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缘|范蠡西施所乘“扁舟” 如今载满领证的新人

8月19日，又是一年七夕。无锡蠡湖之畔，有一处婚姻登记点汲古润今，把领证的行政流程办成了一场与2500多年前爱情的隔空相认。

登记台的背景板，是一幅《范蠡西施泛舟图》；新人领完证，可登船环游蠡湖，船行碧波之上，导游讲述的正是那段古老的故事：功成身退的越国大夫范蠡与浣纱溪畔的绝色佳人西施，同泛五湖而去。现代游船接续千年扁舟，古老爱情传说化作可亲身奔赴的仪式，书写属于今人的爱情故事。

蠡湖中的西施庄 视觉中国供图

一叶扁舟上的两种结局

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灭吴。灭吴第一功臣范蠡，看透了“飞鸟尽，良弓藏”的结局，悄然离开了勾践。

这段在《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中载，范蠡去意已决，留书文种：“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对勾践说：“君行令，臣行意。”遂装其轻宝珠玉，“乘轻舟以浮于五湖”。《史记·货殖列传》记得更细：“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

一叶扁舟，一片五湖，这是正史记载的范蠡结局。但司马迁笔下，船上只有范蠡，没有西施。

西施其人，先秦典籍中已有踪迹。《墨子·亲士》载，“西施之沈，其美也”，这是关于西施结局最早的记载——沉于水。东汉赵晔《吴越春秋》佚文（明代杨慎《丹铅录》辑）与此呼应：“吴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

同时，还流传着另一种结局。唐代陆广微《吴地记》引述东汉袁康、吴平辑录的《越绝书》有云：“西施亡吴后，复归范蠡，同泛五湖而去。”到了唐代，杜牧在《杜秋娘诗》中写下名句：“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宋代苏轼亦有“五湖闻道，扁舟归去”之咏。有史学大家考辨：泛湖说“实始于唐而盛于明”——正是诗歌与戏曲，把这个结局送进了千家万户。

沉江与泛湖，两种结局在古书中并存了2000多年。明代学者胡应麟在《少室山房笔丛》中点破：“今诗家万口相承，即蠡无此事，难乎免矣。”哪怕没有此事，人们也愿意相信。这或许正是这段传说最耐人寻味的地方：给绝代佳人一个烟波浩渺的归宿，不忍她葬身江底。

爱情传说在无锡落了户

五湖，一般理解为太湖及其周边水域。传说中那叶扁舟进入太湖内湖五里湖时，范蠡和西施为眼前景色流连——烟波浩渺，芦荻连天，远山如黛。此后，这片湖改称“蠡湖”。

无锡人对这笔“传说账”算得很清楚。明代无锡人王永积在《锡山景物略》中考据，此湖“一名小五湖，又名蠡湖”，并直言“蠡”名之由“或为附会”。可这位较真的乡邦学者，转头就在湖畔中桥筑别墅三楹，自号“蠡湖野史”。与他同代的华淑则把蠡湖与西湖相比：西湖之胜“以艳、以秀、以嫩……如美人”；蠡湖之胜“以旷、以老、以逸、以莽荡、以苍凉”。一个精致，一个豪放，各有各的好。

传说留在无锡的远不止一个湖名。蠡园中至今立碑镌刻《养鱼经》全文。此书相传为范蠡所著，是我国最早的养鱼著作，文本引自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太湖一带至今传诵民谣：“种竹养鱼千倍利，感谢西施和范蠡。”蠡湖中有一座小岛“西施庄”，岛上流传着二人隐居后教百姓歌舞、养鱼、制陶、酿酒、纺纱的种种故事。

今天的蠡园，故事始于民国初年。无锡青祁村人、时任无锡县第三区区长虞循真看中蠡湖北岸风景，带领民众筑堤理水、修亭建桥，营造“青祁八景”，是蠡园的初始模样。之后，无锡籍企业家王禹卿效仿范蠡“货殖起家，散财以治乡”，斥资20多万元，历时三年营造园林，蠡园始得其名。1930年，无锡商人陈梅芳又托虞循真在蠡园西侧建“渔庄”，人称“赛蠡园”。1952年，一条长廊向西延长200多米，两园合为一体。

这座园子，名字取自被后世尊为“商圣”的范蠡；这片湖水，名字则来自范蠡与西施的爱情传说。在无锡，范蠡是“文财神”，是“商圣”；西施是教民纺织的佳人。“富而好行其德”，是这对传说伉俪留给无锡的遗产。

老故事的新舞台

《史记》里那叶孤身一人的扁舟、《越绝书》里“同泛五湖”的双影、杜牧诗中“一舸逐鸱夷”的怅望、梁辰鱼《浣纱记》里以一缕浣纱定情、终成眷属的传奇……2000多年间，这个故事从史书走进诗歌、走上戏台。值得一提的是，《浣纱记》正是第一部用昆腔演唱的传奇剧目，而昆曲，恰恰是江苏的声音。400多年前，江苏人把这个故事唱成了经典；400多年后，江苏人依托这个故事，打造了蠡湖婚姻登记点。

2024年5月，无锡首个景区婚姻登记点在蠡湖之畔启用。它藏在蠡湖风景区环湖路百米高喷南侧200米处的“范特西爱情书屋”里，一处登记、一处颁证，咖啡香与书香缭绕，仪式感拉满。登记台的背景板上，《范蠡西施泛舟图》与湖光山色相映成趣；登记完成后，新人可乘智能游船环游蠡湖，听导游讲述范蠡与西施泛舟五湖的故事。新人吴女士笑言：“在财神爷隐居地领证，感觉婚姻也沾了福气。”

自2024年5月21日起，每周二上午，蠡湖登记点准时开门迎新人。七夕更是这里的“大日子”：2024年七夕，无锡滨湖区推出“情定蠡湖·蠡湖之光”专场活动；2025年七夕，滨湖区携手融创海世界举办“滨纷融囍 爱满朝夕”集体婚礼颁证活动。今年七夕，浪漫继续上新。8月19日晚，“蠡湖仲夏夜·北岸生活季”在蠡湖北岸启动，七夕限定专场演出、湖畔露天电影轮番登场——古老的蠡湖，又一次以新的方式拥抱有情人的夜晚。

江南时报记者 钱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