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个mRNA肿瘤疫苗Ⅲ期成功！杭州有医院开展“肿瘤疫苗”Ⅰ期临床研究，针对胰腺癌、肝癌等6种肿瘤，已治疗43例，初步结果令人鼓舞

黑色素瘤因其恶性程度高、进展迅速，早期易发生转移，被称为“癌中之王”，它的总发病率占所有肿瘤的1%—2%，晚期黑色素瘤患者5年生存率仅为15%—20%。但如今，它的治疗结局有望被改写。

2026年8月19日，Moderna公司（美国生物技术公司，专注于 mRNA 技术研发）与默沙东联合宣布，双方联合开发的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在大型Ⅲ期临床试验中取得成功。

这项纳入1137名高危黑色素瘤术后患者的大型Ⅲ期研究，是全球首个mRNA癌症疗法的Ⅲ期阳性结果，也是首个证明在标准免疫疗法K药基础上进一步带来临床获益的Ⅲ期研究，适用于已切除黑色素瘤的患者。

试验结果显示，该疫苗联合默沙东免疫药物Keytruda，显著降低了高危黑色素瘤患者术后复发及肿瘤向远处器官扩散的风险。这标志着肿瘤免疫治疗领域迎来里程碑式突破，是mRNA技术从“传染病疫苗”正式跨入“肿瘤治疗”领域的注册级验证。

从预防性疫苗向治疗性疫苗拓展

mRNA有何魔力？

mRNA是什么？它的全称是Messenger RNA，中文译名“信使核糖核酸”， 是细胞里负责把 DNA 的指令传给蛋白质工厂的“快递员”‌。它不直接参与身体构建，而是拿着 DNA 的“图纸”去指导生产蛋白质。我们人体的一切生命活动基本都靠这些蛋白质来维持，mRNA就是一个蛋白质分子制造工厂，当你体内的某个蛋白质分子出现了问题，mRNA技术可以制造出新的蛋白质，并对你有问题的地方进行靶向递送，从而修复问题。

新冠疫情席卷全球时，mRNA疫苗开始进入公众视野。

2023年，美国科学家卡塔琳·考里科（Katalin　Karikó）和德鲁·韦斯曼（Drew　Weissman）正因在信使RNA（mRNA）核苷碱基修饰方面的突破性发现，开发出有效的mRNA疫苗来对付新冠（COVID-19），荣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这是科技创新的一次重要突破，在全球药物研发领域掀起一场mRNA浪潮。

而此次个性化mRNA肿瘤疫苗在Ⅲ期临床试验中取得成功，不仅证明了mRNA肿瘤疫苗的临床价值，更打开了mRNA技术从预防性疫苗向治疗性药物拓展的巨大想象空间。

黑色素瘤为何难治？

主要有三方面原因

2023年6月13日，曾获《中国好声音》第二季全国亚军的张恒远因黑色素瘤病逝，年仅36岁，令人唏嘘。据公开报道，他一确诊已是晚期。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肿瘤外科董敏俊副主任医师表示，“亚洲人群高发的黑色素瘤以肢端型为主，这类黑色素瘤占到总体发病的一半左右。之所以难治，主要涉及三方面原因：早期症状隐蔽甚至没有症状，‘伪装性强’；容易出现转移且转移范围广；肿瘤存在高度异质性，基因突变和生物学行为差异大，对化疗、放疗等传统治疗手段不够敏感。”

说起黑色素瘤伪装性强的特点，董敏俊想起这样一个案例。

3年多以前，60岁出头的老于发现自己的左腿上出现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暗戳戳”的皮下团块。在当地医院就诊，起初接诊医生考虑最常见的静脉曲张引起的“静脉球”，进一步检查并活检后发现是恶性黑色素瘤的转移灶，推荐老于转诊至浙大邵逸夫医院，找肿瘤外科董敏俊医师寻求帮助。

“我们发现，患者的原发灶是左脚脚底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下肢多处团块是黑色素瘤的转移灶，总体来看病情偏晚。但此前，患者没有其他明显不适。”董敏俊说，关于黑色素瘤的科普中总会提到，通常情况下，恶性黑素瘤的典型表现有：快速增大、外观不对称、形态不规则、颜色不均匀、增厚凸起等，或出现瘙痒、出血、破溃等症状。“但不是所有病例都如此典型，这位患者的黑痣就没有出现明显变化。临床中，我们甚至碰到过无色素性黑色素瘤患者（肿瘤细胞不产生或仅产生极少量黑色素），给临床诊断带来了更多的困难。”

在黑色素瘤的治疗方式中，根治性手术切除是早期黑色素瘤的治疗首选。针对不同分期的黑色素瘤，还可采用化疗、放疗、靶向治疗、免疫治疗、抗血管治疗等多种手段。由于黑色素瘤对放化疗相对不敏感，当下，免疫治疗和靶向治疗是改变预后的核心。

幸运的是，老于体内找到了明确靶点，通过口服靶向药，肿瘤逐渐缩小，效果非常不错。之后，董敏俊针对老于脚踝上最后一颗对药物不敏感的残留转移灶进行了手术切除。目前，老于处于无瘤状态，继续接受靶向治疗中。

董敏俊提到，10年前的数据显示，在没有有效治疗手段的情况下，类似老于这样的黑色素瘤患者，生存期能超过1年的仅约10%。“随着大众对于疾病认识的提高以及免疫治疗、靶向治疗等治疗方法的发展，黑色素瘤的治疗效果有很大提高，但从总体来看，它的治疗仍面临很多挑战。”

释放更为积极的信号

但具体疗效仍需等待研究数据公布

董敏俊认为，根据目前的临床实际，未来，免疫治疗的升级和联合治疗是黑色素瘤治疗的主要发展方向。“我的患者中，通过免疫治疗联合其他方法的综合治疗，有许多人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希望联合方案中能有更多毒副作用更小的好方案。”本次mRNA肿瘤疫苗联合经典PD-1拮抗剂的Ⅲ期临床试验成功无疑释放了一个更为积极的信号。

当然，需要提醒的是，该肿瘤疫苗是针对术后高危黑色素瘤防复发的“治疗性疫苗”，而不是健康人打一针就能终身防癌的预防针。

“站在一个肿瘤外科医生的角度，对于肿瘤，最好的治疗途径一定是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我们期待mRNA肿瘤疫苗能给黑色素瘤患者带来更多降低术后复发转移风险、延长生存期的获益，至于具体能达到什么程度，还需等待进一步的研究结果。目前研究公布的是核心临床研究终点达标，完整的数据细节还有待正式披露。”

杭州有医院正开展

“mRNA肿瘤疫苗”Ⅰ期注册临床研究

在我国，临床医学科学家也在不断探索、推进肿瘤疫苗的前沿临床研究。

今年5月1日，一项对广大肿瘤患者意义重大的法规正式施行——国务院第818号令《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这项被业内称为“818新政”的法规，为细胞治疗、基因治疗、肿瘤疫苗等高度个性化的前沿技术，在传统药品审批路径之外，单独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转化通道，让这类创新技术能够更快地从临床研究走向临床、惠及患者。

浙大邵逸夫医院“肿瘤新生抗原mRNA疫苗”临床研究，正是这条创新赛道上的先行者之一。该研究在2023年启动，由浙大邵逸夫医院院长、中国科学院院士蔡秀军牵头展开。

第一阶段研究（2023年至今）主要聚焦于胰腺癌、肝癌、胆道癌。研究启动至今，已治疗43例患者，初步结果令人鼓舞：接受疫苗治疗的患者，在体内成功产生了针对自己肿瘤的免疫反应，复发风险降低，生存时间延长，且安全性良好。

胰腺癌患者老刘，参与了这项临床研究。2023年，得知浙大邵逸夫医院在开展肿瘤疫苗的研究，他毅然从东北赶来杭州，到蔡秀军院士门诊就诊。在蔡院士主刀下，老刘成功接受了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术中的新鲜肿瘤组织被及时留存，并用于定制mRNA疫苗。术后，他按照方案完成了标准化疗联合疫苗的治疗。目前，老刘身体状况恢复良好，近期复查没有发现肿瘤复发。

“肿瘤疫苗相当于给我们的免疫系统下发了一张‘精准通缉令’。”浙大邵逸夫医院转化医学科/研究型病房刘楠副主任医师解释，每个肿瘤细胞表面，都有一些只属于它自己的“身份信息”，科学家叫它“新生抗原”，正常细胞上没有。科研人员把这些“身份信息”提取出来，做成专属疫苗，疫苗打入人体后，会训练免疫系统去识别并追杀那些带着“身份信息”的残余癌细胞。一旦癌细胞抬头，免疫系统就会精准识别、攻击，将它扼杀于摇篮中，从而预防、降低复发转移，延长生存期。

个体化肿瘤新生抗原mRNA疫苗工艺流程 医院供图

从国际数据来看，肿瘤疫苗表现也十分抢眼。2023年—2025年，国际顶尖期刊《自然》（Nature)‌ 连发重磅研究：接受这种疫苗治疗的胰腺癌术后患者中，能产生有效免疫应答的人，复发和死亡风险下降了92%。长期随访数据证实，疫苗应答者，复发风险降低86%，而且疫苗激发的T细胞平均寿命能达7.7年，部分可达数十年。这就是为什么全球肿瘤学界都对它寄予厚望。

据了解，浙大邵逸夫医院“肿瘤新生抗原mRNA疫苗”Ⅰ期注册临床研究已于今年8月初正式在院内启动，适应症从原来的3种癌种扩大到6种，分别为：胰腺癌、肝癌、胆道癌、食管癌、胃癌、结直肠癌。

“Ⅰ期注册临床研究针对的适应症是根治术后具高危复发风险的消化系统恶性肿瘤，研究计划入组18名患者，目前已有两例胰腺癌患者入组，招募还在持续进行中。要特别提醒的是，患者需在术前完成评估和入组，术中留取新鲜肿瘤组织用于肿瘤疫苗制备。”刘楠介绍。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金晶 张慧丽

视频记者 吴双

通讯员 李文芳

编辑 陈伊

审核 罗祎 冯云浓

校对 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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