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那天,我提前关了店。
买了她最爱吃的栗子蛋糕,还顺带带了瓶红酒。
想着这15年风风雨雨,虽说没孩子,但日子也算过得去。
进门的时候我特意轻手轻脚,想给她个惊喜。
推开客厅门的瞬间,我看见她坐在贾俊杰腿上,两个人正要接吻。
他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她的手指正摩挲他的胸口,像极了年轻情侣才有的亲昵。
蛋糕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我没出声,退了一步,把门轻轻带上了。
站在楼道里,手指哆嗦着打了几行字,发过去:“祝你们幸福。”
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楼道的门,走进雨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梁海生铺子门口,喝得烂醉,一瓶白酒见了底。她一个电话都没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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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记得那天的雨特别大。
从小区出来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淋透了,蛋糕糊了一手,黏糊糊的,我也没擦。就那么一直走,走到梁海生修车铺门口,他一抬眼,吓了一大跳。
“宋刚?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我没说话,一屁股坐在他门口的破沙发上。
梁海生看了我半天,把手里的扳手一扔,去里屋拿了条毛巾扔过来,“擦擦,别感冒了。”
毛巾搭在我头上,我没动。就那么干坐着,浑身滴着水。
“出事了?”他蹲下来,皱着眉头看我。
“嗯。”
“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发现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说不出口。
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来回转,转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了解她,结婚这么多年,她不是那种人。
可那一幕打我脸打得太狠了,15年的感情,一巴掌拍得粉碎。
“你倒是说话啊。”梁海生急了。
“有酒没?”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没再多问,去里屋拎了瓶白酒出来,还拿了两个杯子。
我把酒倒满,仰头一口闷了。
那股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嗓子一路烧到胃里,烧得我眼泪差点出来。
梁海生没喝,就那么看着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喝到半瓶的时候,我终于憋出一句:“哥,我心里难受。”
“谁让你难受了?那个姓贾的?”
我没接话。又倒了一杯。
“我早跟你说了,那小子看唐雨婷的眼神不对。”梁海生叹了口气,“你还不信,跟我急。”
我确实跟他急过。
三个月前,他说贾俊杰老是围着唐雨婷转,我不但没听,还跟他吵了一架。
我说梁海生你少管我家的闲事,我媳妇什么为人我心里有数。
现在想想,这话说得真他妈可笑。
“你说这15年,我亏待过她吗?”我红着眼睛问他。
梁海生没回答。
“我起早贪黑,就为了让她过好日子。吃好的穿好的,要什么给什么。她说不想要孩子,我就没催过她。我妈那边催,我全挡回去了。”我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我对她还不够好?”
梁海生把烟掐了,“你对她好,是这个理。但你想想,你好的是钱,是日子。你有没有想过,她除了这些,还想要什么?”
我愣住了。
“她天天一个人在家,你在店里忙,回来倒头就睡。她说的话你听吗?你关心过她在想啥吗?”梁海生说,“我不是替她说话,我就是跟你说个理。那小子嘴巴甜,会哄人,天天陪着她,是个女人都容易上头。”
“所以她就坐人家腿上?还要跟人家亲嘴?”
梁海生不说话了。
我抱着酒瓶子,把剩下那半瓶全灌下去。酒劲儿上来,天旋地转的,我倒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个画面。
她坐在他腿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我拼命想把那个画面赶走,可它就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手机掏出来看了好几次,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就我那条“祝你们幸福”发出去之后,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连个解释都没有。
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这15年拼死拼活,到头来人家看上的,根本不是你的好,是别人的甜。
那一夜,我没回家。
02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身上盖着梁海生的旧大衣,那件大衣常年一股汽油味儿,熏得我反胃。
我翻身坐起来,看见梁海生正蹲在地上修一辆面包车,发动机盖掀着,他半个身子都钻进去了。
“醒了?”他头也不回,“厨房有粥,自己盛。”
我坐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还是只有那条短信,连个未读消息都没有。
我忽然觉得心凉透了。
就算是个陌生人,你发了“祝你们幸福”,好歹也会回一句“你疯了吧”。可她什么都没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默认了。
“不吃?”梁海生从车底钻出来,手上全是机油。
“不饿。”
“那你去把事办了。”他点了一根烟,递给我,“该离离,该分分,别拖着。拖久了,对自己没啥好处。”
我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进嗓子里,咳了好一阵。
“你昨晚说那话,我琢磨了一宿。”梁海生靠在车身上,“你说你没亏待过她,这话没问题。可你俩这几年,我瞧着跟两个陌生人似的。你忙你的,她待她的,连句话都说不上。那小子一出现,天天陪着她,她肯定觉得新鲜。”
我没搭腔。心里堵得慌。
“我不是替她说话。”梁海生又补了一句,“我就是看你不值。”
我站起来,把大衣扔回沙发上。头还是疼,但人清醒了不少。
“我回去收拾东西。”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从修车铺出来,太阳已经老高了。我沿着马路走,路过一家早餐店,闻到包子的味儿,胃里一阵翻涌,赶紧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门口,我站了足足有两分钟。
那个门,我每天进进出出的,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钥匙孔。可今天,我忽然觉得那不是我的家了。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开了。
客厅已经收拾过了,昨晚那个蛋糕的痕迹一点都没剩。
地板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束花,花瓶是新买的。
她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腾地一下站起来。
她眼睛红红的,哭了一夜的样子。
“宋刚……”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看她,径直往卧室走。衣柜打开,我的衣服不多,就是那几件换季的衬衫和外套。我一股脑全扯下来,卷巴卷巴塞进袋子里。
“你听我解释。”她从门口跑进来,抓住我的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我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没看她。
“那是哪样?”
“他就是……安慰我。我心情不好,他……”她说不下去了。
“他安慰你,就安慰到腿上了?”我把衣服往袋子里一塞,转过身看她,“你告诉我,你们准备干什么?是不是下一步就要亲上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说不出来了?”
“宋刚,我真的……”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有想过要背叛你。我就是……我就是太孤独了。”
孤独。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已经不是我当年娶的那个小姑娘了。
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整个人清瘦了一圈。
她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憔悴得很。
这15年,我给了她房子,给了她车,给了她一张永远刷不爆的卡。
可我没给过她时间。
“那我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不孤独吗?我在店里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喝不上。你以为我愿意?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她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把袋子拉链拉上,背在肩上,往外走。
“宋刚!”她在后面喊我。
我站住了,没回头。
“你……你要去哪儿?”
“你放心,我不闹。我把店留给你,房子也留给你。”我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就当你跟了我15年,亏欠你的。”
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我没让她看见,赶紧推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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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家里出来之后,我回了店里。
说是店里,其实就是租的一个小门面,在建材市场的犄角旮旯里。这地方我做习惯了,客户也老,一年到头挣不了大钱,但养活两个人绰绰有余。
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墙上那张营业执照发呆。
15年前我盘下这个店的时候,卡里就剩5000块钱。
交了房租,进货的钱都不够,还是梁海生借了我两万。
那时候我跟唐雨婷刚结婚,她说支持我,把陪嫁的镯子卖了,凑了三千块给我进货。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真穷,但也真好。
“老板?老板?”
有人喊我,我才回过神来。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你这儿有这种规格的瓷砖没?”
我站起来,脑子还糊着,但还是本能地接过了单子。多年的生意习惯了,再怎么难受,该干的活还得干。
“有倒是有,但颜色不齐全,得从厂里调货。”
“那得几天?”
“三天吧。”
“行,你先帮我留着,我后天过来拿。”
男人走了,店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平时这个点,我应该在后面整理库存,或者在电脑前给客户算报价。可今天,我什么事都不想干。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宋刚吗?”
“是我。”
“我是郑俊峰。”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我刚听说你跟我姐的事。”
我愣了一下。郑俊峰是她弟弟,比我小几岁,开出租车的,平时不怎么来往。
“宋刚,我想跟你说个事。”他顿了顿,“我姐她……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吧,我不劝你。但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铁了心要离婚?”
“对。”
“那行。”他说,“但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那个姓贾的,不是个好东西。你离婚是你的事,但我不希望我姐被他毁了。”
“那你应该去跟你姐说。”
“我说了。”郑俊峰的声音忽然有点哑,“她说她对不起你,哭了一晚上。宋刚,我姐是个傻女人,她走到这一步,也有你的责任。”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动。心里翻来覆去的,觉得他说得不是没道理。可话又说回来,我做得再好,也不能成为她出格的理由。
下午的时候,梁海生来了。
他满手是油,一看就是刚从铺子出来。他在我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两个包子,一个递给我,“吃吧,中午了。”
我没接。他直接把包子塞到我手里,“你不吃饭,事情就能解决?”
我瞪着那个包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咬了一口。肉包子,还是热的,嚼在嘴里却没味道。
“那小子的事,你知道多少?”梁海生一边吃一边问。
“就那样吧。离过婚,没地方住,说借住一阵。”
“他住你那儿快一年了吧?”
梁海生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我有个客户是开中介的,前几天跟我说,他看见那小子和一个女的在咖啡厅里坐着,两个人看起来挺熟。”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女的有五十来岁,不是唐雨婷。”梁海生说,“我就纳闷了,他一个离过婚没正经工作的人,哪来这么多熟人?”
我没接话。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你自己掂量掂量。”梁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话就说到这儿,剩下的你自己查查。”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个包子吃完,抽了根烟。
脑子里乱得很。
我想起昨天那个画面,想起唐雨婷哭红的眼睛,想起郑俊峰电话里的那句话。
忽然间,我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不知道那个姓贾的到底什么来路,不知道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一个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拿出手机,翻了好久,翻到一个做私家侦探的号码。
以前有个客户做这行的,留过电话。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喂,是陈哥吗?”
“宋刚?好久不联系,怎么着,有事?”
“有个事想麻烦你。”
“你说。”
“帮我查个人。”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里忽然平静了。
我想看看,那个贾俊杰,到底是什么来头。
04
陈哥办事挺利索,第三天就给我回了电话。
“宋刚,你让我查那个贾俊杰,我查了一部分,有个事我觉得你得知道。”
“他名下啥都没有,没房没车没存款,连个正经工作记录都查不到。离婚倒是真的,前妻带着孩子走了,法院判的抚养费他一分没出。”
“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陈哥的口气有点奇怪,“我查到他最近两年,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特别频繁。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的机主叫彭霞,五十岁。”
彭霞。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脑子里。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怎么,你认识?”
“认识。”
“那就对了。你们之间没有什么过节吧?”
我没接话。脑子里乱得很。
彭霞这个名字,我已经15年没提过了。
可我怎么也忘不了她。
15年前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租的是她的房子。
那是个老旧小区里的一间单间,一个月三百块,我住了半年。
后来她老公去世了,她非说我偷了她藏在床板底下的两万块钱,闹得不可开交。
我根本没拿她的钱,但怎么都说不清楚。
她把我的东西扔到楼道里,逼我搬走。
我没办法,只好在大冬天拎着箱子找房子。
那件事之后,我跟她就再没有任何交集了。15年了,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可贾俊杰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
“陈哥,你帮我再查一下,贾俊杰和彭霞是什么关系。”
“行,我明天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越想越不对劲。
贾俊杰是两年前在唐雨婷的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她说是一个姐妹带过来的,说是刚离婚,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散散心。
我当时也没多想,认识就认识了,请吃了顿饭,留了个微信。
后来隔了大概三个多月,他忽然说他租的房子到期了,问能不能暂时在我家住一阵,说找到房子就搬。唐雨婷跟我商量,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现在想想,从头到尾,好像都是他在主动接近我们。
可图什么呢?
我们就是普通人家,没什么大钱。图唐雨婷?她比我大几岁,比我好看,但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图她什么?
我想不通。
当天晚上,我没回店里住,去梁海生那儿蹭了一顿晚饭。他媳妇给炒了两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凉拌黄瓜。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胃口不好?”梁海生给我倒了杯酒。
“我心里有事。”
“那个姓贾的查出什么了?”
“查出一个我认识的人。”
“谁?”
“彭霞。”
梁海生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彭霞?你以前那个房东?”
“怎么跟她有关系?”
“我也不知道。”我喝了一口酒,“贾俊杰跟她联系很频繁,我让朋友帮我查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梁海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操,不会是那个疯女人报复你吧?”
我没说话,但心里也是这个想法。
彭霞那个人,我是知道的。
当年为了那两万块钱的事,她闹了整整一个冬天。
隔三差五跑到我店里来骂我,说我是贼,说我不得好死。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搬到了另外一边的市场,她才消停。
那件事以后,我对“冤枉”这两个字特别敏感。因为被人冤枉的滋味,太难受了。
“宋刚,我觉得这事你得好好弄弄。”梁海生把筷子放下,“如果真是那个女人在搞鬼,那唐雨婷也……”
“也是受害者。”我把话接了过来。
我一口把杯子里的酒闷了,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嗓子烧下去,烧得我心里乱糟糟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店里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画面:我们结婚时候的照片,她第一次学做饭把手烫了哭鼻子的样子,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鱼被老板坑了十块钱她追了三条街的糗事。
好好的日子,怎么过成现在这样了?
手机忽然亮了。
是她发来的消息:“宋刚,我想跟你谈谈。明天下午两点,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行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行吧。”
发完,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我倒要听听她怎么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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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家奶茶店在步行街上,开了很多年了。
以前我跟她谈恋爱的时候,常去那儿。她喜欢喝珍珠奶茶,加双份珍珠,我就点一杯柠檬茶陪着她。后来结了婚,忙起来了,就很少去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
位置还是我们以前常坐的那个靠窗的角落。她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状态还行,但眼睛还是肿的。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点了一杯柠檬茶。她也点了一杯珍珠奶茶,还跟老板说“加双份珍珠”。老板笑着说:“还是老样子啊。”
我们俩都不说话了。
那杯茶端上来,柠檬的酸味儿飘上来,我忽然有点恍惚。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年前,那些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
“我想跟你说说贾俊杰的事。”她先开口了。
“我跟他……确实走得近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搅拌奶茶,“但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孤独。你天天都在店里,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我想跟你说说话,你总说累。”
我没反驳。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不一样。他愿意听我说,愿意陪我。不管什么事,他都笑眯眯的。”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他只是个好朋友,真的只是朋友,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那天……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一时糊涂,你说我傻也好,说我贱也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宋刚,我知道我做错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真的没有。”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医院那天我就知道了。”我说,“我看到了你的孕检单。”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孩子是谁的?”
她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我的嗓门大了起来,奶茶店里的人都转头看我。
“是你的。”她说。
“你别骗我了。你自己掰手指头算算,我们这几个月同过几次床?”
她一下子抬起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宋刚,我没有骗你,真的是你的。就……就六个月前有一次,你喝了酒回来……你应该不记得了。”
六个月前?我用力在脑子里搜索。那天好像确实喝多了,回来之后的事模模糊糊的。但我实在记不太清了。
“你信我,真的是你的。”她抓住我的手,手心滚烫,“宋刚,我已经联系了医院,孩子我可以不要,我不打算生下来。你原谅我一次,就这一次,行不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还是能认出来的。当年我们在菜市场门口摆摊卖袜子的时候,她就用这双眼睛看我,跟我说:“宋刚,我跟你,苦日子我也认了。”
我咬着后槽牙,半天说不出话来。
分手那段最难的时候,她没走。开店的启动资金,她还把陪嫁的镯子卖了,钱全给了我。
可她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我得想想。”
丢下这句话,我站起来就走了。
出了门,我站在街上,太阳晒得人发晕。手机响了,是陈哥打来的。
“宋刚,查到了。贾俊杰是彭霞的外甥,亲外甥。”
我的手一下攥紧了手机,攥得关节都白了。
“他舅妈的女儿,就是彭霞女儿。”
“贾俊杰是她妈那边的亲戚。”
“你是说,贾俊杰是彭霞的外甥?”
“对,这两个人关系很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这大半年来,贾俊杰住在我家、天天陪着唐雨婷,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陈哥,你再帮我查查彭霞的底细。当年那两万块钱的事,也帮我查查。”
“行,放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奶茶店门口,冷气从里面吹出来,吹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我忽然想起梁海生的话:“那个疯女人,会不会是在报复你?”
现在看来,不是“会不会”,是“就是”。
而唐雨婷,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他们报复计划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