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站在教学楼走廊，
听见班主任周敏隔着门对我妈叹气："这孩子太可惜了，不是不聪明，是没背景，硬考重点班也是陪跑。"
她不知道，我手里攥着的，
就是她刚才在办公室跟舅妈李翠萍"分名额"的聊天记录截图。
我叫林晓禾，年级第一，爸妈在菜市场杀鱼。
所有人觉得我该懂事，
该把名额让给"有关系的"孩子。
所以我笑了——把申请表双手递上去，
递的，是我亲手给她挖的坑。
01
「林晓禾妈，您坐。」
周敏站起来，绕到妈身后，替她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我站在门外走廊，背贴着墙。
办公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您家晓禾是年级第一，我心里有数。」
周敏叹气。
「但您家的情况我也清楚，晓禾爸身体不好，全家就靠您摆那个鱼摊。」
「重点班学费贵，补课多，一周光资料费就大几百。」
「您算算，一年下来，够您卖多少斤鱼？」
妈的肩膀抖了一下。
「周老师，我——」
「我不是说她不行。」
周敏打断。
「我是说，这条路太苦。」
「晓禾懂事，心疼您，心疼她爸。」
「她亲口跟我说过，想早点学门手艺，替您扛一扛。」
「职高现在也有五年一贯制，出来直接进厂，工资稳定。」
「我侄女就是走的这条路，现在月入六千。」
我手指在墙上抠了一下。
侄女。
又是侄女。
「老师，那能不能——」
「名额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周敏又叹气。
「但我可以帮您递话。」
「您要是不放心，我把申请表拿来，让晓禾自己签。」
「签完，我亲自送上去。」
「谁也说不出闲话。」
门里传来椅子响。
我往旁边挪两步，装作刚到的样子。
「晓禾？」
周敏推门出来。
「正想找你呢。」
「进来坐坐。」
她笑得温和。
我把书包带攥得更紧。
「周老师，我……」
「别怕。」
她拍我肩膀。
「老师是为你好。」
我抬头看她。
她脸上的温和，比走廊的瓷砖还凉。
我假装低头擦眼睛。
透过睫毛的缝，看到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三个字一闪。
「翠萍姐。」
02
舅妈来的时候，我妈正蹲在地上刮鱼鳞。
「哎呀，嫂子，忙着呢？」
她笑着把两箱牛奶往桌上一放。
我爸从里屋出来，咳了两声。
「翠萍来了？坐，我给你倒水。」
「哥你别忙，我说两句话就走。」
舅妈坐下，眼睛把我们家扫了一圈。
她把声音放得很低。
像怕隔壁刘叔听见，又像故意让刘叔听见。
「嫂子，我今天来，是为萌萌那孩子。」
「您也知道，萌萌这次月考，差一分没进重点班。」
「晓禾第一，她是第十。」
「您说这事，巧不巧？」
我妈刮鱼的手停了一下。
「翠萍，你是想……」
「我没别的意思。」
舅妈摆手。
「就是，咱亲戚一场，晓禾是咱看着长大的。」
「职高也不差，出来早挣钱。」
「萌萌要是进了重点班，以后有出息了，还能忘了咱？」
「晓禾要是有难处，咱能帮多少帮多少。」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往桌上一按。
「这是五千块。」
「不多，是个心意。」
「嫂子您收下，让孩子别争了。」
我站在里屋门后，听得清清楚楚。
五千块。
买我三年的命。
我打开手机录音，从门缝递出半个头。
妈看见我，眼眶一下红了。
「舅妈。」
我走出去，声音很轻。
「萌萌姐是想读重点班吗？」
舅妈愣了一下，马上笑。
「对呀，晓禾你懂事。」
「那您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我看着她。
「您替她说，她以后会怪您的。」
舅妈脸上的笑僵住。
红包还按在桌上。
她没动。
我也没动。
妈没动。
最后是她先把手收回去的。
「那……嫂子您再想想。」
「我先走了。」
门关上。
我听见她在楼下跟刘叔说。
「这家人，死脑筋。」
03
申请表是周敏亲自送来的。
「晓禾，想清楚没有？」
她把表放在我桌上，笑得很轻。
「老师不逼你。」
「但你要为你妈想想。」
我拿起表，看着上面的字。
重点班选拔推荐表。
我笑了。
「老师，我想好了。」
我从笔袋里拿出笔。
在"是否自愿放弃"那一栏，签了名。
写得慢。
一笔一画。
像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周敏接过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好孩子。」
「老师替你递上去。」
「老师。」
我叫住她。
「您……会记得我吗？」
她回头。
「傻孩子，老师怎么会不记得你。」
「你是我带过最懂事的学生。」
门关上。
我把书包里的备用手机掏出来。
云盘里，十二个文件夹排得整整齐齐。
周敏改分的截图。
周敏收礼的转账记录。
周敏跟舅妈"分名额"的语音。
妈跟舅妈那五千块的对话。
一分一秒都没漏。
我把云盘文件夹改了个名字。
家长会礼包。
点了三下保存。
关机。
晚上回家，妈在切姜片。
「妈。」
我坐到她旁边。
「重点班我不去读了。」
妈的刀顿了一下。
「晓禾……」
「妈，我有事跟您说。」
我看着她。
「您别哭，听我说完。」
我从头讲起。
讲周敏在办公室的叹气。
讲舅妈按在桌上的五千块。
讲我签的那张表。
讲到一半，妈哭了。
我没哭。
「妈。」
我握住她的手。
「咱们不亏。」
妈看着我，半天才说一句。
「你这孩子……」
「怎么像你爸。」
我爸在里屋咳了一声。
我没应他。
我在想后天那个家长会。
周敏要我妈上台。
周敏要舅妈上台。
周敏要让所有人看我林晓禾怎么"懂事"。
我会让她知道。
什么叫懂事。
04
家长会通知是周敏发在班群里的。
红印章。
「重点班分流家长会」。
我看见群里所有人都点了"收到"。
只有我妈，过了十分钟才点。
她打字慢。
也怕。
她怕的不是开会。
是被人当众踩脸。
周敏还特意@了我妈。
「林晓禾家长，请务必到场。」
「会上有重要环节，需要您上台。」
重要环节。
妈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抖。
「晓禾，妈去。」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三遍。
「妈就是去认个怂。」
「不丢人。」
我看着她。
「妈，不许哭。」
我妈没应。
她进里屋，去翻那件最体面的衬衫。
领口起毛了。
她还是翻出来，搭在床头。
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书桌前，把云盘里的十二个文件夹又翻了一遍。
改分的截图。
收礼的转账记录。
跟舅妈"分名额"的微信语音。
一分一秒都没漏。
文件夹名还叫「家长会礼包」。
我点开。
最后一次确认。
全。
都在。
十一点二十一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林晓禾同学吗？」
「我是市实验班招办的王老师。」
「您的材料我们看过了，想跟您约个面谈。」
我心跳得响。
手指抠了一下桌沿。
「什么时间？」
「下周一，上午十点。」
「就在你们学校。」
下周一。
家长会。
同一个时间。
同一间教室。
同一批人。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的天。
黑透。
但明天会亮。
我把文件夹点开，再确认一次。
证据一字排开。
我笑了一下。
从今天起，这间教室的剧本，得改。
关电脑。
睡觉。
明天是家长会。
我等了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