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和小叔离婚时，闹得道上人尽皆知。
我把他怀孕的情妇推下泳池露台，骨裂血崩，一尸两命险成定局。
他为了报复，用浓硫酸泼伤了我的眼睛，我从此失明毁容。
再见面，是在六年后。
他成了金三角只手遮天的军火大亨。
而我瞎了双眼，只能在唐人街的盲人推拿馆讨生活。
他看着我，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一下。
我也像平常一样为他按肩。
直到离开时，他忽然开口。
“沅妤，在外漂泊这么久，该知道怕了吧。”
“你确定还要带着我的孩子，继续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
我摩挲着掌心的老茧，没有说话。
他好像还不知道。
我当初九个月怀胎生下孩子，早就死了。
......
过了很久，裴聿年叹了口气。
“沅妤，看看你这双手，真的能把孩子养好吗？”
“只要你肯给宁蓉道个歉，我现在就能把你们接回半山别墅过好日子。”
我没动，只是平静地拿出收款码。
“不用了裴先生，麻烦您扫个五星好评就行。”
裴聿年没动，指节叩着桌面。
声音沉了沉。
“沅妤，你已经看不见了，这样硬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眨了眨空洞的眼，刚想开口。
裴聿年的手机响了，对面传来两个稚嫩的童音。
“爸爸，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妈妈发烧了。”
“对呀，妈妈今天难受得眼睛都红了，你快回来陪我们。”
裴聿年放软声音，温柔地哄着。
“爸爸也想你们。”
“在家好好照顾妈妈，我马上回来。”
我的心狠狠一抽，他早就已经家庭美好，而我却如同走了一遭地狱。
心脏似乎在流泪，酸涩感堵住我的胸口。
挂断电话，我能感觉出裴聿年的犹豫。
他嗓音嘶哑，“沅妤，我……”
我扯出笑容，刻意给他让出了路。
“裴先生慢走。”
良久，我终于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只是在门口，他再次顿住脚步。
“沅妤，我记得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
我摸了摸眼角，似乎还残存着灼烧的余痛。
以前哭过闹过，试图用孩子绑住他，可也没换来他回头。
最后孩子没了，眼睛瞎了，也只换来一句自食恶果。
直到确定他离开，我才回到理疗室。
同事过来推了推我。
“你们是旧识？那可是裴先生啊。”
我摇了摇头。
“不熟。”
另一个同事笑着过来。
“还说不熟？他刚在你这儿办了终身VIP，许沅妤，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业绩了。”
“裴先生长得真帅啊，还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我要是他那个侄女，肯定不会跟他闹。”
我心里觉得讽刺，没应声。
同事却越说越起劲。
“我说真的，为了让侄女住得舒服，裴先生用三车军火换了海景庄园，这么好的男人，还有什么不知足？”
“听说他到现在还单身，真是用情至深。”
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用情至深吗？”
“婚内出轨，有了双胞胎私生子叫用情至深？”
“海景庄园里住着小三叫用情至深？”
“跟了他十二年的侄女最后连买椰奶西米露的十块钱也拿不出来叫用情至深？”
同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我低头扯唇，只是拿出我从前的照片递给他们。
“我的眼睛好看吗？”
同事们点头。
“那时候，很漂亮。”
我指了指眼角。
“这个，裴聿年弄瞎的。”
“你们觉得，他还好吗？”
他们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再理会，只是平静地继续工作。
直到晚上下班，我拿着盲杖。
买了很多零食玩具，去了湄公河边。
我把东西一一摆好，慢慢放进火里。
听着它们被烧掉的噼啪声。
“怀安，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摸着冰冷的土坟堆。
“他今天来了，提到你了。”
“可惜，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你。”
第二天一早，原本请假的我接到店里的电话。
裴聿年在大发脾气。
赶到时，他正沉着声音。
“找不来许沅妤，我不介意让你们整条街的推拿馆都关门。”
我脚步顿了顿，推开门。
“不用为难他们，我在。”
他冷冷地出声。
“过来，跟我走。”
我没动。
“我不想说第二遍。”
我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如果我非不呢？”
“这次，你又会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裴聿年呼吸变得急促，攥碎了手里的杯子。
我知道，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我跟裴聿年名义上是叔侄。
十二岁那年，爸妈双双在边境遇难后，我住进了裴家。
那时我只会哭。
是大我十岁的小叔裴聿年对我伸出了手。
这一牵，就是十二年。
他身边生意伙伴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只有他旁边始终站着我。
我二十二岁那天，他一早就拉着我去了教堂。
我笑他像急着抢食的狼。
他把戒指套在我手上。
“我守了十二年，可不能让别人拐走。”
“我的小姑娘就该早早揣怀里。”
仪式上，我提着裙摆回头。
裴聿年早已泣不成声。
他抱着我，哽咽地发誓。
“沅妤，我这辈子，非你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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