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科里被院长穿了1年小鞋,那天聚餐老公来接我,院长看见他的脸,过来敬酒的手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分享至

冬天的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我觉得浑身发凉。

丁建明端着半杯白酒站起来,说要敬“任劳任怨”的袁医生一杯。

满桌子的目光一起望过来,那些笑里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没有一道是真的。

我坐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里。

包间的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冷风裹着一个人影挤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丁建明的笑脸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杯一晃,洒了一桌。

他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半句:“傅……傅处?”

手在抖。



01

年终评优的公示贴在医务处门口,我挤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名字。

倒也不意外。

去年落选的理由是“工作态度有待改进”,今年换了个说法,叫“团结同事方面有待提升”。

提上去的名字我认识,正是丁建明的侄子,进科室才两年,独立上台的手术没做过几台。

我转身往回走,迎面碰见护士长宋芸。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袁医生,又没评上啊?没事儿,明年还有机会。

我嗯了一声,绕开她回了办公室。

刚坐下,设备科就打来电话,说上次那个耗材评审的结论被推翻了。

我拿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上个月,一批介入耗材的进价高得离谱,比同规格的品牌贵了将近四成。

我在评审会上提了书面异议,建议暂缓采购。

当时丁建明也在场,他没说什么,笑着把报告合上了。

现在那批耗材照常走了流程。我的书面意见被驳回来,上面批了一行字:“经复核,符合采购标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被驳回的报告,没动弹。

晚上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傅博裕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排骨,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说加班来着。

他没多问,只往我碗里多夹了几块好肉。

吃饭的时候他手机响了。他放下筷子接起来,听了几秒,说了句“按规定办就行”就挂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谁打的,他说一个同事,没事儿。

我也没追问,那会儿心里装着别的事,根本没留意他接电话的语气。

后来回想起来,他说话那种调子,平静得像在开会,和在家跟我说话时完全两样。

吃完饭我没让他洗碗,自己站到水池子前,拧开热水冲着腕子。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我没躲。

心里堵着一股气,出不来,我得找个地方让它散一散。

第二天上班,排班表出来了,我被调出心脏介入手术组。排班表上写着“袁秀珍:门诊特需”,说白了就是架空。

我拿着那张纸去找陈红梅主任。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说这是院里的决定,合理调整人员结构,让我别多想。

我说我没多想,我就想问个理由。

陈红梅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怜悯:“秀珍,有些事情吧,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你那个性子……得改一改。”然后低下头继续翻她的文件了。

我站在她办公室里,攥着那张排班表,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桌上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病历本、水杯,还有那盆养了快两年的绿萝,全被挤到最角落里。

新来的那个年轻医生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我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位置,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下午三点我没坐住,去楼下转了一圈。

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花坛边的树叶落光了,只剩几根干巴巴的枝条朝着天空,光秃秃的,和我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楼继续干活。

下班的时候我在门口等公交。手机响了,傅博裕说今天下班早,来接我。那辆旧车滑过来停在路边,副驾座上放着一个纸袋,热乎乎的,是烤红薯。

我接过来捏了捏,那股热从指尖一直钻到心里。

他也没问我今天怎么样,就只是开得很慢,路不平的地方绕了一下,怕颠着我。

我把红薯掰开,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然后鼻子就酸了。

我赶紧别过头去看着窗外,把那口红薯慢慢咽下去。

那批被推翻的耗材评审,我签字之后,他的侄子就被提到了心内科副主任的位置。

这世上怕是没那么多巧合。

02

被调出介入手术组之后的第五天,通知下来了,让我把手术室衣柜里的东西都收走。

柜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一件手术服,一顶蓝色帽子,一双旧拖鞋。我在更衣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把那件手术服叠好,放进袋子里。

旁边有人进来换衣服,看见我,愣了一下,绕到另一排柜子那边去了。

第二天,那个柜子上面贴了一个新名字。丁晓峰。院长的侄子。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穿过那身手术服。每天坐门诊,看高血压、冠心病、老慢病。这些病我看了十年了,闭着眼都能开处方,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有一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进来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说胸口闷。

我听诊、看病历、问了问情况,觉得问题不大,开了点药,嘱咐她按时吃,下个月来复诊。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医生,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我说没有,今天可能有点累了。她点点头,出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件事被宋芸拿去当笑话讲了,说袁秀珍给病人甩脸子,看个门诊跟谁欠她钱似的。

这话我没亲耳听见,是一个跟我关系还行的护士偷偷告诉我的。

我也没当真。

就是那段时间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手术台上,手边满是工具,落下去的针却全都断了。

我在梦里急得满头大汗,怎么都扎不进去,然后就被吓醒了,一身的虚汗。

傅博裕也醒了,迷迷糊糊问我怎么了。我说做了个噩梦。

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湿成这样,还叫没事儿?”然后起身去拧了条湿毛巾递给我。我把毛巾盖在脸上,闷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其实好几次我想跟他说来着。

话到嘴边,看到他那张带着睡意的脸,又咽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不想让他跟着操心。

他一个普通上班的,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日子就这么熬着。

第三周的周三,他说中午路过我单位,给我送把伞来。天气预报报着下午有雨。

我在门诊楼大厅等他。

结果恰好看见财务科科长从楼上下来,迎面撞上他。

那个科长先是随意点了个头,紧接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脚步顿在原地,声音也变了调:“傅……傅先生?”

傅博裕点了点头,很自然:“过来给家属送把伞。”

那个科长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赶紧侧身让路,连声说着“您忙您忙”。我远远看着这一幕,觉得怪异。

等傅博裕把伞递给我的时候,我问了一句:“刚才那个是我们财务科科长,你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他怎么那样说话?”

他笑了一下:“大概认错人了。”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我那会儿是真的信了。



03

事情出在周四夜班。

晚上九点多,住院部九床的老人家做完心脏支架术后血压不稳,家属急得在走廊上大喊大叫。

我跑过去看了一下监护仪,术后早期波动,血压在往下掉,但还在可控范围。

我让护士调整了速度,准备再观察十分钟。

病人的儿子冲进来,三十来岁,情绪激动。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开始吼:“我妈是不是不行了?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

我说您别急,正在处理,请先配合。

他不听,越说越急,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对着我的脸拍,嘴里嚷着:“大家都看看这个医生什么态度!我妈都快死了她还笑嘻嘻的!”

我没有笑嘻嘻。我甚至没笑过。

可我顾不上跟他争,因为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往下掉。

我弯下腰处理病人的情况,耳边全是他在拍视频、在骂人、在喊“你们等着瞧”。

等我把老人血压稳住回过头来的时候,他还在拍。

我让他把视频删了,他不肯,说:“你这个大夫态度有问题,我要发到网上去让大家评评理。”

第二天那段视频就传开了,标题叫《市医院女医生对家属态度蛮横,病人危重不闻不问》。拍的是我弯着腰的背影,配上字幕,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院里通知我周一去医务科做说明。

我在会上把情况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丁建明合上笔记本,慢悠悠地开口:“不管怎么说,造成舆论影响就是我们的问题。袁医生啊,你也不容易,但做医生的,有情绪也得自己消化。这样吧,下周全院大会上做个检讨。”

做检讨?我做了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我,目光平静,像这个结果早就料到了。

散会之后,我去医务科要求调取当晚走廊的监控。医务科的人在电脑上敲了两下,说监控那天晚上刚好维护,没录上。

“刚好。”

我从医务科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陈红梅和谁说话的声音。我没凑近,只隐约听到半句:“……这次够她受的。”

我攥着背包带子,硬憋着一口气走下楼。

到大厅里我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胃里拧得难受。其实我可以申诉的。我知道监控一定有备份,可院方说丢了,我还能怎么样?

我在大厅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那么陌生。

我在这家医院干了快十年,把整个青春都扔在了这里,到头来连给自己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晚上回家,傅博裕看得出我情绪不对劲。

他问我话,我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他也没追问,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端出来一碗龙须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摆在我面前。

先把肚子填饱,别的事,慢慢来。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吃下去,眼泪就掉进碗里了。

他用指尖抹了一下我的眼角,没再说什么,回厨房收拾去了。

同一天傍晚,医院院长办公室里,丁建明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从省卫健委打过来的。

对方说话不紧不慢的,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丁院长,你们院里最近有一些关于采购方面的异议反馈过来了。上头递了话,让你准备一下相关材料。”

丁建明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连声说好,没问题,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把那批耗材的文件翻出来又合上,最后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抖了一下。

04

全院大会那天,我站在台上,把手写的检讨书念了一遍。

底下坐满了人。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看手机。

丁建明坐在前排,微微点着头,一副满意的样子。

陈红梅坐在他旁边,表情平静,像听一份例行报告。

那份检讨书我改了六遍,每一遍都让我觉得恶心,但最后我还是念了。

念完之后鞠了个躬,走下台,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的同事都假装看手机,没人看我。宋芸隔着两个人递过来一个眼神,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散会的时候,陈红梅在门口叫住我:“秀珍,检讨写得不错,就是语气还得再诚恳一些,下次注意。”

我说好。

下楼的时候我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被人用一层布蒙住了嘴。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不停地道歉,还要让人说自己态度不好。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在科室里是外人,在同事面前是外人,在家里也渐渐变得不像自己了。

当天下午,宋芸通知我,下个月起调去急诊科支援,排了整整两周夜班。

急诊科缺人手,这是真的。可谁都知道把我派过去是在熬我。夜班连轴转,白天回家睡一觉,晚上再去,人像被抽干了似的。

头三个夜班我咬碎牙熬过来了。

第四天夜里,凌晨两点四十,刚处理完一波车祸伤的三个人,我扶着治疗台喘了好一阵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靠在值班室的墙上,觉得天花板在转,就蹲下来,额头抵着膝盖,过了好几分钟才觉得好受一点。

早上走出急诊楼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我裹着外套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看着车灯一辆辆划过,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傅博裕已经起来了。

桌上摆着小米粥、葱油饼,还有一碟咸菜。

他见我进来,没问话,先扶我坐下,把粥碗推到我面前。

我喝了一口,烫得嘴皮子疼。

“科室忙成那样?”他低声问。

我嗯了一声。他又问,要不要想个办法调一调?

我说不用,熬过这阵就好了。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给我添了一碗粥。

那几天我到家就睡,睡到下午起来接着去上夜班。

有天中午儿子爬到床边,扯了扯我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我:“妈妈,你眼睛里为什么有红红的血丝?”

我说妈妈累了。

儿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把他自己的小枕头抱过来放在我旁边:“那我陪你睡。”

那一刻我眼泪差点没绷住。我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咬住嘴唇没让声音出来。好多年没这样了。

我告诉自己,再忍忍,等这个冬天过去就好了。

但真的会好吗?

第五天下午,宋芸又打电话来,说周末有个学术会议,陈主任点名让我去帮忙做会务。

我说我不是在值夜班吗?

她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夜班安排了别人替你,你安心去开会就行。”

那一瞬间我攥紧了手机。

我明白了,他们不打算给我留活路。

晚上我站在医院门口,在冷风里待了好一会儿,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念头浮上来,压不下去。

明天科室聚餐,说是丁建明请客,全科都得去。

我一点也不想参加。可我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在躲。

去就去吧。还能怎样呢?



05

聚餐安排在附属酒楼二楼,一个能坐二十人的大包间。

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进门的时候桌上坐满了人,还剩一个位置,在主位旁边,是宋芸给我留的。

她笑着拍了拍椅背:“袁医生来啦?来来来,坐这儿,院长特意吩咐的。”

我看了她一眼,坐下了。

桌上的菜已经上了一半,酒也斟了一圈。

丁建明坐在主位上,红光满面,已经喝了两三杯。

他见我坐下,举了举杯子:“小袁来啦?今年科室里数你最辛苦,来,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里面是白开水:“院长,我不喝酒。”

他嘿嘿一笑:“不喝酒也行。我干了。”

仰头,一杯白酒下去了。他咂咂嘴,开始长篇大论地回顾这一年。先说科室工作成绩斐然,又挨个点名表扬了几个骨干,最后,话锋落在我头上。

“不过也得说说小袁。你看你这一年,虽然能力平平,但胜在听话。服从安排,任劳任怨,还是值得肯定的。”

桌上响起几声轻笑,不响,但够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攥着筷子没说话。指甲嵌进掌心。我没抬头,我怕自己一开口就失态。我硬撑着,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但丁建明没打算放过我。他又端了一杯酒起身,声音拔高了一点:“来来来,我提议,大家共同敬我们小袁一杯。她这一年真的不容易。”

他把“不容易”三个字咬得很重。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坐在那里,没有端杯子。

宋芸在身旁轻轻推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袁医生,院长敬你酒呢,快起来啊。”

我没动。

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我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被人剥光了站在大街上。

嘴唇发干,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包间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冬天的冷风裹着一个身影挤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点笑,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结束了吗?我在楼下等半天,没见你下来,上来看看。”

傅博裕。

我张了张嘴,正要站起来。却发现丁建明的脸色变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傅博裕脸上,瞳孔猛地一缩,手一抖,半杯白酒泼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那酒杯从他指缝里滑脱,掉在桌上,滚了一下,又跌在地上,碎了。

满桌的人同时愣住了。

丁建明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傅……傅处?”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喧闹的包间。所有的声音都消散了。

丁建明的双腿仿佛突然失了力气,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绕了半张桌子朝门口走,踉跄了几步,在离傅博裕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

他的腰弯着,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傅处,您怎么来了?您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安排……”

话没说完,他自己停住了。因为傅博裕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

傅博裕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很平静,眼里带着一点笑意。那目光让我有些恍惚,好像他还是那个在家里给我煮龙须面的男人。

可他身后站着的,是丁建明弯着腰、腿在发抖的样子。

06

死一样的寂静。

包间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种安静压得人耳朵嗡嗡响。

宋芸的手停在半空中,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小酒壶。

陈红梅的筷子夹着一片牛肉,悬在碗沿上,一直没送进嘴里。

丁建明弯着腰站在傅博裕面前,那姿态活像一只看见了猫的老鼠。

额头的汗沿着脸颊往下淌,他不敢抬手擦,只赔着笑,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几乎控制不住。

傅处……”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您怎么……怎么来了呢?您来了打个招呼,我给您安排好……

傅博裕终于看了他一眼。

很平淡的一眼,像看一个不太熟的路人。

“丁院长,我妻子这一年在你们科里,给你添麻烦了。”

语气轻得很,平得很,甚至带着一点客气。可那种客气像冬天里泼出去的一杯温水,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丁建明的嘴唇抖了抖,张了张嘴又合上,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好半天他才像是反应过来,赶紧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一桌子菜:“傅处,您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快坐,我让人加副碗筷……”

傅博裕没动。没接话。他只是又看向我,声音柔和了些:“秀珍,走了。”

这三个字落在我耳朵里,鼻头一阵发酸。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我扶着桌沿站稳了,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抖了抖,披在肩上。

宋芸在我旁边哑着嗓子叫了一句:“袁医生……”

我没理她。

我向门口走去,走得很慢,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腿不听使唤。经过丁建明身边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裤腿蹭到桌脚,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连疼都不敢喊,只低头看着地面。

我没有看他。

我走到傅博裕面前,他伸手接过我的包,又替我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

被他这么一带,我也笑了,笑完了才发现眼眶是热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走,回家。”

我们就这样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是整整一屋子的寂静。没有一个人动筷子,没有一个人开口。所有目光都钉在那扇关上的门上。

门关上以后,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惨白的。我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傅博裕一把扶住我,揽过我的肩,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别怕。”他在我耳边说,“有我在。”

我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稳得像钟。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他那件旧夹克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揽我的手臂,带着我往楼下走。

我脑子里很乱,想问他好多事,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他为什么叫傅处?

丁建明为什么怕他怕成那样?

他到底是谁?

可我一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一个怕走丢的小孩。

他拉开车门,扶着我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绕到驾驶位坐下。

车子发动,暖风扑在脸上。

我坐在那里,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浑身发麻。

车开到第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他侧过头,看着我,说了三个字:“委屈你了。”

我眼泪又涌了上来,几乎把视线糊住。我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他伸手替我抹了一下眼角,手指粗糙,但很暖。

回家再说。”他说。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机的声音,细而均匀,像是这漫长的一夜终于靠了岸。



07

那天晚上我一整夜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丁建明那张变色的脸、那双发抖的手、那截弯下去的腰。

还有傅博裕站在门口的样子,那件旧夹克,那张平静的脸,那句“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正好落在床上。傅博裕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

我坐了一会儿,去洗漱,换了衣服,坐到饭桌前。

他把一碗热粥放在我面前,又把剥好的鸡蛋搁进碟子里,推过来。

我拿起筷子,夹起鸡蛋,咬了一口,迟迟没有咽下去。他坐在对面端着自己的碗,也不催我。

我先打破沉默:“你是做什么的?”

他放下碗看着我:“省卫健委规划信息处。”

“处长?”

他点了一下头:“嗯。”

我夹着鸡蛋的筷子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公职人员。

他没主动提过,我也没问过。

他说他做医疗信息规划,我就以为他是管数据的,敲敲键盘、写写报告的那种。

我万万没想到,那个每天系着围裙给我做饭的男人,能让一个医院的院长弯下腰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想让家里的日子变成那样。”

我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我知道他是处长,我在医院里的处境只会更复杂。

他不想让我因为这个身份而背上别的压力。

他只想做那个接我下班、给我煮面、陪我说话的人。

我低下头,把那口鸡蛋咽了,眼眶又热了。

吃完饭他送我去医院。下车前,他叫住我:“秀珍。”

我回过头。

他说:“不管他们怎么变,你自己该怎样过日子,还怎样过日子。

我点了点头。

走进住院部大楼的时候,我感觉到空气里的变化。

走廊里碰见的同事,有几个朝我点头笑,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年轻护士甚至侧了侧身,主动给我让路。

我进了心内科办公区,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一碟刚买来的小笼包。

旁边还有一小束花,白色的栀子花,香气淡淡的。

我站在桌前看了几秒。

宋芸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见了我,堆了一脸笑,那笑容急急忙忙的,带着些讨好:“袁医生,来,吃点水果。这个季节的橘子甜。”

我看着宋芸,没说话。

她站了几秒钟,见我没什么反应,讪讪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怕我追着问什么似的。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排班表上,我那两周急诊夜班已经被换掉了,写着别人的名字。我退出系统,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

上午十点多钟,陈红梅过来了。她站在我办公桌旁,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秀珍,你方便吗?想单独跟你谈谈。”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儿,表情不太自然,手指来回捻着袖口。我说好,等我一下。

我整理了桌上的病历,站起来跟她走进走廊尽头那间没开灯的示教室。陈红梅把门带上了,站在窗户边,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

“秀珍,这些年……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受了委屈。”

我没接话。

她又说:“上一次检讨那件事,是院里的意思,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我知道你委屈,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