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我和苏念同居后，才发现她身上藏着一个极为固执的习惯，那就是她洗澡从来不开灯。最初同居的那段日子，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由于工作性质，我经常需要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时往往已经是身心俱疲。
通常那个时候，苏念已经洗漱完毕，穿着整洁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等我，或者是已经在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下沉沉睡去。偶尔有几次，我碰巧遇到她在洗澡，卫生间的门缝底下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伴随着排风扇微弱的嗡嗡声传出来。
我曾经半开玩笑地问过她，是不是为了给家里省电，还是觉得黑暗中洗澡有什么特殊的冥想效果。当时苏念正在厨房切水果，她背对着我，手里的动作仅仅停顿了不到半秒钟，语气极为自然地说，她从小眼睛就对刺眼的光线比较敏感，加上浴室的灯光大多是冷白光，照在水汽上晃得人头晕，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关灯洗澡的习惯。反正是在自己家里，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洗发水在哪，黑一点反而让人觉得放松。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我也没有再多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小癖好，比起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坏习惯，关灯洗澡简直微不足道。
苏念是一个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女孩。她性格温和，做事细致，情绪稳定得让人觉得安心。我们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她当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别人高谈阔论，偶尔附和着浅浅地笑。我被那种宁静的气质吸引，主动走过去搭话。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相恋、同居，生活平淡却充满了确幸。
随着同居的时间变长，我逐渐察觉到苏念身上除了关灯洗澡之外，还有一些隐秘的防备。
最明显的是她的穿衣风格。无论是春寒料峭还是盛夏酷暑，苏念从来没有穿过任何暴露脖颈以下的衣服。她的衣柜里清一色全是高领、半高领的衬衫和长裙，要么就是面料轻薄但绝对严实的长袖外套。有一次，公司组织去海滨城市团建，允许带家属。我兴冲冲地给她买了一条设计得很漂亮的露背碎花长裙，想象着她穿上它走在沙滩上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把裙子拿给她看时，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恐慌。她没有接过裙子，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自己对紫外线过敏，去海边只能穿长袖防晒服，这裙子实在穿不出去。后来那次团建她找了个借口推脱了没有去，那条裙子也被永远地压在了衣柜的最底层。
即便是在属于我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她也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在最亲密的时候，她也习惯性地关掉所有的灯，或者只留一盏极为暗淡的夜灯，并且绝不允许我帮她脱去上衣。
我是个神经不算细腻的男人，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因为她性格保守，或者对自己的身材不够自信。我总是变着法地夸她好看，试图打消她的顾虑，但她每次都只是苦涩地笑笑，把头埋进我的胸口，用沉默回应我所有的试探。直到那个普通的周四夜晚，我才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撕开了她拼命掩藏的真相。
那天晚上我们在外面吃了一顿麻辣火锅。到了半夜，我的肠胃开始剧烈抗议。一阵绞痛把我从睡梦中生生疼醒，我捂着肚子在床上蜷缩了半天，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肠道里像是有刀子在搅动，那种急性肠胃炎发作的痛感让我几乎失去了理智。
我急需吃药，而家里的医药箱就放在卫生间洗手台上面的镜柜里。我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捂着肚子弓着腰往卫生间走。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疼痛让我的大脑变得异常迟钝，我完全忘记了苏念在里面洗澡，也忘记了她从不开灯的习惯。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进去，打开灯，拉开镜柜，找到那盒氟哌酸。
我用力推开虚掩的浴室门，因为肚子实在太疼，我的动作显得有些粗暴。门内是一片漆黑，水汽扑面而来。出于身体的本能和多年的肌肉记忆，我的手直接拍在了门边的开关上。
“啪”的一声脆响。
顶部的冷白光LED灯瞬间亮起，刺目的光线将原本狭小黑暗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我正准备往洗手台方向走，目光却在越过淋浴房玻璃门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苏念背对着门站在花洒下，听到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强光，她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拿浴巾遮挡，那个一直被她死死守卫的秘密，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我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