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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夕》
唐·李贺
别浦今朝暗，罗帷午夜愁。
鹊辞穿线月，花入曝衣楼。
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
钱塘苏小小，更值一年秋。
又是一年七夕。朋友圈里照例是鲜花、红包、烛光晚餐，满屏都是爱情的味道。威记却不小心读到一首不怎么“应景”的诗——李贺的《七夕》。
说它不应景，是因为这首诗写的不是牛郎织女相会的喜悦，而是一个人的孤独和等待。
02
“别浦今朝暗，罗帷午夜愁。”——七夕这天，银河黯淡无光，夜深了，我一个人在帐中愁绪满怀。开头两句就把基调定住了：别人都在看银河璀璨，我却只看到一片暗淡；别人都在欢聚，我却独自忧愁。
“鹊辞穿线月，花入曝衣楼。”——喜鹊飞走了，月亮穿过了云层；月光照进了晾衣的楼上，花影摇曳。这两句写景，但景中有情。喜鹊是去搭桥了，桥搭好了，它们就散了。月亮穿云而过，照见的却是空荡荡的晾衣楼。热闹是别人的，孤独是自己的。
“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天上的牛郎织女，像分开的金镜一样遥遥相望；人间的人们，都在仰望着那一弯新月般的玉钩。金镜和玉钩，都是月亮的别称。但一个是“分”，一个是“望”——分了之后还能不能重圆？望了之后能不能等到？李贺没有回答。
“钱塘苏小小，更值一年秋。”——钱塘的苏小小，又迎来了一年的秋天。苏小小是南齐时的名妓，才貌双全，却红颜薄命，早早离世。李贺在七夕之夜，想起了这个同样“爱而不得”的女子。她等到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又是一年秋去秋来，她依然只是历史长河里一个孤独的影子。
整首诗，没有一句说“爱”，但每一句都在说“爱而不得”。
03
李贺，字长吉，唐代著名诗人，被称为“诗鬼”。他一生坎坷，体弱多病，只活了二十七岁。他有才华，却因为父亲的名字“晋肃”与“进士”谐音，被人说应该避讳，不能参加科举考试。韩愈专门为他写了一篇《讳辩》，为他辩护，但最终还是没能改变结果。
李贺一生郁郁不得志，他把所有的痛苦、不甘、孤独，都写进了诗里。他的诗想象奇崛，语言瑰丽，常常写到鬼神、死亡、幽冥。别人写七夕，写的是团圆和美满；他写七夕，写的是孤独和等待。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人——不是得不到爱情，而是得不到施展才华的机会，得不到命运的垂青。
所以，他笔下的苏小小，何尝不是他自己呢？苏小小才貌双全，却红颜薄命；李贺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他们都是“爱而不得”的人——不是没有人爱，而是命运不爱他们。
04
李贺这首诗放在今天读，特别有感触。
现在的社会，什么都讲究“效率”。谈恋爱要速成，结婚要趁早，分手要干脆。好像“爱而不得”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说明你不够优秀、不够努力、不够有魅力。
但李贺这首诗却说：爱而不得，才是人生的常态。
牛郎织女一年才能见一次，大部分时间都是分离的。苏小小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那个对的人。李贺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他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他们依然在等、在写、在活。
爱而不得，不是失败，是人生的一种状态。它教会人们珍惜——因为知道相聚不易，所以才更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它也教会人们承受——因为知道失去是常态，所以才更懂得如何面对孤独。
05
如果今天有人陪，那很好。珍惜那个人，珍惜这一刻。因为相聚不易，七夕一年只有一次，但那个人可能一辈子只有一个。
如果今天一个人，那也没什么。可以像李贺一样，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读一首诗，想一个人。爱而不得，不是错，只是缘分还没到。或者，缘分已经到了，只是它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比如一首诗、一段回忆、一个永远放在心底的名字。
年年都有秋天，年年都有七夕。该来的人，总会来的。就算不来，也已经学会了如何与自己相处。
这，也许就是“爱而不得”教会最重要的事。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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