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番外:汪曼春死后一年,明诚清点76号遗留档案,竟发现一份匿名笔录,里面藏着的真相,颠覆了他对所有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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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的上海,三月里连着下了七天雨。

明诚从北站下火车的时候,脚踩进泥水里,溅了半裤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顾上擦,拎着皮箱穿过站前广场,叫了一辆黄包车。

车上坐定,他跟车夫说:“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没多问,拉开车把就跑。

明诚靠在车斗里,看着街景从眼前掠过去。

六年了。

他离开上海的时候还是民国二十九年,如今仗打完了,人也散了。

那些年在这里发生的事,像被雨水泡过的旧报纸,字迹模糊了,可痕迹还在。

车到76号门口,明诚付了车钱。铁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他拧了三次,钥匙牙都打滑,最后用脚踹了一下门框,锁芯才不甘不愿地转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明诚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暗光,才迈步走进去。

院子里杂草齐腰,墙上还有当年的弹孔。

走廊尽头贴着半张泛黄的标语,被雨水浸烂了,只剩“和平”两个字。

他上了二楼,推开档案室的门。阳光从气窗斜照进来,灰尘在一道光柱里打转。

屋里摆着十几个铁皮柜,柜门有的关着,有的半敞。

明诚清了清嗓子,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从墙角找了块抹布,把那张老桌子擦干净,坐下来开始干活。

上头派他来,是把76号的遗留档案清点造册,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烧掉。不算大差事,也不轻松。这几柜子文件都得一份份过手。

明诚开了一上午工,翻了三个柜子。

午饭是外面买的一屉包子,他坐在档案室的台阶上,对着院子里那棵泡桐树吃的。

风吹过来,泡桐叶子哗啦响。

他想起以前,院墙对面有个卖馄饨的摊子,每次路过都闻到骨头汤的香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说不清什么原因,他忽然觉得那个味道还挺让人想念的。

下午继续翻。

他打开最底层的铁皮柜,里面堆着一摞牛皮纸信封,都用麻绳捆着。



解开绳子,一份一份看过去,大多是些名单、收支账目,没什么新鲜的。

他塞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贴着柜壁。

明诚摸了摸,抽出来,是一个信封。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封口用蜡封住的,蜡块已经脆了,轻轻一碰就掉下来。

他抽出里面的纸。纸页泛黄,边缘卷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多年的血渍。字迹工整秀气,像是女人的笔迹。

第一行写着:“兹录民国二十八年冬,汪处长亲审赵玉茹一案始末。”

明诚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赵玉茹,年三十五,沪西人,中共地下交通员。被俘后关押月余,拒不招供。按例应送刑讯室三日,但汪处长亲自提审,命松绑,端茶相待。二人对坐一炷香的工夫,赵始开言。”

“汪处长后以‘另行处置’为由,将其释放。”

“此后赵玉茹去向不明。”

明诚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没有签名。日期是八月十五日。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那是日本宣布投降的日子,也是汪曼春死前第三天。

明诚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赵玉茹。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明诚又在信封里找了找,没有其他东西。

他仔细看了一遍那页纸,摸着纸上的墨迹,指尖有些发麻。

他记得母亲“死于战乱”,这是家里一贯的说法。

可这页纸上写的清楚,她曾经被关进过76号,又被释放了。

那她后来去了哪里?

明诚把纸页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把信封塞回柜子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午五点多,他锁好档案室的门,往外走。

经过收发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灯光。

他探头看了一眼,收发员老曹正坐在桌边抽烟,桌上的搪瓷缸里泡着浓茶,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老曹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明长官,收工了?”

“嗯。你还不走?”

“我每天都晚点走,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老曹掐灭烟头,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档案清点得怎么样?没翻出什么吓人的东西吧?”

“都是些旧纸。”明诚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粗茶叶的味道有点涩,“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随便问问。那屋里东西多了去了,以前谁送进去的都有,文件、信件、照片,乱七八糟的。有些人走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

明诚点点头,没有接话。他把搪瓷缸放回去,拍了拍老曹的肩膀:“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明诚走出收发室,脚步不紧不慢。

老曹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有些人走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心想,这里头藏的,恐怕不只是一页纸。

第二天,明诚在清点借阅登记簿。

76号有个规矩,凡是从档案室调阅卷宗,都得在登记簿上签名,写清楚时间和用途。

这习惯被汪曼春坚持了好几年,底下人也听话,登记簿填得整整齐齐。

明诚翻到民国二十八年的那一沓,发现一个名字出现了五次。

张若琳。

借阅时间都在那年的冬天,十二月中旬到月底之间。用途一栏写得模糊,不是“查资料”就是“核对旧档”。

明诚盯着那个名字。

张若琳是母亲的闺名,她出嫁之后用赵玉茹的名字在外头走动,但家里人都喊她若琳。

这个人用若琳的名字来借阅档案,说明知道她的小名。

而且借阅时间,恰好是赵玉茹被关进76号的那段时间。

有人用他母亲的名字,在这间档案室里翻过五次借阅卷宗。

明诚在登记簿里夹了一张纸条,继续往下翻。其他年份里,“张若琳”没有再出现过。

他找了一天下午,把明若兰约到外滩的一家咖啡馆。

明若兰是他妹妹,在沪西的一所女子中学教书。

她进门坐下,第一句话就问:“你脸色不好看,出什么事了?”

明诚没有绕弯子,从口袋里掏出那页纸,递过去。

明若兰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这是谁写的?”

“没有署名。”

“赵玉茹……这个名字怎么像是……”

“是娘的名字。”明诚看着窗外,声音压得很低,“你再看这个笔迹,我怀疑是有人照着咱们家信的样式仿的。”

明若兰又看了一遍,把纸推回来:“我没见过这个笔迹。不过你说的那个借阅登记,我可以帮你查一下。我们学校有旧档案室,当年收过一批抗战时期的文书资料,说不定能对上。”

明诚点头,又把纸折好收起来:“别跟人说这事。”

“我知道。”

明若兰走了之后,明诚在咖啡馆又坐了一刻钟。

他想起母亲那张脸。

他记忆里的母亲,总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稳当,让人安心。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母亲进过76号。

76号是什么地方?军统的人来了都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可那页纸上写着,汪曼春亲自端茶相待,然后放她走了。

明诚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他第三次走进档案室的时候,没有急着干活。

他蹲在铁皮柜前,把那堆牛皮纸信封重新翻了一遍。

一共三十七封,大多没有署名,内容也乱七杂八,有的是账目,有的是底稿,还有一些是手抄的诗,看起来像是某个人的私人信件。

明诚一封一封拆开,看完又原样放回去。

翻到第三十二封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字迹跟那页匿名笔录一模一样。

纸上写着一行字:“若琳信,俟杨思妍取。”

就这一句。没有头尾,没有落款,像是随手记下来的一个备忘。

“俟”是等待的意思。这行字在说,有一封关于若琳的信,等着杨思妍来取。

杨思妍。

明诚在档案员的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原档案室文书,民国二十九年入职,干了两年。

他今天上午刚查过,她的履历里写着: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后,不知所踪。

又是八月。

明诚把这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忽然想到,那封留在铁柜里的匿名信封,会不会就是“若琳信”?

杨思妍已经一年多没出现了,那封信就一直钉在柜壁深处。

明诚把纸折好,跟昨天的笔录放在一起。他关好柜门,在档案室的窗边站了很久。

远处有鸽群飞过,哨声隐隐约约。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养过两只鸽子,灰蓝色的羽毛,站在院墙上咕咕叫。

母亲去喂鸽子的时候,总会跟它们说几句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的什么。那时他太小,只觉得母亲蹲在地上低头看鸽子的背影很好看,像一幅画。

他没见过母亲哭。

但那页笔录上明明白白写着,民国二十八年冬天,赵玉茹被关进了76号。

那年冬天,他十四岁,在老家跟着祖母过。

母亲离家的时候说去城里办事,过几天就回来。

她一去就是两个月。

再见到母亲的时候,她瘦了很多,但还是那副模样,摸着脑袋问长高没有。没有提那两个月去了哪里,家里人也没问。

如今这页纸告诉他,那两个月里的某一天,他母亲坐在76号的审讯室里,对面是汪曼春。

明诚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把到眼眶边的那股酸意压了回去。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杨思妍。找到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明诚连着查了三天,把杨思妍的线索翻了个底朝天。

他找到她在霞飞路住过的房子,房东说杨小姐去年八月就搬走了,走的时候很匆忙,只带了一只箱子,剩下的东西原封不动留着。

“她有没有留话?”

房东想了想:“临走的时候给了一包信,说要是有人来问,就交给那个人。”

“给我看看。”

房东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沉甸甸的。

明诚打开一看,全是空白信纸,什么都没有。

他一张张翻到底,最底下压着一张边角发黄的纸,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收发室老曹,知道得多。”

老曹。

明诚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收进口袋。

他谢过房东,出了弄堂,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老曹,收发室那个每天晚上抽烟喝茶的老头。

他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他跟谁都客客气气,从不跟人多说半句。

如果说这栋楼里谁知道的秘密最多,老曹确实最合算。

明诚没有立刻去找老曹。

他回到住处,翻开从档案室带回来的那本登记簿,一页一页往后翻。

借阅登记从民国二十八年一直到三十四年,几乎每一页都有同一个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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