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腊月的北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
我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旧包,站在老家单元楼的楼下,哈出的白气转瞬就消散在冷空气中。
三年了。整整三年,我没有踏回这片生我养我的小城。
脚上是一双旧的加绒棉鞋,鞋边已经磨得起毛,身上一件灰黑色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外面套着一件褪色的工装外套,浑身上下加起来,怕是都值不到两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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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来去匆匆,临近年关,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家家户户都透着快要过年的热闹气息。只有我,站在单元楼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大学毕业之后,我就背上行囊,一个人去往南方大城市打拼。
走的时候,家里几乎没有给我任何支持。
父母走得早,留下我和大哥两个人相依为命。
大哥大我八岁,早早成家,娶了嫂子刘梅。自打父母离世,家里的大小事情,便都是哥嫂说了算。
那时候我还在读书,学费生活费,大半都是我自己打工挣来的。
哥嫂嘴上说着一家人,可实际上,每一笔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每次我开口要钱,嫂子刘梅的脸色就不会好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是一个拖油瓶,吃他们的、用他们的。
我那时候年纪小,寄人篱下,只能处处忍让。
我记得高考结束,我考上外地一所不错的大学。
嫂子当着亲戚的面说得好听,供我读书,转头私下却跟大哥吹风,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处,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还能帮衬家里,以后彩礼还能给大哥的儿子攒下买房的本钱。
大哥性子懦弱,什么事都听媳妇的。
最后,我揣着自己暑假打工攒下的几千块,离开了老家。
临走那天,哥嫂没有来送我。只有上小学的侄子偷偷塞给我一块糖,小声跟我说,小姑,你以后要常回来。
南下的那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向前开,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暗暗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我要证明,我不是家里的累赘。
外面的日子,远比想象之中难熬。
刚到大城市,我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租最便宜的隔板间,冬天没有暖气,夏天闷热潮湿。
找工作四处碰壁,面试被拒绝无数次。为了活下去,我干过文员,跑过业务,挤早高峰的地铁,熬夜改方案,吃过最便宜的泡面,也曾因为压力大,深夜在出租屋里偷偷掉眼泪。
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我都咬着牙撑过来。
一晃,三年时光匆匆而过。
外面的世界风雨洗礼,磨掉了我身上的青涩,也教会我人情世故。
只是这三年,我很少和家里联系。哥嫂打来的电话,十次有八次,开口就是要钱。
侄子要报补习班,家里要换家电,大哥要喝酒打牌,各种各样的理由层出不穷。
一开始我能力有限,手里拮据,拿不出多少钱,换来的就是嫂子一顿数落,说我翅膀硬了,忘本,不念家里的恩情。
后来我事业慢慢起步,我没有告诉家里我的真实处境。
人心是经不住试探的,我太清楚哥嫂是什么性子。
倘若他们知道我如今过得不错,只会源源不断伸手索取,永远没有尽头。
这次回乡,我刻意做了一番打扮。
我换下平日里上班穿的体面大衣,摘下名贵手表,收起精致的包包,换上一身旧衣服,装作在外混得不如意的模样。
我想安安静静回一趟家,我想看一看,在没有金钱光环包裹之下,我在哥嫂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提前没有通知任何人。
站在单元楼楼下,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攥紧手里破旧帆布包的带子,一步步走上楼梯。
这是老式步梯楼房,楼道墙壁斑驳,墙角落满灰尘,楼梯扶手锈迹斑斑。
爬到三楼,我停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门内热热闹闹,电视机的声音,大人说笑的声音,还有侄子打闹的声响,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出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家里应当是来了不少亲戚。
我抬起手,轻轻叩响房门。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落下,里面的说话声停顿片刻。
很快,拖鞋踩踏地板的声音靠近,“谁啊?”
是嫂子刘梅的声音。
“嫂子,是我。”我压着心绪,声音平平。
“我?哪个我?”防盗门里面传来疑惑,紧接着,“咔哒”一声,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刘梅探出头,她头发烫着卷发,身上穿着崭新的红色羽绒服,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扫过我身上这套破旧的行头,笑意一点点僵在脸上。
她上下打量我,从起球的棉袄,到磨破边的棉鞋,眼神里充满嫌弃。
“你……你怎么回来了?”刘梅皱起眉头,把门缝又缩小几分,没有要开门让我进去的意思。
“过年了,我回来看看。”我低声说道。
“回来看看?”刘梅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半边身子挡在门口,“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在外头混得不好吧?混不下去,打算回家里啃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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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喧闹还在继续,隐约能够听见大哥的声音,还有亲戚谈笑。
我站在门外,凛冽的穿堂风顺着楼道吹过来,冻得我浑身发凉。
“嫂子,我就是回家过年,回来住几天。”
“住几天?”刘梅拔高声调,眉眼之间满是不耐烦,“家里哪有地方给你住!
你看看,今天小年,亲戚全都在家里做客。
家里房间就那么两间,你侄子大了要独立睡,我们夫妻俩一间,哪里还腾得出床铺收留你?”
“我可以打地铺,沙发凑合一晚也行。”我说道。
“沙发?想得美!沙发上面堆的全是年货,哪里能睡人。”
刘梅翻了个白眼,眼神扫过我手里破旧帆布包,语气愈发刻薄,“我说妹子,当初让你留在老家找个安稳工作,找个条件差不多的男人嫁了,你不听,非要一股脑往大城市冲。
现在好了,折腾三年,穿得破破烂烂跑回来。
外面的钱是那么好挣的?我早就跟你哥说过,女孩子心不要太高,你非要不听。”
门内,大哥听见外面的动静,脚步拖沓走过来,站在刘梅身后。
大哥看见站在门外一身旧衣的我,脸上也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为难。
“小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大哥搓着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打电话,打电话她还能回来?怕不是提前找借口躲着我们。”
刘梅胳膊一挡,直接把大哥挡在身后,继续对着我开口,“我跟你把话说开。
我们家条件也不宽裕,养孩子处处都要花钱。你现在混成这样跑回来,我们可负担不起。
你不要想着回家里赖着。我们供你读完大学,已经尽到了本分。父母不在,我们也没有义务养你。”
楼道里冷飕飕的,我的手指冻得微微发麻。
我望着眼前这一对哥嫂,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涩。
小时候,大哥也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父母还在,大哥会护着我,有好吃的会留给我。
可结婚之后,日子一天天过,他慢慢被生活磨平棱角,凡事全部听媳妇的,亲情一点点被算计冲淡。
“哥,我只是回来过年,我不会长久拖累你们。”我看向大哥。
大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梅又抢过话头。
“过年?过年哪里不能过?你在外头找个小旅馆对付几天不行?非要回家里添乱。
家里亲戚都在屋里坐着,你穿成这样进去,叫我们脸往哪里搁?
亲戚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苛待你,传出去,旁人还要笑话我们家。”
“我是这个家的亲人,回家还要顾及脸面?”我轻声反问。
“亲人也要分情况!”刘梅嗓门抬得更高,“混得风光体面,那才叫亲人。
你现在一身穷酸模样跑回来,不是给我们丢人是什么?”
房门半掩,屋里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飘出来,对比门外站在寒风中的我,讽刺得让人心里发堵。
有屋内的亲戚隐约听见门外争吵,有人好奇朝门口张望。
刘梅生怕门开得更大,被里面的人看见我的模样,直接往前迈一步,几乎要把门关死。
“行了,话我就说到这里。家里今天不方便,你赶紧走吧。
要回来,等以后混出个人样,穿得光鲜亮丽再回来。现在这个样子,就不要进门了。”
“嫂子!”我往前踏出一步。
“别往前来!”刘梅伸手抵住门框,态度强硬,直接就要关上防盗门。
大哥站在她身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没有半分阻拦。
他明明看见我站在寒风之中,明明看见我脸色冻得发白,却选择沉默,默许妻子把我拦在家门外。
冰冷的铁门朝着我的脸缓缓逼近,隔着薄薄一层门板,门内是热气腾腾的团圆、热闹的年味;门外,只有呼啸的寒风,孤零零的我。
三年在外打拼,再苦再累我都没有掉过眼泪。可这一刻,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又酸又堵。
我以为,血浓于水,哪怕我一身朴素归来,至少能换来一丝亲情暖意。
到头来,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在哥嫂眼里,金钱和脸面,远远胜过骨肉亲情。
我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防盗门即将彻底合上的一瞬间,帆布包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楼道格外刺耳。
屏幕隔着帆布透出微光,那是公司的专属来电。
刘梅听见铃声,不耐烦地皱起眉:“都叫你赶紧走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电话接完赶紧离开,别在我家门口碍事。”
我没有理会哥嫂诧异的目光,伸手拉开破旧帆布包,掏出手机。
我滑动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总裁沉稳的声音:“苏副总………
电话声音不小,站在门口的哥嫂,清清楚楚听见了听筒里面传来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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