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中指上的婚戒,递过来时,手指微微压了一下我的掌心:“收好,别弄丢了。”我以为他出差两天就回,没想到那枚戒指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暗语。
年会舞台上,王雪瑶的两巴掌甩下来,全场倒吸凉气。
陈思聪在旁边拍手叫好。
我疼得耳朵嗡鸣,却攥紧口袋里的戒指,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王雪瑶突然订了餐厅说要补偿。
我推开门,里面坐着的却是许浩宇的秘书何欣妍。
她递过来一页纸,声音发着颤:“你丈夫凌晨撤资三千万,公司要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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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我拿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这是许浩宇最爱喝的排骨莲藕汤,他每次出差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有没有汤。
可这天晚上,他进门时脸色不对。
外套都没脱,站在玄关处看手机,眉头拧成一条线。我看他神情不对,放下勺子走过去:“怎么了?”
他抬起头,像是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扯了扯嘴角:“没事。临时有事,我得出去一趟。”
“饭都好了,吃了再走。”
“来不及。”
他转身往卧室走,换了件深色外套又出来。
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住,伸手拉过我的手腕。
我一愣,看着他把自己中指上那枚婚戒摘下来,套进我指间。
戒指大了一圈,晃晃荡荡的。
“你干什么?”
“收好,别弄丢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密码是你生日。”
“什么密码?”
他没答,低下头,在我手背上拍了两下。
那动作就像平常出门时交代我“别忘了关煤气”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
他突然伸手抱了我一下,抱得比平时紧,又比平时短。
“走了。”
门合上的那一下,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他走后,我坐回餐桌前,对着两副碗筷发呆。
排骨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油。
我拿起那枚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特别。
指圈内侧刻着一串字符,看不太清楚。
我找了半天老花镜,才看清上面刻的是“S·C·H·Y·H·W”。
什么意思?
我喃喃念叨了几遍,没想明白。
那晚他没回来。
我打的电话全部转入呼叫转移。
微信发过去几条,都像石沉大海。
我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两点爬起来,把戒指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它看。
他的密码从来都是我生日,手机、电脑、银行账号全是。
可这句话放在戒指引出的指圈里,不像是随口说的。
我越想越睡不着,天快亮时迷糊了一会儿,梦见许浩宇站在一片雾里,朝我挥手,我跑过去追他,他总是隔着一层,抓不住。
早上起来,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一圈黑。我把戒指套回中指,大了一圈,拿线缠了两圈,才算勉强戴住。
两天后,就是公司那场客户答谢晚宴。
我本来不想去。
许浩宇不在,我一个挂闲职的太太去那样的场合,没什么意思。
可集团的行政打电话来,说董事长不在,太太要是不出席,怕冷了客户的面。
我只好翻出一条压箱底的深蓝色长裙,在镜子前比了半天,换上。
出门前,我摸了摸指间那枚戒指,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晚宴设在城东的翡翠轩酒店,水晶灯亮得晃眼。
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大半桌人,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我在接待台签了到,正准备往里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许太太来了。”
我回头,王雪瑶站在两米开外,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身边跟着陈思聪,手里端着酒杯,冲我点头笑。
“刘太太。”我喊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王雪瑶上下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那条深蓝色长裙上,嘴角勾了勾:“这条裙子……去年年会好像见你穿过?”
我没搭话,只是笑了笑。
“许总也是的,自己出差,让太太一个人来撑场面。”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桌人都听得见,“要我说,这女人啊,还是得把自己拾掇利索了,不然男人在外面怎么放心?”
我脸上的笑有点僵。
陈思聪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用一种体贴的语气开口:“太太别往心里去,王姐这人就是嘴快,没什么坏心。”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晚宴开始后,我坐在主桌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客户聊天。
王雪瑶坐在对面,跟刘高澹贴着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是要敬大家一杯。
一圈敬下来,走到我面前时,她停住了。
“许太太,咱俩是不是以前有什么误会?”她举着酒杯,笑吟吟的。
“哪能呢,嫂子多虑了。”
“那我敬你一杯?”
我端着酒杯站起来,刚碰到她的杯沿,她的手忽然一歪。
半杯红酒一下子泼在我裙子上,从胸口一路往下,红色的酒液在深蓝色的料子上洇开一大片。
我低头看着那一大片污渍,愣了两三秒。
“哎哟!”王雪瑶捂住嘴,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瞧我笨手笨脚的,真是不好意思。”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那笑却纹丝不动。陈思聪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沓纸巾递过来,嘴上客客气气:“许太太别介意,我帮你擦擦。”
他手里那纸巾沾了酒水,擦了两下,把污渍涂得更开了。
“越擦越脏了,”我伸手挡开他,“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转身往外走,穿过那些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脚步没有停。
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条狼狈的裙子,胸口那股气堵得发慌。
裙子上的酒渍红得刺眼,我拿洗手液搓了半天,淡了一点,还是能看见。
补了粉,理了理头发,弯腰的时候口袋里那枚戒指滑了出来,砸在洗手台上,当啷一声。
我捡起来,握在手心,没舍得放回口袋。
02
从洗手间出来,走廊里人不多,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我正低头看裙摆那块痕迹,经过一个拐角时,听见旁边的楼梯间里有人说话。
本来没想听,可那声音里有四个字让我停住了脚步。
“空壳公司。”
我脚步一顿,贴着墙根站住,侧耳细听。楼梯间里两个人,一个声音低哑,一个是陈思聪。
“账面上的事你不用担心,刘总那边心里有数。”低哑的声音说。
陈思聪接话:“那几家空壳公司开了快一年,账目都是走王姐那边的路子,应该没人看出破绽。”
“年底前全部清干净就没事了。”
“许浩宇那边呢?”
“他?他在外面跑业务,公司内部的事都交给刘总打理,翻不了天。”
有人往门口走的脚步声。
我赶紧闪进旁边的屏风后面,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跳得厉害。
脚步声从楼梯间出来,往大厅方向去了。
我等了好一阵,才从屏风后探出头。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攥紧手里那枚戒指,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几句话:空壳公司、王姐那边、年底前全部清干净。王姐,哪个王姐?我心里浮起一个人的脸,王雪瑶。
回到大厅,晚宴已经接近尾声。
王雪瑶正跟几个太太凑在一起说笑,看见我回来,目光在我裙子上扫了一圈:“哟,没换件衣裳?也是,这地方上哪儿找替换的去。”
我没搭腔,拿起包准备走人。
刚走到门口,陈思聪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许太太,等一下。”
“什么事?”
“刘总让我转交给你的,”他把信封递过来,笑着说,“说是许总之前交代的一些项目资料,让太太带回去看看。”
我接过信封,没当回事。
可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内部财务报表,上面有几行数字被黄色的荧光笔标了出来。
我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好几遍,心跳慢慢快起来。
三百万。
支出项目写的是“营销推广费”,收款方是一家叫“盛昌贸易”的公司。
往期费用笔迹下面盖着刘高澹的签名章。
我又往后翻了两页,去年十一月,同样一家“盛昌贸易”,同样是“营销推广费”,转账金额五百万。
两笔加起来,八百万。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我虽然不是财务出身,但以前在念书时也学过一点会计,这张表上的数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营销推广,什么推广能花八百万?
给盛昌贸易打钱,这家公司给焕星做汇报的服务报告呢?
谁签的验收单?
第二天早上,我拨通了许浩宇的电话。还是关机,还是呼叫转移。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许浩宇”三个字,憋了一肚子话,一句话也说不出去。
何欣妍给我发来一条微信:蔡姐,许总交代,让你最近别去集团。
我回了一条:他人呢?
何欣妍过了很久才回:我也不太清楚。
我放下手机,坐在客厅里发了半天呆。
窗外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
我站起来,进了卧室,打开衣柜,从最里层翻出一个黑色小包。
包里有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几沓现金。
这是结婚时我妈偷偷塞给我的。
她说:“闺女,这钱你别让浩浩知道,将来要是过不下去了,这钱够你撑一阵子。”
我当时还笑她,说我俩好着呢,过什么不下去。可此刻我拿着那个小包,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我去集团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有些意外,赶紧站起来:“许太太,您怎么来了?刘总在开会。”
“我不是来找刘总的。财务部是几楼来着?”
“六楼……财务部今天在盘账,可能不太方便。”
“没事,我就看看。”
电梯上了六楼,走廊里挺安静。
财务部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我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进去。
屋里三个同事,看见我都愣了一下。
一个叫小林的会计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许太太,您找谁?”
“我想查一下去年到今年的几笔账,就是关于一个叫‘盛昌贸易’的公司的项目款。”
三个人面面相觑。
小林犹豫了一下:“这些账目,按规矩得有刘总签字才能调……”
“我就是看看,不用带走原件。你们调出来我扫一眼就成。”
她磨蹭了一会儿,回到工位上敲了几下电脑,又抬头看我:“许太太,系统显示,盛昌贸易相关的账目已经提档封存了。”
“封存了?”
“对,上周刘总那边亲自批的,说这批归类为机密封存。”
我心里一沉,面上没露,点了点头:“行,那就算了。”
出门时,我余光瞥见小林桌上搁着一摞打印纸,最上面那张露出一角,上面印着“盛昌贸易”四个字,下面是一串数字。
我没有声张,转头看小林正在低头看电脑屏幕,我顺手把那页纸抽了出来,叠了两下,塞进裤袋里。
电梯门合上时,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回到车里,我掏出那张纸,展开。
这是一张付款凭证的复印件,日期是今年三月,金额八十万,收款方:盛昌贸易。
让我眼皮一跳的是,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预付款,尾款待验收后结清。
下面签名栏的位置,签着一个名字。
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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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不认识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