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同学聚会的包厢里，我端着酒杯，目光追着一个人。
周高飞正替同桌的女同学挡酒，动作随意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沉稳、周全、有担当。
这是第十五个“暗恋目标”了，我习惯性地列着清单，盘算着要花多久能把他身上的优点学干净。
可这次不对劲。
三个月后，我已经把他所有能学的东西都摸透了，却找不到换人的理由。
那天晚上，他在我出租屋楼下拦住我，递过来一个笔记本：“蒋语嫣，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心里的汗把笔记本的封面洇湿了一大片。
01
我叫蒋语嫣，二十六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员。
这份工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每个月工资刚好够交房租和吃饭，剩下的钱买两件打折的衣服就没了。
我不太敢回老家，因为每次回去，舅舅都会问我有没有找对象、什么时候结婚、存了多少钱。
我答不上来，他就叹气，好像我欠了他一个交代。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有一个习惯，说出来可能有点丢人。每隔一段时间，我会选一个人来暗恋。不是真想跟人家谈恋爱，而是为了学他身上我羡慕的东西。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我十岁那年。
那时候我爸妈在外面打工，把我丢给舅舅带。
舅舅这个人吧，不能说对我不好，但他不太会表达。
每天下班回来，他问我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作业写完了没有”。
我说写完了，他就点点头，不再多说别的。
我要是说没写完，他就板起脸，让我赶紧去写。
那年期末考试，我语文考了八十二分，数学考了七十八分，在班里排十几名。
舅舅看了成绩单，什么话都没说，把单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我站在他身后，觉得空气都是沉的。
后来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叫苏小小。
她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老师特别喜欢她。
我偷偷观察她，发现她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是把当天要学的课本按顺序摆好，上课的时候坐得特别直，回答问题声音也大。
我就学她，把课本摆好，坐直，举手回答问题。
那次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五。舅舅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不错”。就两个字，但我心里高兴得不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原来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就能得到表扬。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不断地“学习”别人。
小学学班长，初中学学习委员，高中学年级第一。
等到上了大学，这个习惯就变了味道。
我不再只学成绩好的，我开始学那些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的人。
学他们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待人接物的分寸感。
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学完一个人身上的优点，就要换下一个。
听起来很渣是不是？可我没跟任何人动过真感情。我只是在“学习”。
我把这叫做“暗恋学习法”。
这些年下来，我收集了十几个“样本”，每一个都记录在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编号、姓名、样本特征、学习目标、学习进度、完成日期，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学完了就归档，翻篇，换人。
我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同学聚会上重新遇到了周高飞。
说起来，高中毕业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他那时候是我们班长，长得不算特别帅，但有一种让人觉得靠谱的气质。
班上有什么事交给他，大家都放心。
高考他考了一个很好的大学，去了外地，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
这次聚会是老同学组织的，说是多年没见了，一定要聚一聚。我本来不想去，但闺蜜萧雪瑶拉着我非要去，说她一个人去没意思。
到了饭店，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我扫了一圈，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变化，无非是胖了或者瘦了。然后就看到了周高飞。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比高中时候壮了一些。
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欠身，眼睛看着对方，很认真的样子。
“看什么呢？”萧雪瑶凑过来碰了碰我的胳膊。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
但我知道，我已经开始在心里做评估了。
整个聚会进行了三个小时，我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高飞。
他替坐在角落的女同学挡酒，她说自己酒精过敏，同桌的人非要她喝一杯，周高飞站起来说“我替她喝”。
他在散场的时候主动叫了代驾，把几个喝多的同学一个个送上车。
他跟所有人说话都是那个调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认真思考你说的话。
回家的路上，雪瑶问我：“你觉得周高飞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就挺好的？”
“嗯。”
其实我心里已经在列清单了。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编号：016。
样本姓名：周高飞。
特征描述：沉稳、周全、有担当、有分寸感、表达能力好。
学习目标：学会控制情绪，学会照顾别人，学会在人群中不卑不亢。
我在“学习目标”后面打了个勾。
就这样，周高飞成了我的第十六个样本。
我并不知道，这一次会跟前面十五次都不一样。
02
开始“学习”周高飞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摸清楚他的作息规律。
这个倒不难。
他喜欢跑步，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沿着小区外面那条河跑五公里。
我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骂了一句：五公里。
我连五百米都不一定能跑下来。
但既然要学，就不能打退堂鼓。
第一天早上，我五点四十起床，套上很久没穿过的运动鞋，跑到河边的时候已经六点十分了。
我远远看到周高飞沿着河边跑过来，步伐很稳，呼吸很均匀。
他穿着一件黑色速干T恤，额头上全是汗，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狼狈。
我装作也在跑步的样子，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不到三百米，我就觉得肺要炸了。
他跑到桥头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我趁机超过他，假装没看见，其实余光一直盯着他。他直起身子，拿毛巾擦了擦汗，抬头看见了我。
“蒋语嫣？”他有些意外。
“哦，班长。”我也装着很惊讶，“你也跑步啊？”
“每天都跑。”他笑了笑，“你也喜欢跑步？”
“呃……偶尔。”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但我感觉他看出来我在撒谎了。
因为我的运动鞋是新的，衣服也是新的，连发绳都是新的。
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像会跑步的样子。
他没拆穿我，只是说：“一起跑一段？”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一段跑得我差点当场去世。他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我，但还是不到一公里我就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他在旁边等着，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刚开始跑不用太猛，”他说，“慢慢来，先跑一公里，然后加到两公里，一点一点加。”
“知道了。”我喘着气说。
“对了，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我告诉他在广告公司做文员。他说他们公司跟我们公司有过合作，问我知道不知道。我说不太清楚，我是小文员，接触不到项目层面的事。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天早上的跑步，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临分开的时候，他说了句：“明天还跑吗？”
“跑吧。”我说。
“那明天这个时间，还是在这儿碰面？”
“好。”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两条腿像灌了铅。我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但想想那天早上跟周高飞说话的细节，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
我发现他跟大部分人不太一样。
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在听你在说什么，不是那种一边玩手机一边敷衍的听。
他会看着你，微低着头，偶尔点个头，让你觉得自己说的话是重要的。
这一点，我很想学。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早上去跑步，风雨无阻。
我的体力在慢慢变好，从一开始跑几百米就喘，慢慢能跑一公里、两公里。
周高飞有时候会跟我一起跑，有时候他自己先跑完，在桥头等我一起走回去。
在这段时间里，我知道了他的大致情况。
他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工作了三年，做到项目主管的位置，去年辞职回了老家。
至于为什么回来，他没说，我也没问。
两周后，我的“学习档案”里已经记录了不少东西。
周高飞的优点太多了：自律、沉稳、说话有分寸、不随便评论人、做事有计划、情绪稳定。
我学他的坐姿，学他说话时注视对方的方式，学他走路的速度和步幅，学他回微信的速度。
我甚至开始学他早上喝水的习惯——起床后先喝一杯温水，这个我以前从不做。
萧雪瑶发现我的异常了。
她约我吃饭，一坐下就盯着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我装傻。
“别装了。”她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又在暗恋谁？最近整个人状态不对，换发型了，衣服也穿得不一样了，还天天早起去跑步。老实交代，谁？”
我没说话，低头吃菜。
“是不是上次同学聚会的人？哪个？”
“雪瑶，你瞎想什么呢。”我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别玩脱了。”
“什么玩脱了？”
“你那个破习惯。”她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换了好几个了吧？每次都是人家对你有点意思了，你就跑了。你这不是谈恋爱，你这是偷东西。”
“我偷什么了？”
“偷人家的好，”萧雪瑶说，“偷完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你这不是谈感情，你这是做生意。”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
雪瑶的话像根刺，扎在那里。
她说得没错，我这几年确实是这样。
高中的时候喜欢过隔壁班的班长，大学的时候喜欢过学生会主席，工作以后喜欢过两个同事、一个合作方的负责人。
但每一次，我都控制在“学到东西”之后就主动停止。
从不表白，从不深入，从不让人发现。
可这一次，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我已经学完了周高飞身上我能看得见的所有优点，却一点换人的想法都没有。
03
周六下午，我一个人在家整理档案。
电脑文件夹打开，从001到015整整齐齐排着。
每个人的资料都分门别类，包括照片、特征描述、学习目标、进度记录、完成日期。
我一个个点开看，像是翻一本老相册。
001号，高一班长。学习内容：怎么管纪律、怎么跟老师说话不紧张。完成日期：三个月后。
003号，高二年级第一。学习内容：怎么集中注意力、怎么做笔记、怎么熬夜复习不困。完成日期：高考后。
007号，大学学生会主席。学习内容：怎么在很多人面前发言不怯场、怎么组织活动。完成日期：大三下学期。
012号，前公司主管。学习内容：怎么汇报工作、怎么跟难缠的客户打交道、怎么穿西装不打皱。完成日期：离职后。
我看着这些记录，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多年，我像一台复印机一样，不断地扫描别人，然后复制他们的优点。
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没来得及想太多。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高飞发来的微信。他问我明天早上还跑不跑步，我说跑。他又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跑完步之后。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半拍。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我觉得自己有点太激动了，这明明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邀约，我犯得着这样吗？
但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提前十分钟就到约定地点了。
跑完步之后，他带我去了河边一家早餐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认识他，一进门就喊：“小周来了，还是老样子？”
“今天两个人，”他说，“来两份。”
我好奇他说的“老样子”是什么。等早餐端上来，我才发现是一份豆浆油条加一个水煮蛋。很简单，但我看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不紧不慢。
“你早餐就吃这个？”我问。
“习惯了，”他说，“简单，不耽误时间。”
我点点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
豆浆有点烫，我吹了好几口才喝上。
他坐在对面，把油条撕成小段泡在豆浆里，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口都在认真品尝。
“你最近是不是在减肥？”他突然问。
“啊？没有啊。”
“那你每次吃饭都跟数米粒似的。”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一个习惯，吃饭吃得慢，不敢多吃，因为我小时候有点胖，被班上同学取过外号。
后来就一直吃得少，哪怕瘦下来了也不敢多吃。
“习惯了。”我说，学他的回答。
他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让我觉得，他好像看出来了什么。
吃完早餐，他结了账。我说要AA，他说不用，下次我请他就行了。
“下次”这两个字让我心里很微妙。
往回走的路上，他接了一个电话。
我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但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变得很急，还压低了一点点。
他挂了电话之后，走路的步子明显快了一些。
“有事？”我问。
“一点私事，不碍事。”他说。
我没追问。这一点我也是跟他学的——不该问的不问，保持分寸感。
但我注意到，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04
周一早上到公司，我打开电脑，发现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新来了一位项目主管，叫梁雅文，以后负责统筹几个重要项目的工作。
我没太在意，公司进新人很正常。
直到上午十点，人事带着一个穿米白色西装的女生走进来，说这是新来的梁主管。我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梁雅文。
周高飞大学同学。
因为我之前翻过周高飞的朋友圈，看到过他发的一张大学毕业照。照片上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就是梁雅文。
怎么会是她？
她在台上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语气很轻松，一点都不紧张。
她说她之前在深圳那边做项目，刚回老家发展，希望跟大家一起把项目做好。
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她看到了。
我趴在工位上，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中午吃饭的时候，雪瑶又给我发消息。
她问我新来的主管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挺厉害的。
她说听说人家以前在大公司做过，能力很强，估计很快就要升了。
我没回。
下午三点，我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了梁雅文。她主动跟我打招呼：“你好，你是哪个部门的？我之前没来得及认全人。”
“我是文员，负责资料整理。”我说。
“辛苦了。”她笑了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她端着水杯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站在茶水间里，看着她的背影。
不得不承认，梁雅文这个人很有魅力。
她说话得体，姿态自信，做事利落，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她进公司第一天，已经有好几个同事在夸她了。
我端着杯子回到工位，心里有点乱。
我打开电脑上那个编号016的文件夹，盯着周高飞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新建了一个副文件夹，名称叫：附加样本。
我在里面打下几个字：梁雅文。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有些羡慕她。那种自信、那种松弛的掌控感，是我一直想要却没有的东西。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新的学习目标。跟以前一样，学完了就翻篇。
但我知道，这句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点开周高飞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明天跑不跑？
他回得很快：跑。
我抱着手机，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分钟。
然后我想起雪瑶说的话：你别玩脱了。
我开始觉得，我可能已经玩脱了。
因为以前每一次“学习”，我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的。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个人，知道他身上哪一块是我想要的，也知道学完之后我该往哪个方向走。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可控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看着周高飞的微信头像，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他知道我在干什么，他会怎么看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那些“样本”，我从来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我只需要他们的优点，不需要他们的人。
可周高飞不一样。
我不想让他知道。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习惯可能已经变质了。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一条消息。发消息的是周高飞，他说他妈妈住院了，最近几天跑不了步了，让我自己先跑着。
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从北京回来。
我回了一句：严重吗？
他说：老毛病，住几天院就好了。没事的。
我又回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他发了一个“OK”的表情，就没再回复。
我翻着他朋友圈的动态，看到他去年发的一条：辞了北京的职，买了回老家的票，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后悔。
底下有人问为什么，他没回。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05
周五晚上，下了班，我准备回家。走到公司楼下，突然被人叫住了。
“蒋语嫣。”
我转头，看到周高飞站在大楼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脸色比前几天看起来差了一点，但精神状态还好。
“你怎么来了？”我有点意外。
“刚好路过你们公司楼下，”他说，“想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坐坐。”
我说有。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往路边走。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一点，不像前几天晨跑时那么有劲。
“你妈怎么样了？”我问。
“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他没接话，走了一段，然后突然开口：“蒋语嫣，我发现你有个习惯。”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习惯？”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很喜欢学别人。”
我愣住了，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说。
他停下来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责备我。
“我说个事，你别生气。”他说，“上次同学聚会上，我看你一直在看我，那种看人的方式不太一样。后来你开始跑步，我就更确定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只是跑步，”他继续说，“你还在学我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跟别人相处。你好像在把我当成一个……一个样板一样。”
“我没有。”我说，但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他没戳穿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笔记本。
我认识这个笔记本。因为那是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学校发的纪念品。我一直放在抽屉里，用来记一些杂事。可那个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着我给周高飞列的所有“学习目标”。
“你怎么……”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上周在咖啡店的时候把它落在座位上了，”他说，“老板认识我，给我打了电话。”
我想起来了。
上周三中午，我在公司楼下咖啡店吃过午饭，当时翻过这个本子。
走的时候太匆忙，把它落在了桌子上。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天。
我以为丢了，也就没去找。
“对不起……”我脱口而出。
“不用道歉。”他把笔记本递过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摇摇头。
“因为我也干过跟你一样的事。”他看着我说，声音很平静，“很多年前，我曾经很喜欢观察一个人，学他说话的方式，学他待人接物的习惯，甚至学他走路的姿势。因为我那时候觉得自己不够好，想要变成他的样子。”
我抬头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我后来发现，”他继续说，“我学得再好，也成不了他。我学了很久，学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还是得回到我自己。”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蒋语嫣，”他看着我说，“你不用学任何人。”
我站在原地，觉得眼眶有点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