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周恩来三救赵丹》、《赵丹与叶露茜:曲未终,人已散》、《叶露茜与赵丹:造化弄人,情缘已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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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的春天,重庆正值清明前后。
嘉陵江上游的雪水刚刚融完,江边的坡坎还是潮的,码头上每天都有说不清从哪儿来的人往来穿梭。
这座城市被日军轰炸了整整八年,市区里坑坑洼洼,弹孔留在外墙上,像一块块没愈合的疮疤。
街头的人不爱闲逛,脚步都很快,谁都不知道哪天又要跑警报。
就是在这样一座城里,一批人正等在江边,等一个他们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的报纸,是两年前登出来的——头版头条,写明"著名演员赵丹在新疆遇难"。
追悼会也开过了,挽联裱装好、鲜花摆整齐,一堆人哭得稀里哗啦。
赵丹的妻子叶露茜当场昏厥,被人架着扶出去,差点没缓过来。
然而这个"死"去的人,现在活着站在了码头边。
他面容消瘦,颧骨高耸,脚步却还是稳的。
他叫赵丹,中国影坛在那个年代最响的名字之一,当年上海滩"电影皇帝"级别的存在。
此刻他三十岁,从新疆军阀盛世才的黑牢里爬出来,身上背着近五年的囚徒岁月,两千多个昼夜的酷刑和折磨。
他在牢里只盼了一件事——活着出去,回到妻子和孩子身边。
老友金山站在人群里,见了赵丹,脸上笑着,眼睛里却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赵丹到处找叶露茜的身影,没找到。
他问金山:露茜呢。
金山沉默了几秒。
就是那几秒钟的沉默,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而就在赵丹打听到叶露茜下落、赶赴昆明的那一刻,等待他的,是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料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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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和塔下的集体婚礼,上海滩最闪的一对
要把这段故事从头讲清楚,得先从赵丹和叶露茜怎么走到一起说起。
赵丹,原名赵凤翱,1915年6月27日生于江苏扬州,祖籍山东肥城。
父亲赵子超时任北洋军阀营长,在扬州东关街开公馆,母亲黄秀芝是当地出名的美人。
赵丹两岁时随父母迁居南通,父亲后来在南通开设了一座影戏院,梅兰芳、余叔岩这些名角来南通演出,赵子超都会带着儿子去看。
那时候赵丹还是个孩子,但每次坐在剧场里,他就走不掉了,眼睛不眨地盯着台上,脑子里全是那些角色和光影。
1931年,十六岁的赵丹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学中国画,画没画多久,话剧圈的左翼浪潮就把他卷进去了。
1932年,赵丹正式加入上海左翼剧联,进入明星影片公司,从此走上演员这条路,再没有回头。
1936年,赵丹和叶露茜结婚。
叶露茜,广东南雄人,1917年生,英文名取自"Rose",意为玫瑰。
这个名字是她就读上海南洋高级商业中学时,由英文老师郑惠珠亲自给她起的,说她的发音漂亮,配得上这个字。
她在学校里是公认的校花,滑雪和篮球都打得好,文艺方面更是活跃,加入了学校的业余剧团。
1934年春,剧团邀请了赵丹前来指导排练。
那时候赵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演员,年轻、帅气、气质率真,一点大明星的架子也没有。
叶露茜第一眼看到他,就被他身上那股劲儿吸引住了。
赵丹也看到了人群里那个格外出众的姑娘,当天排练结束,他就托人打听她叫什么名字。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认识了,往来了两年,感情越来越深。
1936年4月,赵丹与叶露茜在杭州六和塔下参加集体婚礼,正式结婚。
婚后两人十分恩爱,叶露茜很快怀孕,长女赵青于1936年出生。为了支持丈夫的演艺事业,叶露茜逐渐退出舞台,专心持家。
1936年到1937年,赵丹先后主演了《十字街头》和《马路天使》两部影片,这两部片子是中国左翼现实主义电影的代表作,在全国引发巨大反响,奠定了赵丹在中国影坛的核心地位。
女粉丝们在放映厅门口排长队等着看他,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写他,整个上海滩都知道赵丹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赵丹和叶露茜在外人眼里,也是一对叫人羡慕的银幕伉俪——男的英俊出众,女的明媚大方,一儿一女,日子有奔头。
朋友圈子里,没人不说他们这对过得好。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
两个人放下了手里的事业,全情投入抗日工作,赵丹加入抗日救亡演剧三队,带着剧团辗转各地宣传抗日,叶露茜也跟着一起奔波。
1938年,长子赵矛出生,此时一家四口还在一起,在颠沛流离里相互依靠。
这段时间,是他们这辈子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安稳最近的一段日子。
可惜,这种安稳没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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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去新疆的那班飞机,是一步迈进了地狱
1939年,一个念头改变了赵丹一家人的命运走向。
那时候整个演艺圈都挤在重庆,日军的轰炸炸得没规律,今天这条街,明天那片楼,隔几天就得跑警报,演员们几乎无法正常排演。
赵丹是一个无法忍受闲置的人,他骨子里一直有一个心愿——去莫斯科大剧院,系统学习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把这套方法带回来,建立真正属于中国人的表演理论。
1939年的某一天,他看到了一本名为《盛世才与新新疆》的书,作者杜重远在书里把新疆行政长官盛世才描述成一位推行"反帝、亲苏、民平、清廉、和平、建设"六大政策的开明之士。
并且告诉读者,新疆紧邻苏联,是绝佳的中转站。
赵丹眼睛一亮:去新疆,再从新疆借道去莫斯科,一举两得。
那时候茅盾已在新疆担任文化协会委员长,在重庆的一些左翼文化人对新疆也颇有好感,觉得那里是干事业的地方。
赵丹拉上了徐韬(导演)夫妇、王为一(导演、演员)夫妇、朱今明夫妇、音乐人易烈,加上叶露茜和还不足一岁的儿子赵矛,一行十人打包上路,坐长途汽车到兰州,再分批乘飞机飞往迪化(今乌鲁木齐)。
周恩来在重庆得知赵丹等人已经动身,深知盛世才是"假革命、真投机",立刻派阳翰笙、冯乃超等人驱车追赶。
冯乃超一路追到嘉峪关,还是没追上。
赵丹一行人到了新疆之后,很快发现自己看走了眼。
盛世才根本不是什么开明绅士,整个新疆都在他的铁腕掌控之下,左翼文人们就是笼中鸟,进也不是,退也出不去,出行受监视,言论有审查,一举一动都在盛世才的眼皮底下。
起初,赵丹他们还撑着,组建了实验剧团,排演话剧,想着把抗日宣传的工作继续做下去。
盛世才偶尔也会来剧团露个脸,装出一副礼遇知识分子的模样。
但背地里,他早就对这批进步人士心存芥蒂。
赵丹等人演出的抗日剧目,里头有汉奸卖国贼的角色,盛世才越看越觉得是在讽刺他,按捺了好一阵子,终于在苏德战场上苏联形势告急、他感到后台不稳的时候,彻底撕破了脸。
1940年初春,茅盾设法以"母亲病故奔丧"为由离开新疆,临走时悄悄把情况告诉了赵丹,叮嘱他小心。
茅盾前脚刚走,盛世才后脚就动手了。
他借"杜重远阴谋暴动案"为由头,把赵丹、徐韬一并逮捕,随后王为一、朱今明、易烈也相继入狱,押入迪化监狱。
叶露茜得知丈夫被捕,拖着两个幼小的孩子,到处奔走打探消息,托人疏通关系,甚至拦截过到新疆访问的宋美龄专车,呈诉冤情。
然而宋美龄被盛世才花言巧语应付过去,什么结果也没有。
叶露茜在新疆硬撑了将近一年,最终被盛世才骗称"赵丹等人已获释,家属可离疆回内地",在士兵的武装押送下,于1942年12月离开新疆。
她带着孩子,从迪化坐大卡车一路颠簸到兰州,再辗转跋涉回到重庆。
她离开新疆的时候,赵丹还关在牢里,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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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那一纸"死亡消息",把她的余生彻底改道
回到重庆的叶露茜,并没有盼来丈夫的好消息。
她带着两个孩子,在战时的重庆艰难维持生计。
赵丹的下落始终是一个谜,信没有,音讯断绝,托人打听也是石沉大海。
叶露茜一边还要应对外界的议论,一边咬牙撑着,把所有精力放在抚养两个孩子上头。
那时候她身边还有赵丹的父母,孩子有人帮衬,但作为一个独自在乱世里等消息的女人,那种煎熬是外人说不清楚的。
日子一天一天熬着,时间到了1943年。
1943年,从新疆方向传回来一条消息:赵丹等人已被盛世才枪杀。
消息来源不止一个,报纸上也登了,重庆的文艺界圈子里传得到处都是。
友人们陆续聚在一起,给赵丹办了一场追悼会,挽联高挂,一堆人在台下哭成一片。
叶露茜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当场昏厥,被人扶出去,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她不是没想过随他而去。
那段日子,她几次走到绝望的边缘,被人死死拉住。
最终留下她的,是两个孩子——赵青和赵矛,一个是赵丹的女儿,一个是赵丹的儿子,都还小,都还需要人照顾。
叶露茜在心里对自己说:孩子是赵丹的骨血,把孩子养大,就是对得起赵丹。
此后,叶露茜把两个孩子留在了赵丹父母那里,托付给老人照看,自己重新回到了舞台上谋生。
在重庆期间,她结识了剧作家杜宣——原名桂苍凌,是左翼剧联的旧识,当时在做地下工作,身边需要一个可以掩护身份的同行者。
经组织安排,叶露茜用演员的公开身份为杜宣提供掩护,两人开始有了接触。
杜宣为人厚道,性格平和,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知道叶露茜的遭遇,对她多有体谅。
叶露茜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安稳与温暖。
加上金山从中撮合,叶露茜与杜宣在1944年正式结婚。
婚后,叶露茜随杜宣辗转去到云南昆明生活,很快有了身孕。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在新疆迪化监狱那边,局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1944年9月,盛世才在政治上彻底倒台,国民党随即接管了新疆。在时任新疆教育厅副厅长刘永祥的具名担保下,被关押了将近五年的赵丹,终于走出了迪化监狱的铁门。
那一年,他二十九岁。
他不知道,在他消失的这些年里,妻子在重庆经历了什么,又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尽快赶回去,找到叶露茜,找到两个孩子,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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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庆码头的那场重逢,他听到了这辈子最难开口的话
1945年的清明节前后,赵丹从新疆一路颠簸回到重庆。
多年不见的朋友们出来接他,把他团团围住,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重逢的惊喜,握手的握手,拍背的拍背。
就是在这热闹里头,赵丹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转头找遍了人群,叶露茜不在。
他向金山问话,金山起初绕着弯子说,说得磕磕绊绊的,前后推了好几次,赵丹追着问,才把人问出了真话——
叶露茜改嫁了,嫁给了杜宣。
不只是叶露茜,一同去新疆的徐韬、王为一两人的妻子,也都在这几年里陆续改嫁了他人。
赵丹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朋友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了他:1943年,重庆流传出他已被枪杀的消息,报上登了,追悼会也办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叶露茜当时痛不欲生,差一点撑不住,最后是为了孩子才撑下来的。
后来在重庆认识了杜宣,在组织撮合下嫁了他。
赵丹听完,没有生气,反而很快平静了下来。
他觉得,叶露茜是因为那个谣言才改嫁的。
现在他活着回来了,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他当即打听到了叶露茜在昆明的地址,说要亲自去一趟。
朋友们劝他想清楚再去,他没听,几天后就坐上了去昆明的车。
他在路上的心情,是复杂的。
有一部分在盼着,盼着见到叶露茜,盼着她看见他活着还是那个他,盼着她的眼泪和喜悦;
还有另一部分在压着,压着那些关于"改嫁""杜宣""已经另有归宿"这几个字眼带来的钝痛,压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法说清楚的预感。
等他真的站到叶露茜面前,才明白朋友们为什么劝他想清楚。
叶露茜腹部已经隆起,孕肚显而易见——她已经怀了杜宣的孩子,而且月份不轻了。
赵丹站在那里,脑子里的所有盼头,在那一秒钟里,一件件散掉了——
而就在他试图开口、试图挽回什么的时候,叶露茜说出了一句让他此后再也无法辩驳的话,这句话,彻底断掉了他心里最后那根还没松开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