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我为前途娶了富家女,酒会重逢初恋,她无名指的戒指很刺眼,我失魂落魄地追出去,却见一个小男孩扑进她怀里喊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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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那晚,我喝了不少。端着杯子晃到露台透气,一眼就瞥见了她。杏色针织衫,头发别在耳后,站在那儿跟人说话,手里端着的是杯白开水。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半步,到底还是被她看见了。

她笑了笑,说:“郭开宇?好久不见。”客气得像陌生人。

我鬼使神差地扫了眼她的手,无名指上一枚银戒指,灯光不亮,却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两步,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她正蹲在走廊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扑进她怀里喊妈妈。

我松了口气,正要迈步,那孩子却挣脱她跑了过来,仰头冲我喊了声:“爸爸!”我整个人定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01

那一声爸爸,喊得又脆又响。走廊里几个路过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没人当回事。只有我,定在原地,背上出了一层的汗,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

小男孩仰着脸,咧嘴冲我笑。三四岁的模样,眉眼间说不出哪里透着一股子熟悉劲儿。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

薛筱薇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孩子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抬头看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压了下去:“这孩子,见谁都叫爸爸。”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糊了层浆糊,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小孩子嘛。”

她点点头,没再寒暄,牵着孩子往电梯口走。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背影越来越远,脑子里翻江倒海。

那孩子眉眼之间的熟悉劲儿,到底像谁?我不敢往下想,又忍不住往下想。

八年前的事,我以为早就翻篇了。可这一声“爸爸”,像一把锈透了的铁钩子,把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全给捞了上来。

那天白天,我本来不打算去同学会的。

手头一个客户的合同出了问题,下午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打了快二十个电话。

刘悦溪发微信问我几点回家,我回了个“开会,别等”。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一条:“周末你爸生日,别忘了买蛋糕。”我回了个“知道了”,就再没看手机。

下班前,高中同学群里热闹起来,有人发了聚会的定位:“老地方,金海楼二楼,晚上六点,能来的接龙。”我本来想划过去,可拇指停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接了个龙。

群里一帮人起哄:“郭总来了,今晚郭总买单啊。”我没回话,锁了屏。

六点一刻,我推开金海楼二楼包间的门,里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烟雾缭绕的,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聊房价。

我一进去,几个同学就站起来让座:“郭总来了!坐这儿坐这儿。”

我笑着摆摆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班长递了根烟过来,我接了,没点。窗外车流如织,霓虹灯把马路染成一片模糊的橙色。

饭桌上聊的无非是谁升了职、谁换了车、谁家孩子考了哪个学校。

我听着,偶尔插两句,说我那人名对应关系有专门的插件帮忙,不用管。

服务员进来点菜的时候,我不知怎么的,往门口瞟了一眼。

门外走廊上,一个穿着杏色针织衫的女人正好走过。她侧着脸,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嘴角带笑。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是她。

八年了。我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她的样子,真撞上了才发现,脑子里那些准备,一句话都用不上。

她比从前瘦了,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纹路,可那副从容的样子没变。她端着个杯子,站在走廊尽头,微笑着和不知哪个班的女生聊天。

我收回目光,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尝出什么味。

旁边一个同学凑过来,像是看出什么,压低声音说:“薛筱薇也来了,刚才在门口碰见了,她嫁了个跑运输的,日子过得挺普通。”我没接话。

那同学又补了一句:“听说她儿子都四岁了。”

我握着筷子,指节发白。四岁。我心里一个念头闪了一下,又飞快地按下去。

不可能。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当年那点事,早就过去了。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起哄敬酒,一个接一个的,我喝了七八杯,脸上开始发烫。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八年前那个夏天,我站在火车站进站口,把一张车票递给薛筱薇。

她接过车票,看了我一眼,嘴里没说那句“为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了站。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的玻璃门后,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从今天起,我分到了一套两居室的安置房,你和我妈搬过来住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爸说:“你长大了。”

我长大了。我靠放弃一个女人,换来了一个“长大了”的评价。

包间里有人拍桌子:“郭总,来来来,吹一个!”我回过神来,把杯里的白酒一口干掉,呛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一帮人摇摇晃晃往外走,我落在最后,点了根烟。走到门口,烟还没抽两口,我就看见了她。

薛筱薇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边,手里拿着一块手绢,正在给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擦手。

那孩子大概三四岁,脸圆圆的,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外套,手里攥着一颗糖。

薛筱薇直起身来,牵起孩子的手。灯光下,她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反射出一道细碎的光。我夹着烟的手顿了顿,烟灰落在袖口上。

那枚戒指,说不上有多贵重。可就那一道银光,比正午的太阳还刺眼。

我不想再看,移开了目光,往停车场走。

可那双小腿“噔噔噔”追了上来,一只小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头一看,那小男孩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我,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糖渍。

他张了张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我愣住了。

那一声喊,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

我蹲下身,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个压了一晚上的念头,再也按不住了。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薛筱薇疾步走过来,一把拉过孩子,脸上有些发窘:“乐乐,别闹。”她抬头看我,语气平静了很多:“郭开宇,这是我儿子。他……”她顿了顿,“他认错人了。”

那孩子不依,挣脱她的手,又往我这边跑了一步,小手抓住我的裤子。我又问了一句:“他,几岁了?”

薛筱薇的目光和我撞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犹豫了几秒,终于开了口:“四岁。”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四岁。

从我送她进站,到我结婚,不过八个多月的时间。

她走的时候,没有告诉过我任何事情。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当年,怎么不告诉我?”

薛筱薇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她说:“你当年,也没有问过我啊。”

我像被人一记闷棍打在后脑勺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薛筱薇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像是在考虑什么。最后她说:“郭开宇,你别多想了。乐乐,跟你没关系。”她顿了一下,“这话,是真的。”

她牵着乐乐转身走了。

小男孩走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手在空中挥了挥。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对母子越走越远,心里像灌了一整夜的冷风,凉透了。

02

那天晚上,我没有打车回家。沿着马路走了一站又一站,腿走酸了才停在一条河边。

河边的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光。

我靠在栏杆上,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我没接。

过了很久,掏出来一看,七个未接电话,全是刘悦溪打来的。

最后一条是短信:“你在哪?要不要给你留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八年前的夏天,天热得吓人。

我那时候刚毕业两年,在一家建材公司跑业务。

工资不高,活得紧巴巴的,租的地下室连窗都没有,夏天闷得像蒸笼。

薛筱薇在一家小诊所当护士,租了一间隔断房,窗朝北,也不凉快。

我们俩的约会就是窝在出租屋里,一人抱半块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她总是把中间最甜的那一勺挖给我,我开玩笑说:“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拿什么还?”

她歪头想了想,说:“少抽点烟,多活两年。”

那时候日子虽然穷,但人是松快的。

每天下班,她都会发一条短信:“到家了吗?”我就回一个字:“到。”后来短信变鸡毛蒜皮:“今天食堂有红烧肉,给你带了一份。

“隔壁小两口吵架了,吵得可凶了。”

“你快递在门卫室,我帮你拿了。”

后来我换了工作,进了一家大公司跑销售。

也就是那一年,我认识了刘悦溪。

她爸是那家公司的股东之一,她本人性子安静,在财务部做文员。

不算耀眼,但稳妥。

有一次公司年会,我喝了点酒,坐在角落里,刘悦溪端了杯热水过来:“喝点水吧,别光喝饮料。”

我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她笑了笑,没多待,转身走了。

后来岳父找我谈了一次话。

他开门见山:“小郭,你是个聪明人。你跟悦溪的事,我观察挺久了。你要是真有心,我可以扶你一把。年轻人嘛,就差个机会。”

我端着茶杯,看了他很久。

那天晚上,我回去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去找了薛筱薇。

记得是在她出租屋楼下的天桥边,她手里提着两个包子,看见我,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站了很久。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到最后她先开了口:“你要说什么,就说了吧。”

我说:“我们不合适。你……找个比我好的吧。”说完这句话,我低着头,没敢看她的表情。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给我一巴掌。

她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拎着那两个包子,转身上了天桥。

走了几步,她停下:“郭开宇。”我抬头。

她没转身,声音很轻:“以后少抽点烟。”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轻的分手,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而我用了八年,才看出来那片羽毛有多重。

河边开始起风了,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悦溪的声音带着点困意:“喂,你到哪了?”我说:“在路上,快到了。”她说:“嗯,那我不等你了。汤在灶上煨着,你自己盛。”

我沉默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站在河边又站了五分钟。

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那孩子的脸,还有薛筱薇那句“你当年也没有问过我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二天,我没敢碰那个问题。

正常上班,正常开会。

可脑子一直不在状态,开会开了半小时,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午,一个高中同学给我发了条微信:“昨晚忘了说,薛筱薇现在挺好的,嫁的那个韩立轩,人老实,对她也上心。”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问了一句:“她老公是干什么的?”

“跑运输的,自己有个小货车。”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那个念头,像根钉子扎在脑袋里,怎么也拔不出去。

我一遍一遍地算时间,反复地想:有没有可能?

到底有没有可能?

算来算去,日子都对得上。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孩子仰头喊“爸爸”的画面。

其实我不确定什么,但越不确定就越想弄清楚。

又过了两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在地图软件里搜“薛筱薇”的名字,没搜到。

又翻同学群,找到了她之前发过的一条消息点开头像,朋友圈是空白的,一条横线。

什么都没有。就像她把过去那页,撕得干干净净。

那几天我回家都很晚。

一进门,刘悦溪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

看见我回来,她就问一句:“吃了吗?”我说吃过了。

她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

她从来不追问我在外面干什么,和谁见面,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相处的方式。

可这种“不追问”,那会却让我觉得心里堵得慌。



03

又过了一周,事情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白天上班,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梦里总出现那孩子的脸,圆圆的脸,穿着一件蓝色小外套,在梦里一遍一遍喊爸爸。

每次醒来,一身冷汗。

我决定再见薛筱薇一面。

辗转打听到她在一家社区诊所上班,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把车停在马路对面。

诊所不大,门脸旧旧的,一扇玻璃门上贴着针剂药品的价目表。

透过玻璃,隐约看见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坐在窗口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

我没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抽烟抽了半包,烟灰盒塞满了,排气管的震动传上来,闷闷的。

隔着一条马路,就能看见她站起来走两步,偶尔和同事说两句话。

她笑起来还是老样子,先眯眼,再露牙齿,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抽完最后一根烟,我下了车。推开诊所的门,迎面一股消毒水的味。薛筱薇抬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只是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想问一下那孩子的事。”

她看了看四周,诊室里还有两个病人在排队。她只低声说了一句:“你先坐一会儿,等我把手上的活忙完。”

我在长椅上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诊室里那味儿熏得人发闷,像把什么都糊在一块似的。

有个老太太进来量血压,她给老人绑袖带的时候,动作很轻。

量完血压,她拍拍老太太的胳膊:“阿姨,血压有点高,药记得按时吃。”那老太太笑着夸她:“小薛啊,比我家闺女还细心。”

她笑了笑,没接话。

忙完最后一个病人,薛筱薇脱了护士帽,往诊室后头走。

我跟上去,她在后院的水龙头下洗手,搓了很久,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搓干净一样。

水声哗哗的,她没回头,说:“郭开宇,乐乐真的跟你没关系。”

我说:“我不信。”

她关掉水龙头,拿纸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我:“他是我和立轩领养的。他亲生爸妈出车祸走了,那会儿他才刚满一岁。”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闪躲,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心里那根弦,一点一点松了。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又说:“他来了我家之后,有一阵子看见男的就叫爸爸。我跟立轩花了大半年时间,才让他改过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他跟你长得像,只是巧合。”

这五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所有堵在心里的乱麻,一下子被捋直了。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薛筱薇站在那儿,没有多余的表情,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后院的水泥地上,明晃晃的。

可我站在那儿,觉得浑身发冷。

“你专程跑来,就为了这个?”她问。我说:“是。”她点了点头:“那现在放心了?”

我没接话。沉默了好久,像过了一个世纪。最后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薛筱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里没有苦涩,也没有怨气,就像听完了一个旧笑话,无波无澜的。她说:“郭开宇,都过去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她顿了顿,“当年你选那门亲事,是对的。至少你爸那套房子,你妈做手术那笔钱,都有人管了。

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说的没错,可正因为她说的没错,我心里那句“对不起”,更显得廉价了。

我转身往外走。

快要跨出大门的时候,她叫住我:“郭开宇。”我回头。

她站在后院的阳光下,表情平静:“今天你来的事,我不会跟谁提。你也好好过日子吧,别再往这里跑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年在天桥上说的那句“以后少抽点烟”。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04

几天后,薛筱薇的丈夫韩立轩来找我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盯着一份报价单发呆,前台同事打内线说门口有个人说要见我,叫什么韩立轩。

我一听这个名字,心口咯噔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没握稳。

我走到公司门口,看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站在台阶下。

身量中等,皮肤偏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上提着一个布袋子。

他就是韩立轩。

说不上什么气质,就是普通人里最普通的那种人。

见我出来,他笑了笑,笑纹很深:“郭开宇?我是韩立轩。

我点了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他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这是筱薇让我带给你的。你的东西,她一直收着。前两天她收拾柜子翻出来了,说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我接过布袋,没急着打开。韩立轩也没催,站在那儿,像拉家常似的说:“那孩子的事,她跟你说了吧?”我嗓子有点紧:“说了。”

韩立轩点点头:“那就好。”他停顿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东西放你那儿,比放我们家里头合适。”他说完憨憨地笑了一下,道了句“你忙”,就转身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布袋很轻,里面没什么重量。

打开袋口倒出来的是一张旧照片,一个旧皮筋,还有一把钥匙。

照片是我和薛筱薇在天桥上的合影,她穿着一件白T恤,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搂着她的肩,头发比现在长,人也比现在瘦。

那时候,夏天很热,日子很穷,但我们的笑很真。

皮筋是她的,粉色的,褪了色,上头还缠着一根头发。

钥匙是我那间地下室的钥匙。

分手之后,我搬走了,一直没告诉她,那把锁早就换了。

可她一直留着,搬了两次家都带着。

我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看着这三样东西,好半晌没动弹。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办公室的灯没开,我一动不动坐在阴影里。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眼眶涨得发酸。

那些年,她到底替我藏了多少东西?

那张照片,那个皮筋,那把早就不作数的钥匙。

她一个字都没提过,一次都没找过我。

就连韩立轩来还东西,也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说“放你那儿合适”。

我把东西收进抽屉,锁好,又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快七点的时候,刘悦溪打来电话:“你今天几点回?我买了排骨。”

我说:“马上。”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又愣了几分钟。

然后起身,关灯,锁门。

路过前台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像老了五岁。

楼下的风很凉,吹得我眼睛干涩发酸。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星子,亮得有些刺眼。

回到家,刘悦溪正在摆碗筷。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我说:“没事,下午开会有点累。”

她没说穿,去厨房给我盛了碗排骨汤,放到我面前:“喝了,解乏。”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喉咙一暖。

忽然觉得,这碗汤的滋味,和八年前那半块西瓜一样重。

但那时候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端着碗,一口一口把汤喝完了。



05

日子照常过了下去。

可我心里那根针,并没有真正拔掉。它只是沉到了更深的水底,不看它,不碰它,就假装它不存在。只有半夜醒来的时候,一阵一阵地泛着钝痛。

那阵子我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天桥上,手里拿着一张火车票,薛筱薇站在桥的另一头。

她的面孔看不清楚,她那句话却清楚:“以后少抽点烟。”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我不敢跟刘悦溪说,也没法跟任何人说。

只能半夜一个人坐起来,摸到阳台抽根烟。

看着火星在黑夜里明灭,觉得自己这八年活成了一条两头空的隧道。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刘悦溪说她要去做个体检,让我陪她。

我说:“你自己去呗,我上午约了个客户。”她没有坚持,只说了句:“那你忙,我自己去。”出门的时候,她站在玄关换鞋。

弯腰系鞋带的动作,不知怎么让我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句:“去哪个医院?”

她头也没抬地说:“三院,体检中心。”我说:“那中午我去接你,咱俩在外面吃个饭。”

她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

那天中午,我提前到了三院门口。

在车里坐着,翻手机里的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又滑过去。

快十二点的时候,刘悦溪从门诊楼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步子不快,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阳光底下,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白,像没休息好。

我按了一声喇叭。她抬头看见我的车,笑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她把手里的单子折了折,放进包里,说:“走吧,吃啥?我有点饿了。”

我随口说:“那家你看过的川菜馆?”她点头:“行吧。”

路上她话不多,我也没有多问。

到饭店点完菜,我给她夹了一筷子凉菜,才说:“体检报告单,没出结果?”她说:“出了。不过医生说有两项指标需要复查一下,让我下周再去一趟。”

我手上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去夹:“什么指标?”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家人都让我去查的那个。医生说可能跟激素有关。”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过几天再去看,你别操心了。”

我没再追问,可那顿饭吃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似乎有心事,但不愿说。我知道她的性子,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一周后,刘悦溪复查回来,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

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那儿,电视没开,手机也没拿。

我问:“复查结果怎么样?”她抬起头来,笑了一下,说:“没事。医生说要我注意休息,好好调养就行。”

她说话的声音跟往常一样,平平稳稳的。

但我总觉得,那笑里藏着点什么。

想说,又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翻了个身,手臂搭到她那半边床,空荡荡的,摸不到人。

我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水,没有睡。

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我看见她的背影。

肩膀微微耷拉着,像是扛着什么很沉的东西。

我没敢出声。假装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听着她那边传来细微的鼻息声,一下一下,像在压着什么东西。我没揭穿,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06

真正让我绷不住的那天,是两周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到家,刘悦溪还没回来。

我放下公文包,想倒杯水喝。

走到客厅茶几旁,脚边碰到了一个塑料袋。

我弯腰去捡,袋口散开,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单子。

是一张CT检查申请单。“盆腔MRI平扫 增强,建议复查,进一步排除占位性病变。”下面有一行小字,印着检查编号和医院的名字。

我盯着那行字,脑袋里嗡嗡直响。

占位性病变,这四个字我并不陌生。

我以前跑业务时认识过一个老客户,他老婆查出肝上有“占位”,后来确诊是肿瘤。

可那是别人的事,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的茶几上?

我蹲在地上,把那张申请单翻了又翻。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可这干干净净的几个字,像一块巨石压下来。

刘悦溪什么时候去做的检查?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单子攥了半天,手心全是汗。

她把检查单夹在塑料袋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是想让我看见,还是忘了收好?

不知道。

那晚刘悦溪回来得很晚,大约快九点才进门。

她手里拎着一袋菜,看见我坐在沙发上,问了一句:“吃了吗?”

我没回答。

手里的那张检查单,已经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平摊在茶几上。

她看见了。

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过了两三秒才松开。

她换好鞋走过来,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

然后她走到茶几前,看着那张单子,久久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我说:“什么时候的事?”

她轻声说:“半个月前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我体内的指标有点异常,让做进一步检查。”

“结果呢?”

她顿了一下:“医生说,可能是良性的。但也不排除……”她停了停,“要进一步做病理才知道。”她越说声音越低,低到最后那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的胸口像压了一块铁板,喘不过气来。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低着头,没有看我:“我以为,等结果出来再说……万一没事呢。

“万一有事呢?”我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站在那里,没有回话。

好半天,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眶没红,语气却带着一种很轻的颤抖:“我怕跟你说了,你又要觉得添麻烦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坐在沙发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去厨房,开了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里,她一直没有回头。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原来她心里一直清楚,我这些年的疏离。

她不说,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怕说了,连这表面上的安稳都没了。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她背对着我,正在洗菜。

水声哗哗的,她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发出声音,我知道她在哭。

我站在她身后,像被施了定身术,手抬了抬,又放下。

过了很久,她的抽泣声渐渐安静下来。

我哑着嗓子说:“明天我陪你去。”

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嗯。”

那天晚上没有再说别的,我关了客厅的灯,躺在床上,听着她辗转反侧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我换好衣服,准备陪她去医院。

她看见我,愣了愣:“你……不是要见客户?”我说:“客户改时间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低头换了鞋,跟着我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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