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创造力的历史，才刚开了个头

珍妮特·温特森来北京了！是的，就是那个写《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的珍妮特·温特森。

8月15日至16日，英国知名作家珍妮特·温特森（Jeanette Winterson）带着新书《爱是搬起一块重石而不知缘故》来到北京，连续开启两场读者见面会。

温特森先后与作家七堇年，导演、演员及芭蕾舞者麦子展开对话，围绕爱与友谊、阅读与写作、AI 时代、女性创造力等话题，碰撞出超多火花。

现场金句不停，热烈又治愈，两场对谈的高光时刻如下，一起来接住温特森通透又滚烫的思考吧。

对话从新书《爱是搬起一块重石而不知缘故》切入，这本书是温特森从自己十部代表作里亲手选编，以“爱”编织而成。

温特森谈到，爱是流动的，“我爱你”这三个字对不同人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误解和心碎，因为人们用同一个词，却指向不同的含义。当有人对你说‘我爱你’，一定要问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七堇年问，在快节奏生活的当下，真爱是否已成禁忌时，温特森率性回答：“想睡多少觉就睡多少觉，别太担心。但如果你找到了真正想在一起的人，要让ta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她强调，友谊是能持守一生的爱：“你当然可以有狂热的激情，但千万别丢掉朋友。”

温特森认为，人类天生就具备爱与语言的能力，而阅读不仅能拓展思想和头脑，更重要的是打开心灵。

她说：“文学不是问路或点餐的工具，而是帮助我们面对‘你不爱我、不理解我，我该怎么办’这样的终极问题。跨越历史与文化，人们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孤独、背叛、失去——而阅读让人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七堇年问写作能不能教，温特森直率回应：“最好学习写作的方式就是阅读。创意写作课是愚蠢的，历史上所有作家都没有上过这种课，文学依然存在。”

她补充道，如今的问题是很多人不读书了，甚至有些作家也不读书。当然，AI能轻松地做到很多——“而人类能做的，永远是那些小小的、不可预知的事”。

谈及AI与气候危机，温特森说这两件事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全新挑战。“年轻人感到迷茫和不知所措是正常的，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好，而是因为世界在经历巨变。”

她提出了两个问题：在AI时代，人之为人意味着什么？对你个人而言，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温特森提醒读者：“手机和互联网很伟大，但也会摧毁你的大脑。没有人的生活应该由30秒的猫猫视频组成。”但同时她也乐观地认为，AI有潜力带我们走向更好的可能——关键在于我们自己如何选择。

即将67岁的温特森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和挥洒不竭的热情。

她说：“变老太棒了，因为你懂得更多。思想不受时间控制，是自由的居所。”她强调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同时无限拓展思想——创造力源源不断，不匮乏，也不稀缺。

温特森在英国的乡下有一英亩花园和十英亩森林，她的日常是打理花园。

“园艺教会你保持耐心，你不能对着苹果树吼‘快点结果’。创作也一样，是历程不是成品。英国有一句谚语，如果你无法面对失望，就不要做园艺者——这适用于生活的一切。”

温特森说，我们的生活中充斥着各种关于罗曼蒂克式爱的疯狂想法，这些理念告诉你一定会找到所爱，过上幸福的生活，别被它们骗了！

在她的小说里，人们会找到爱，爱也会消失，于是这些人便从爱当中生还。拿掉关于“过上幸福生活”的观念，故事只有三种结局：复仇、悲剧和宽恕。

重要的是宽恕——原谅自己，哪怕对方不值得。只有这样，才能放下过去，活在当下。她告诉读者：“世界上最大的悲伤，就是ta的幸福永远存留于过去。当你选择宽恕时，未来才会显形。”

第二场对话，主持人诗予以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场：如果用一句话向没读过温特森的读者介绍这本书，该怎么说？

温特森回答得直接而幽默：“关于了解爱这件事，你只需要买这本书就够了。”但她随即话锋一转：“事实上，爱并不是我所有作品的主线，想象力才是。如果你不能想象他人之为他人，不能想象你自己会是什么模样，你就无法爱任何人。”

她提醒读者，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发展想象力是一种闲暇或奢侈。没有想象力，你就没有办法拥有真正的生活。

温特森用文字“诠释爱”，而麦子则用身体和影像。温特森说，文字表达的是爱的复杂性，爱是复杂而艰辛的，只有通过语言才能更好地抵达它。

麦子从身体的角度回应：“我在感受爱的时候，首先用的是身体直觉：你想被触碰吗？你喜欢对方的气息吗？”

温特森对此表示赞同，并鼓励年轻人多去尝试、体验。她说：“短暂的关系不等于失败的关系。我关于爱的最重要记忆，往往都很短暂。我没能跟那个人长相厮守，但发生的一切都非常重要和有价值。”

温特森反复强调：创作者终会意识到——所有结果都不是固定不变的。

“我们当然需要一个成品，电影要上映、书要出版。但对于创作者来说，真正激动人心的是过程，不是产品。”

她将这一点延伸到生活中：“不要把生活当成产品。不要说‘这是我的幸福婚姻’，而要接受关系是一种历程。你自己也是一个过程，直到死亡，你都不是一个成品。不要让资本主义的逻辑、现代生活的方式去干扰这个过程。”

麦子问温特森如何面对创作中的自我怀疑，温特森坦率回应：“我没有怀疑过自己，因为我把作品交出去的时候，知道那是我当时能做到的最好。不需要每个人都喜欢。”

但她也承认，和许多女性创作者一样，她经历过严苛的批判，因为社会传统中存在一种迷思：认为创造力属于男性。而事实上是，男人能有创造力，通常因为有女人在照看孩子、洗衣做饭。女性获得自由不过是近一百年的事，在很多地方甚至只有五十年。

“自那以后，我们做得已经非常不错了。”温特森笑着鼓励道，“女孩们，去拓展你们的创造力吧。”

有读者问：40多年前《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出版时，对女性之间欲望的书写堪称开创性，如今回头看，变化大吗？

温特森表示现在的境况好多了，但那本书的本质，其实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孩子试图找到自己的方向，它是一个关于“创造”的故事，关于你如何开启自己的人生。“书里主人公的超能力就是想象力：她能够想象另一种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这本书能与全世界这么多读者产生共鸣，它给你希望，只要你想，你就能成就自己的人生。

温特森在活动最后分享了一个故事。她出生在工人家庭，是被领养的孩子，没人期待她成为什么，但在镇上的图书馆里，她发现了无数故事、无数可能性。她意识到：如果她能把自己也读成一个故事，她就能改变这个故事的走向。

温特森没有给出爱的标准答案，她只是用故事告诉所有人：爱不是抵达某个终点，它更像一张地图，我们始终在路上。

四场活动，一周时间，温特森在现场留下了太多值得记住的瞬间。活动的最后，我们还抓住她聊了几个问题——关于这次中国行的感受、关于她想对中国读者说的话。点开视频，看看她私下里更松弛的另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