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封控线拉起来时，门口已经围了三层人。
没做粉色美甲的新生被引导到另一侧继续体检，做过同款指甲的女生被集中到留观区。
有人坐着哭，有人站着骂，有人捏着手机给爸妈发语音。
“妈，我被医生扣下了。”
“她说我美甲有问题。”
“我不知道啊，大家都做了。”
小周压低声音问我：“顾医生，学生情绪快压不住了。我们这样会不会被投诉？”
我把第一份样本封存袋压平，贴上编号。
“每一步都录像。每一份样本双人复核。告知单让她们签字。”
“可是……”
“不是可是，是流程。”
话音刚落，一个穿浅灰衬衫的女人匆匆挤进来。
“我是新生辅导员吴老师。”
她额头上全是汗，一看见哭成一片的女生，脸色就变了。
“顾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孩子们刚入学，人生地不熟，你们突然封控，家长群已经炸了。”
我递给她一份登记表。
“多名学生存在同款外源性接触物，来源集中，使用时间接近，需要采集甲油胶刮屑做毒物风险初筛。”
吴老师皱眉：“可那只是美甲。”
“如果只是美甲，检测结果会证明。”
她压着火：“但你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万一没问题呢？孩子们刚来学校，心理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有问题，压力更大。”
吴老师被我噎住。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清河大学年级主任，郑主任。
电话一接通，冷冰冰的男声就砸过来。
“顾湘，你现在立刻撤封。”
我把手机开免提，放在桌上。
郑主任继续说：“没有明确证据，你凭什么扣留学生？家长电话已经打到学院办公室了。”
“清河医院和我们学校是合作单位，你别把关系弄僵。”
我说：“禁毒总队已接警，样本还在采集中。”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最后全部正常，责任谁来担？”
我看着桌上整齐排列的封存袋。
“谁签字撤封，谁担。”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郑主任怒道：“你这是威胁学校？”
“这是责任链。”
我挂断电话。
留观区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哭泣的同学，声音带着刻意的颤。
“宝宝们，我们新生体检被黑心医生关起来了，就因为做了个粉色美甲。”
屏幕上弹幕飞快滚动。
“太离谱了吧。”
“女大学生好惨。”
“医院是不是想让她们交钱复查？”
小周脸色一白：“周曼！你不能直播！”
周曼把手机往胸口一护。
“我有权记录真相！你们敢做还怕别人看？”
我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体检区涉及学生隐私和应急处置，禁止直播拍摄。关闭设备，交由工作人员登记保存现场内容。”
周曼红着眼：“你凭什么拿我手机？”
我看着她镜头里自己的脸。
红色弹幕又在我眼前飘满。
她会剪掉你解释的部分。
她会留下哭声和你的冷脸。
上一世，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抬手调整胸前记录仪角度。
“周曼同学，我再说一遍，关闭直播。”
周曼咬牙：“我要是不呢？”
旁边赶到的保卫人员上前一步。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按灭屏幕，嘴里却还在嘟囔：“等结果出来，我看你怎么道歉。”
禁毒总队的人赶到时，现场像被火烤过一样躁。
为首的警官亮证。
“谁报的警？”
我站出来。
“我，顾湘。清河医院医生，体检一区负责人。”
他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女生，又看向封存袋。
“依据？”
我把登记表、告知单、来源询问记录推过去。
“同款甲油胶，集中来源，大量新生接触。已有学生自述心悸、失眠，但被解释为开学焦虑。”
“我的判断是，存在群体性毒物接触风险。”
警官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确定要按这个方向走？”
我听见背后周曼冷笑，吴老师叹气，郑主任电话又开始震动。
我只说：
“结果出来前，谁也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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