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蓑笠鹭<外一篇>

～v～楚水

山入空城盘地起

江横旷野竟天长

——画完这只傲立乾坤的苍鹭后，长出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了谭公复生嗣同先生这两句诗。诗的最高境界，不是人写诗，而是诗写人，如杜子美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那么，画呢？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源于心灵，同样可以画画人，画出一个人的人格与精神。如果，配诗恰当，如画龙点睛，相映成趣，诗书画天人合一。

记得戊戌仲夏，偶有神来之笔，一蹴而就一幅类似的《居高声自远》，同年参加平遥国际摄影艺术节，偶遇俄罗斯摄影家协会主席弗拉基米尔·维亚特金，同感于其：摄影是时间的快速表达，是浓缩时间的艺术。欲赠此画，特意用俄文写下：

中俄友谊万岁！

谁知疫情袭来，这位俄罗斯艺术家未来北京就匆匆回国。这幅画一直悬挂在自己的卧室，这几年一直想再画一张，但却如先贤王羲之先生多次重写《兰亭序》，却始终没有如愿。

最近一直在喝中药调理身体，碗中药渍不忍弃之，用来调墨，药渍与墨色水乳交融，得屋漏痕之趣，相映成映，让人不释手。特别是焦墨融入药渍，隔日就有类似发霉的斑点，却又没有发霉。前几天，见崔如琢先生积墨荷花，偶尔也用焦墨。灵感忽来，何不焦墨写一苍鹭。于是乎，一蹴而就之。第二天清晨醒来，观之颇为栩然，于是只用药渍，类似积墨调之。几年了，又是一幅《居高声自远》而赫然，乃以画画人也。

孤舟蓑笠鹭，独钓寒江雪。山入空城盘地起，江横旷野竟天长，有铁马秋风大散关之势，是人格，更是境界也。

附：孤舟蓑笠鹭，笔墨见人格

——读楚水先生《孤舟蓑笠鹭》

吕勉思

楚水先生《孤舟蓑笠鹭》一文，融画理、诗心、际遇于一体，看似记一幅苍鹭画作的创作始末，实则借笔墨言志，打通“诗写人、画亦写人”的古今文脉，读罢令人回味悠长。

文章起笔，以谭嗣同“山入空城盘地起，江横旷野竟天长”破题，眼界开阔。先生拈出一重要义：诗之至高境界，并非人刻意咏物，而是文字映照本心，是诗写人。继而推及绘事，援引“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断言绘画同理，笔墨之中，自有创作者人格精神流淌。诗书画若能相得益彰，便是天人合一的上乘境界。此论跳出寻常品鉴只谈技法的窠臼，直探中华文艺根本。

文中一段往事，尤见性情。戊戌仲夏，先生一挥而就《居高声自远》，本欲赠予俄罗斯摄影家弗拉基米尔·维亚特金，以笔墨承载中俄文人之交。奈何世事流转，机缘擦肩而过。此后数年，屡次再起兴致重绘，却如王羲之重写《兰亭》，不复初见之神。世间神来之笔，从来可遇不可求，心气、境遇、机缘缺一不可，此正是艺术创作难以复刻的妙处。

最动人者，是先生药渍调墨一段。身抱微恙，不舍弃药碗残渍，以药渍融墨，意外得屋漏痕天然意趣。焦墨杂入药痕，纸上生出类似霉斑的斑驳肌理，却无腐朽之气，自成独一份墨韵。偶睹崔如琢积墨荷花，灵光迸发，遂以焦墨写苍鹭，再度成就《居高声自远》。

寻常画家讲求良墨佳纸、器具齐备，楚水却善取寻常物事，于困顿、调养之中寻觅笔墨新机。不以物拘，随境而生，把生活际遇尽数化入画道。纸上斑驳墨痕，不是瑕疵，是时光、心境与生命体验共同凝成的肌理。

文末收束，化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易一字而为孤舟蓑笠鹭。苍鹭取代渔翁，意象一转，依旧保有天地苍茫之中独立不屈的风骨。辅之以谭复生联句，生出铁马秋风的沉雄气象。寒江独钓是隐者坚守，“山入空城、江横旷野”是志士胸襟。一鹭孑然傲立，立于天地之间，既是画中物象，更是楚水先生自我精神的写照。

纵观全篇，文气跌宕，有史识，有情谊，有创作体悟，更有精神追求。世人作画，多求描摹物象；楚水作画，贵在以画铸心。笔墨技法为表，人格境界为里。所谓画能“画画人”，即是借一纸苍鹭，守住一份不随俗流、傲立乾坤的格局。

由诗入画，由技进道，物我相融，内外同观，这便是《孤舟蓑笠鹭》留给读者最深的启迪。

二 福炁乾坤云氤氲

~V~楚水

这张六尺宣纸，不慎戳出一处小口。原本打算裁成六尺五截，书写大大的“福炁”二字，一时遍寻不见裁纸刀，只得顺着破口折起，将折痕垫于拟书写的纸面之下。这几日一直在服用中药，便取带微尘的药汁调墨。并非崂山道士画符，谈不上什么回天之术，只是药汁不同于清水，自带渗透之力，极易生出颜鲁公真卿所言“屋漏痕”的笔墨意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特殊肌理效果。

遂取朵云轩特制巨毫，饱蘸浓墨，昨夜一气呵成，“福炁”二字浑然天成。幅大墨沉，需要长时间阴干。整整一夜过后，晨起展观，一幅满带屋漏痕意趣的巨作赫然在纸。钤盖印章之后，连我自己都不由得慨然一叹：

“总算写出了一幅称心快意的作品。”

心中急切，想要寄给远方友人，分享创作完成的这份欣喜。原先折叠垫衬的纸层，也被墨与药汁慢慢洇透，如云气氤氲，色泽或浅或淡，与下方“福炁”二字彼此映照，别开一番气象。

炁者，先天元炁，天地本源之能量。何谓福炁？老楚以一言释之：元宇宙之天然频率。即是人外在的气场，与内在精神品格的合一。此幅赠予弥境山张建军先生。阿弥陀佛，弥勒保佑，方得这般氤氲气息。特钤《荀山静居》闲章，叮嘱张兄务必要原样装裱，莫负这份造化神奇，一如弥境山之本然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