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原标题：中国糖纸：方寸之间的巧思
部分奶糖糖纸 资料图片
部分奶糖糖纸 资料图片
部分奶糖糖纸 资料图片
部分奶糖糖纸 资料图片
【百物谈趣】
近日，在海外社交媒体上，中国糖纸意外走红引发关注。红蓝白三色，端坐正中的白兔——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一张大白兔奶糖糖纸，被网友称为“平面设计的神来之笔”。抛开属于国人的“滤镜”，这张糖纸本身的设计也确实经得起推敲，图案、色彩、版式皆有巧思，方寸之间自见匠心，沉淀着中式审美的意趣。
糖纸，即糖果的包装用纸，在收藏者那里，它还有一个名字，叫“糖标”。清末民初，随着城市开埠和国外糖果厂的进入，作为“装璜”之物的糖纸也受到关注。糖果久负盛名的“南沪、北津”在20世纪初期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包装与销路之间的关系。天津老茂生的糖果不仅“甘香爽口”，还“彩色装璜，亦极精美”，既讲求口味，也重视包装，产品远销各地，“平津及各省商埠，均设分公司”（《香河县志·卷三》）。1929年，在上海冠生园刊登的广告里，新式糖果的“味美质良”“固无论矣”，在此基础上还“装璜精美，携带便利”，适宜“送礼欵（款）客”（《西湖博览会日刊》）。
20世纪中期，中国糖纸设计的本土意识日渐鲜明。在图案上，既有神话中的嫦娥奔月、敦煌飞天，也有吉祥寓意的龙凤呈祥、喜鹊报春，还有拖拉机、大吊车、高压电线等呈现生产建设、反映时代特点的元素。大白兔糖纸的设计即体现了这一过程，其前身“ABC米老鼠糖”直接借用了美国卡通形象，1956年重新设计时，美工组多次商讨，“公司形象最终选用中国传统神话中具有长寿、祥瑞、营养、温顺的‘兔’为理想图式”。兔子既能使人联想到神话中长生不老的“玉兔”，也是生活中儿童熟悉、喜爱的动物，上海天明糖果厂的滑冰奶糖也同样使用了兔子这一文化符号。神话、民俗、童趣交织，体现了中国糖纸设计上独有的叙事语言。
在色彩上，早期糖纸受印刷技术所限多为单色印刷，且以红色为主。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红色既象征正统，也有喜庆、高贵、吉祥的多重意涵。随着技术的发展，糖纸色彩逐渐丰富，红、蓝、黄、绿、黑、白等颜色被广泛运用，与《礼记·玉藻》所记载的“正谓青、赤、黄、白、黑，五方正色也”颇有呼应。大白兔糖纸以红、蓝、白为主色，其中红色居于画面中心，占据主视觉区，奠定了主体的基调，蓝白色用于两侧的连续纹样，在冷暖对比中调和了红色的浓烈，也使设计形成了近似于青花瓷清雅明净的风格。
扭结式是糖果包装的主要形式，用柔性包装材料将糖果裹成圆筒形，将开口的端部做旋转扭结，不需要粘结即可裹包封装。这种形制多使用“川字形”（三段式）排版，即中间为主体图案区，两侧为连续、对称的纹样。对称不仅是建筑上的技法，也是中国传统“中正有序”的具象化表达，梁思成曾说，“无论东方、西方，再没有一个民族对中轴对称线如此钟爱与恪守”。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是典型的此类排版，视觉中心是辨识度极高、与奶糖同名的大白兔形象，两侧则是连续延展的兔子纹样，重复、对称的方式承袭了传统二方连续的制式。上海益民食品一厂的熊猫球糖也是类似的设计，中心为大熊猫，两侧是连续的竹子，繁简相宜，画面活泼而不失秩序。
糖纸勾勒出的是中国设计发展的一个侧影，图案、色彩、版式共同构成了一种日常而具体的中国叙事，沉淀着文化与情感。语言学家钱乃荣回忆，对自己“艺术头脑的开发发生最大影响的”，不是每周一次的图画课，而是“糖纸头”和“花绢头”。吃过糖果后留下的包装纸要把它们拉平、压平，或者放进清水里漂洗后贴到玻璃窗上吹干，这样糖纸就“像没有包过糖似的”（《糖纸头：海派文化的童年情结》）。作家梁晓声回忆，在哈尔滨，区别于无包装的“杂拌糖”，有糖纸的是“礼糖”，“礼糖”是“高级块糖”，如果糖纸上印着北京、上海、天津、广州的某某糖厂的厂址及厂标，那更是属于“珍品”，如把自己珍爱的糖纸赠送给同好，也能成为“友谊笃焉”的证明（《从前，少年们的收藏》）。
小小糖纸，凝结着国人的审美体验与集体记忆，从中亦可窥见中国近现代轻工业的发展历程。方寸之间的糖纸，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中被重新看见。
（作者：安雅琴，系中共天津市委党校中共党史教研部讲师）（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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