸团中间,固执地画着一幅他自己都说不清样子的图。

而那幅图,和我记忆深处某些被封存了太久太久的东西,重叠在了一起。

我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很甜。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在心口的位置却化成了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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