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功考入北大,当晚继母专门炖了两大锅红烧肉,我瞬间察觉事有蹊跷,趁她转身,偷偷将红烧肉夹给她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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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成功考入北大,当晚继母专门炖了两大锅红烧肉,我瞬间察觉事有蹊跷,趁她转身,偷偷将红烧肉夹给她亲生儿子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考上北大真是光宗耀祖,今晚妈给你好好补一补!”

晚饭桌上,继母笑着端出两大锅油亮诱人的红烧肉,热情地往我碗里盛肉。

可看着她过分殷勤的模样,我心底莫名升起一阵不安,总觉得这份热情背后藏着别的心思。

我假意低头扒饭,趁她转身收拾灶台的空,不动声色把碗里的红烧肉全都拨到她亲生儿子碗中,没过多久,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我叫唐敬之,小名阿敬,今年十八,刚拿到北京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

村里人说我命硬。

三岁那年我妈就没了。肺上老毛病,冬天一场感冒拖成肺炎,镇卫生所治不住,送到县医院也没抢回来。我啥都不记得,只记得家里忽然涌进来好多人,堂屋灵前白布飘着,我爸唐满仓抱着我蹲在灶房后头,一整夜没出声。

赔偿金没有。我妈不是工伤,是人没了。爸一个人拉扯我,在黄泥坪镇周边跑建材运输——就是那种旧搅拌车,给各村盖房拉沙子石子,一趟挣不了几个钱。家里三亩田租给别人种橘子,租金一年六百块,连零花都不够。

我五岁那年,有人给爸介绍了秦巧云。

巧云是邻镇燕子窝的,前身嫁了个叫罗名辉的,那人赌,输得家里锅都揭不开,后来干脆跑了,留下个儿子罗小林,比阿敬大一岁。巧云在镇上药材初加工车间做分拣,一天站八九个钟头,挑党参黄芩,手常年泡在药水味儿里发白。

我奶奶,也就是爸的妈,劝的。

她坐在老屋门槛上,拿柴棍在地上划道道,也不看爸脸:"满仓,你一个大男人带个娃,夜里谁给做饭?阿敬再过两年上学,报名、书本、打针吃药,哪样不花钱?巧云那边虽带个小子,可人家不娇气,肯干活,进了门也是帮你搭把手。"

爸闷了半晌:"我怕亏了阿敬。"

奶奶把柴棍折断扔进灶里:"你不亏。巧云我打听过了,不闹不浪,手勤。她那小子——随她姓罗,不跟你唐家争什么。"

就这么着,巧云带着小林进了唐家门。

说实话,刚来的头半年,我怕她。

五岁小孩哪懂什么"后妈不后妈"的道理,就知道灶台上多了个陌生女人的围裙,爸睡的里屋加了张床,厢房里多了个瘦高个男孩,膀子上一道疤,看你的时候眼睛不躲但也不亲,像看一只不知道会不会咬人的猫。

爸蹲下来跟我说:"阿敬,叫人。"

我攥着他衣角,看了巧云一眼,小声:"……婶。"

巧云正在案板上切南瓜,手停了一下,没扭头,嗯了一声。

爸又说:"叫妈也行。"

巧云把刀往砧板上一搁,声音不高:"别逼他,满仓。慢慢来。"

她弯腰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没递我,放桌上:"自己拿。以后这就是你家了,想吃啥跟我说,不会做你爸也会做,凑合能吃。"

我没拿那颗糖。不是不想吃,是不敢。那颗糖在桌上放了三天,最后是小林趁我不注意剥了纸塞我手里,自己跑去院子里劈柴了。

那是头回我觉得,这屋里不全是冷的。

爸这个人,跟原版陈卫国一样闷,但方式不一样。他不抽烟——没钱买,也不喝酒——喝了上头容易乱说话。他每天鸡叫头遍就起来热车,搅拌车发动那声儿能把半条巷子狗惊醒,轰隆隆开出去,到夜里八九点才摸黑回来。进门先舀凉水冲胳膊上的灰,然后蹲在檐下扒三碗红薯饭,吃完把碗往盆里一摞,倒头就睡。

巧云不跟他似的。巧云嗓门大,走路快,说话像扔石头——准,硬,不带弯。但你要真病了,她第一个把热帕子敷你额头上。

有一回我半夜发烧,爸出车没回。巧云背着我走了二里地到卫生所,敲开门,跟大夫说:"先看,钱明儿给。"背回来的路上我趴她肩上,闻见她领口那股药材味儿混着汗味儿,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后来我上学。

一年级报名,学费加书本两百八。小林二年级也是两百八。俩加起来五百六。那年搅拌车生意不好,跑一趟净利四十,一天最多两趟。爸兜里翻出来四张皱巴巴的百元钞,两张二十的,其余零的,数了三遍。

巧云在旁边剁猪草,没停手,说:"不够的我今儿发了工资补。"

爸说:"不用。"

巧云刀剁得笃笃响:"你那'不用'能当饭吃?阿敬明天就开学了。"

她从内衣口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三张百的拍桌上。

爸看着那三张钱,半天没捡,腮帮子咬紧了。

巧云把刀一插:"唐满仓,你自尊心顶个屁用。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进了这门,就没有分你我。"

那天晚上我趴在被窝里,听见爸在外头跟巧云小声拌,具体听不清,只听见巧云一句:"……你当我图你啥?图你那破搅拌车贷款没还完?我图你坟头上草长得旺?"

爸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爸破天荒没去跑车,蹬自行车驮我去镇上赶集,给我买了双新布鞋,十四块,我脚上那双前头都开口了。他自己脚上的黄胶鞋底脱了一半胶,拿铁丝缝的,走一步啪嗒一下。

我说:"爸,你也换一双。"

他把烟屁股从耳后拿下来叼着(没点火),嘿了一声:"我这双还能战三年。你那双考究,要穿去教室给人看的。"

我鼻子堵了,把脸埋进他后背的帆布衫里,不说话了。

我跟小林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仇,也不是亲,是那种搁在一口锅里吃饭但各使各的碗的东西。

他成绩差。

不是脑子不行——你要让他拆个水泵、认个零件、算账找零,比谁都快。但坐教室里听语文老师讲中心思想,他能把铅笔杵鼻孔里发呆。作业本上全是红叉,名字倒写得潇洒,一笔一画的"罗小林"三个字,力透纸背,像怕人不知道他存在似的。

老师叫家长,巧云去的。回来一路没说话。到家把小林书包拎起来往院里一倒,练习册、弹弓、半包辣条撒了一地。

"你爸——"她顿了一下,改口,"你亲爹跑了不管你,你以为我也打算不管?你看看人家阿敬——"

"他又不是你亲的凭啥老拿他比我!"

小林吼出来的。十六岁的嗓子劈着,耳朵根通红。

巧云手抬起来。

我没见过她真动手,以为这一巴掌要落下去。

但她手停在空中,两秒,慢慢放下了。弯腰,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拾回书包里,动作很慢,像每捡一样就得压一次火。

"你说得对,"她声音忽然平了,平得不正常,"他不是我亲的。可人家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该干嘛。你呢?"

小林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吭声,拎起书包进了厢房,门没摔,但关得很沉。

我在灶房烧火,假装没听见。

可那句话——"他又不是你亲的"——像根刺,不是扎我,是扎在空气里,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一截。

从那以后,我学聪明了。

考好了不说。奖状不往堂屋墙上贴,卷起来塞课本里。老师家访说"你们家阿敬真争气",我就在外头找个借口溜开,留爸一个人应付。爸每次听完人家夸,嘴角会翘一下,但转头看小林的脸色,又把笑收回去了。

有一次期末,我全县统考第四。爸不知道从哪弄了八块钱买了只酱鸭胗,切了盘,倒了杯散装白酒,自己抿了一口,把碗推我面前:"吃。"

就一个字,吃。

巧云在灶台洗碗,背对着说:"得意啥,离北大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但她把最后一块鸭胗夹我碗里了。

小林那顿饭一口鸭胗没碰。

他不是馋。我知道。他是烦。一个屋里,你拔尖,另一个就显得更矮。这不是谁的错,就是搁那儿,像门框上钉歪的一颗钉子,谁路过都得蹭一下。

初二那年冬天,有一回事儿差点真翻了天。

腊月里,连阴雨下得人骨头缝疼。那天我复习到九点多,手冻得握笔打滑,缩着脖子往家走。黄泥坪的巷子一到冬天就滑,青苔混着烂叶子,脚底跟抹了油似的。

推院门,堂屋灯亮着。

我以为爸回来了——不是。是巧云在翻我书包。

不是翻,是坐在我的桌前,桌上摊着我那本代数错题本和英语单词卡片。她没乱翻,倒是规整地一张张翻看,像是想看懂,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别的事情。

"小林呢?"我问。

她手一抖,卡片散了两张。抬头看我,表情很快收住了——不是慌,是被撞见的那种不自然。

"在里屋睡觉。我……替你理理桌子,乱得不像样。"

她说替我理,可我看得出来,她翻的不是乱不乱的问题。她手指停在某页折角的地方——是我用铅笔淡淡写的"北大线:理科685+,临川中学最高纪录687"——那行字我写完自己都觉得疯,可它就在那儿。

巧云看了我很久。

"阿敬,"她声音低下来,"你真琢磨那个?"

"……先看着呗。"

她把本子合上,压平,放回原位,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粉笔灰(不知道哪沾的)。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硬。

"你爸那搅拌车,上个月贷款扣完剩不下什么。你别瞎想些远的。能考哪算哪。"

说完走了。

我站在桌前,看着那本合上的错题本,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她不是泼冷水——她是怕。怕我飞太远,这屋里这点钱够不着。

那天深夜,我被爸咳嗽声弄醒。他睡里屋,咳得闷,像砂纸锉肋骨。巧云在低声说"明儿别去了,叫大春替你跑一趟",爸说"替一天扣一天,你算过账没有"。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睁着眼到天麻麻亮。

中考我考了全镇第二,进了县城的临川中学——县里最好的高中,一届招两百二,我们黄泥坪中学能考进去的,三年出不了一个。

消息传回镇上,卫生所那个老护士碰到巧云,隔着老远就喊:"秦姐!你家阿敬考上临川了!你这后妈当得值啊!"

巧云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不高兴,是绷着的——你知道那种笑,嘴角上去了,眼睛没上去。

"啥后妈不后妈的,"她回了一句,"他爸的种,争不争气都姓唐。"

可在回家的路上,她拐进供销社,买了两斤苹果,塞我书包里,自己拎着剩下那兜走着,一声不吭。

高中三年住校,一个月回一次。

开销翻着倍涨。高一光校服书本住宿就交了一千二。每个月爸给我打六百五生活费——六百五在县城不算宽裕,早饭两个包子一块五,午饭一荤一素七块,晚饭素面五块,一天吃饭十五,加洗漱文具月考资料,刚好卡着。

可这六百五怎么来的,我知道。

爸把搅拌车那份活不够,又在镇东头砖瓦场兼夜班装车,下午跑运输,夜里十点到两点装砖坯,一袋水泥七八十斤,一晚上装三百袋。回来眯三个钟头又去热车。

巧云呢,药材车间那份分拣不够,又接了镇上超市晚班理货,下午四点到夜里十一点,站八个小时,脚踝肿得鞋都脱不下。

有一次我打电话回家,爸接的,背景里有收音机沙沙响。

"钱收到了?"

"收到了。爸你——"

"收到了就行。别省太狠,食堂该打肉打肉。"

"你跟巧云婶别太——"

"叫妈。"他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后悔,"她说了,你叫了她这么多年婶,叫顺口了改不了,但正式场合你得叫妈,户口本上都改了。"

我嗓子堵了。

"……妈呢?"

"在超市。脚肿,我给她揉了会儿,她说没事,老毛病。"

"爸,你腰——"

"我腰是钢筋做的。你少操心这个,多做两道题。"

电话挂了。

我对着宿舍墙上贴的北大那行铅笔印子看了半天,把它用橡皮擦了。

不是不敢想了,是不能让它变成一张空头支票压在那儿晃。

小林那边,初中毕业没再读。他去镇上预制板厂帮工,搬钢筋抬模板,一个月给四百块,包一顿午饭。后来跟了个焊工学徒,整天面罩一戴蹲火花里,手臂上添了好几道烫疤。

我放假回去碰见他,他比以前壮了,肩宽了,但话更少。吃饭的时候坐远些,碗筷碰得轻,吃完就回厢房躺床上刷手机。

有一回暑假,我在堂屋抄笔记,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滴着水,看了我桌上那摞五三和真题卷子,半天说了一句:

"你们学校去年几个考北京的?"

我笔停了一下:"一个。理科。清华的。"

他点点头,毛巾往肩上一搭,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

"你要真考上了……别怕花钱。老子——"他咬了下舌头改口,"我妈虽然嘴硬,她存了折子的。"

我没接话。但那晚我把刚买的冰棍掰了一半给他,他瞥了一眼,接了。

高二下学期,爸出事了。

十一月底,夜里两点,砖瓦场那边脚手架滑了,一根钢管砸在搅拌车挡泥板上弹回来,爸往旁边躲,腰磕在车厢棱角上。一开始以为岔气,扛了两天,后来右腿从胯到脚尖麻得没知觉,大小便都受影响。

巧云打电话来,我在晚自习,同桌拍我肩膀说"你家家来电话",我跑出去接,一听她声音就知道不对。

"阿敬,你爸住院了。腰椎间盘。大夫说轻度的可以保守,他这个——得做微创减压固定。钱……"她顿住,背景是医院走廊喇叭声,"得一万六往上。"

我手指把手机壳捏得嘎吱响。

"我回来。"

"你敢踏出校门试试!赵老师(班主任)要是让我知道你请了假,我亲自去车站截你!"她声音突然拔高,又硬生生按下去,喘了口气,"你听着,唐敬之,你爸这辈子没求过人,就求你一件事——坐在那张椅子上把书念完。你考出去,比什么都管用。钱的事,大人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蹲在楼道消防栓旁边,水泥地凉气从裤腿往上爬。不是哭,是那股凉劲儿顶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班主任赵老师后来知道了,没骂我,把自己钱包里抽了一千五放我桌上:"算我借的,你有出息了再还。现在,回去刷题。"

那一千五,加上巧云从折子里取出的六千,加上她连夜去找我爸老表哥唐满余借了两千,加上我妈留下的那笔丧葬补偿金(一直存在信用社死期)取出来两千——凑齐一万八,够了。

爸在县人民医院做了手术,打了四枚钢钉。

出院那天巧云没叫车——三轮车蹬到医院门口,小林从厂里请了半天假,进去把爸背上。

爸一百五十斤,小林那时十八,一百三十斤不到,背带斜挎包都勒进肩胛骨里。电梯坏了,走楼梯,从三楼外科下来。爸趴他肩上,手虚搭着他脖子,没吭声。

到三轮车斗前,小林腿抖得站不稳,咬着牙把爸放稳,退开一步,后背衬衫全汗湿了。

爸伸手拍了拍他胳膊。手掌粗糙,钢钉在皮下隐隐顶着。

"……歇会儿去。"

小林把面罩摘下来擦汗,鼻子哼了一声:"你少动点,钢钉没长牢呢。"

他把毯子往上拉盖住爸腰,蹬上车,一路不说话。

这些是我后来听巧云说的。我没在场。

我在学校,做卷子。

那阵子我养成个习惯——每晚下了晚自习绕到值班室借电话打回家,每次巧云接。

"今天咋样?"

"能咋。吃了吗你?"她总反问我。

"吃了。爸呢?"

"能动了。下午拄着棍子挪到院里晒了会儿。小林给他端了碗蛋花汤。"

"小林呢?"

"还能咋,焊他的铁管子。昨儿烫了手背一道,自己拿牙膏涂的,犟得像他亲爹——"话说一半停住,改口,"像头牛。"

我听见电话那头爸的声音,远远的,哑:"……让他别磨叽了,快做题。浪费电话钱。"

巧云把听筒捂住跟他说了句什么,又回来:"行了,挂了啊。钱下礼拜打你卡上,可能迟两天。"

那两句"钱"和"迟两天",比啥都让我清醒。

后来生活费是小林转给我的。

他加了微信,头像是个电焊火花图,昵称"罗小林_手稳"。转了六百五,附言:吃饭。别省。

我收了,回了:谢了哥。

他没回。但过一个钟头,朋友圈更新一条,拍的是车间一角,电弧光蓝白色,配文:"铁比人听话。"

高三最后两个月,我每天睡四个半钟头。

不是谁逼的。是我算过账——爸那四枚钢钉取不取还得复查,巧云双手关节遇凉水就疼(药材水蚀的),小林的手背烫疤还在长新皮。这屋里每个人都在拿身体换我这张课桌。我要是考砸了,不是丢人,是欠债。

六月七号进场,六月八号出来。

六月二十四号下午,县招考院短信先到。

我躺在宿舍上铺,手机震了一下。

689分。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盯了能有一分钟。然后翻出来查——临川县理科最高692,我第二。北大在省招生组已联系优秀考生。

我手抖,按通话键,拨回家。

巧云接的。

"……多少?"

"六、六八九。"我声音劈了,"妈——六八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哇"一声——不是哭,是那种一口气憋太久突然泄了阀的声音。她把电话捂住不知道跟谁喊,我听见爸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枕头里传出来:"多少?再说一遍?"

"六八九!北大!"

"……北大?"爸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不信,是那种"你说啥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的恍惚。

然后就听见他咳了一声,使劲清嗓子,用特别正经的口气说:

"阿敬,爸没文化,不知道说啥。你……你回来。回来吃顿饭。"

挂了。

我趴在上铺,脸埋枕头里,肩抖了好一阵。没出声。上铺弹簧吱嘎响,下铺老吴翻了个身,迷糊嘟囔"敬之你嚎啥呢",我擤把鼻涕说"没嚎",翻身面墙。

回家那天,黄泥坪镇没什么仪式。但隔壁覃叔家门口坐着几个老太,看见我拎行李从班车下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哎哟这就是那个考北大的娃!" "秦巧云运气好啊,捡着个读书种子!" "可不是,自己不生一个,捡来的倒顶用了——"

最后那句,巧云刚好从院门出来倒泔水,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的铝桶顿了一下。

我没让那话落在心里。快步走过去叫了声:"妈。"

巧云把桶往地上一墩,拍拍围裙,上下打量我,眼有点肿但装得没事人似的。

"瘦了。走,进屋吃饭。"

爸没在院里。他在堂屋藤椅上坐着,腿搭个小凳,腰上还缠着护腰带,手里捏着那部老按键机——他不会用智能机,短信是巧云念给他听的。

看见我进门,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出来一句:"……回来了。"

"嗯。"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别站着——回来就坐自己家,又不进衙门。"

巧云在灶房忙,丁当响了一阵,香味开始往外钻。

那香味跟上次不一样。上次爸出院时炖的是冬瓜排骨,寡淡得跟药似的。这次——浓,甜咸混着酱,肥润润的那种香气,把你胃里所有记忆都勾出来。

我凑到灶房门边看了一眼。

两大口铁锅,满满当当,酱红色的方块肉在里头咕嘟咕嘟滚,油亮亮的卤汁裹着八角桂皮香叶的味道,浓得呛鼻子。

红烧肉。

两大锅。

我脑子嗡了一下。这玩意儿,两大锅五花肉加上调料冰糖酱油,得多少钱?黄泥坪镇上五花肉过年才十三四一斤,这两锅少说七八斤肉,再加配料——

"看啥看,"巧云拿锅铲敲了下锅沿,没回头,"去屋里坐着,叫你爸别吸烟——他敢点烟我就把钢钉给他拧下来。"

爸在堂屋哼了一声,老老实实把打火机放下了。

饭摆在堂屋八仙桌上。搪瓷盘两摞,竹筷,海碗。巧云端出来两大锅红烧肉往桌正中间一墩,自己退后半步,围裙擦手,扫了一眼桌面上空着的几个位置——爸、我、小林的,还有她自己的。

"坐。"

爸先动。他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连肉带汁浇我碗里,动作很重,像怕浇少了亏待我。

"吃。"

巧云也给爸碗里舀了一,给自己舀了小半勺,坐对面,筷子敲了敲桌沿催我:"凉了就腻了,趁热。"

我夹一块送进嘴。

肥的不腻,瘦的不柴,酱色透亮,底下还煨了几片冬笋吸味。我在学校吃了三年素面豆芽之后,这一口差点把眼眶顶热。

我狼吞虎咽吃了三四块。

然后才注意到——

小林的碗,空的。

他坐在桌子右侧,筷子搁碗沿上,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自己碗里白米饭,像在数米粒。

我以为他不好意思——平时跟他妈闹别扭,饭桌上总端着。

巧云起身去灶房拿蒜瓣,爸低头扒饭,没注意桌上这截。

我趁这空档,筷子夹了四大块酱得最透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那几块,厚实,亮晶晶的——搁进小林碗里。

"哥,吃。妈今天这手艺——绝了。你不尝亏了。"

我笑了一下,赶紧收回筷子,自己也低头扒饭。

小林的筷子动了。

他夹起其中一块——就是我特意挑的那块肥瘦相间的——送到嘴边。咬下去。

嚼。

嚼第二口的时候,他下颌停了。

不是卡了。是他咀嚼的节奏变了——慢了,一下,两下,然后停住。肉还在嘴里。

他慢慢把筷子放下来。

抬头看我。

那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不是恨,不是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有人往他嘴里塞的不是肉,是别的东西,他尝出来了,但没想到是从我筷子上来的。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声。

眼眶——红的。

不是哭那种红,是血管一下子涌上来的那种红。

我手里的筷子悬着,嘴里的肉突然没味了。

"……哥?"

他没应。

碗"嗒"一声搁桌上——不是顿,是放,放得很轻,轻得反常。椅子往后拉开,木腿刮石板地一声尖响。

他转身朝厢房走。

脚步快,但不跑。不摔门。

"砰——"

门关上了。

不是摔,是推到头,锁舌咔哒一声,像把什么东西封死了。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八仙桌腿细微的嘎吱。

我坐在那,筷子还保持着夹肉出去的弧度,僵在半空,脑子里嗡嗡的——啥意思?肉不对?我拿错碗了?他不爱吃甜的?他刚才——

灶房门帘一掀,巧云端着蒜碟出来。

她先看桌上——小林位子空了,碗里堆着四块没动的红烧肉,酱汁顺着碗沿往下渗。

再看我——我那姿势,筷子悬着,一脸懵。

然后她看向厢房门——关着,缝里透出一线暗。

巧云端蒜碟的手——

停了。

她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了。

那双端着汤碗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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