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竹叔失踪后,范闲贴出10万两悬赏寻人,范府上下都夸他重情义,直到王启年看到密室里的东西,整个人都惊呆了

分享至

城门口的告示牌前围满了人。

十万两白银,寻一个叫五竹的老仆。

满城都说范闲重情重义,唯有账房先生王启年发觉了不对劲。

范闲当掉了亡母的翡翠镯子,提前半个月买下母亲去世的那座旧宅。

是替人寻人,还是在挖坟?

夜半,王启年跟着范闲摸进旧宅,掀开灶台下的青砖。

密道里,铁链拴着骨瘦如柴的五竹,面前供着一尊灵位。

范闲慢慢回头:“来得正好。你帮我劝劝五竹叔,他还欠我一个真相。”



01

庆城的秋天来得早,才过八月半,街面上的风就带了刀子。

那日一大早,城门口的告示牌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范家贴出了悬赏,十万两白银,寻一个叫五竹的老仆。

白纸黑字,盖着范家的红印子,派头大得能惊动半座城。

消息传回范府的时候,我正蹲在账房里核对今年的收支。

还没算完两笔账,灶上的刘桂香掀帘子进来,把一碗热茶咚地搁在桌角:“外头都炸了锅了,说咱家老爷拿十万两银子找一个老头。你这当账房的,真不知道?”

她是我的媳妇,嘴上从不饶人。我端起茶喝了一口:“知道。老爷吩咐的。”

“那人是啥来头?”

“早年间范家的老仆,太太的陪嫁下人,十年前就没影了。”

刘桂香啧啧两声:“十万两银子,够买下三条街的铺面。老爷当真舍得。”

我没接话。我心里也打鼓。

我替范闲管了六年的账,从没见过他为一个下人花过这么大的手笔。

更叫我犯嘀咕的是,三天前范闲从库房支走了一笔现银,不是走账目,是走暗账。

他让我把账抹平,印章他自己盖。

说白了,那十万两悬赏,不是从账上走的。

正想着,门外有个小伙计探头探脑:“王叔,老爷叫你去前厅,说有贵客。

我搁下算盘,整理了衣领往前头去。

一路上穿过两个院子,桂花开了满树,香气浓得有些呛人。

我离前厅还有十几步远,就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带着笑,正在说话:“范贤侄,不是我说你。一个失踪了十年的老仆,值得你拿十万两银子去打水漂?”

我步子顿了一下。这声音耳熟。推开侧门进去,果然看见程明坐在堂上。

程明是城里有名的绸缎商,五十来岁,长了一张和气脸,笑起来眉目舒展。

他是范家的世交,据说范闲母亲在世时两家长辈就走动密切。

这些年逢年过节,两家也有往来。

只是我管了六年账,隐约觉得程明和范家的生意关系里有些扯不清的线头,却始终摸不到底。

程明手里捏着一盏茶,慢悠悠地说:“贤侄,我听说你贴了告示。这么大的动静,别叫外人看了笑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亲昵,像自家叔父在数落子侄不懂事。

范闲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

他穿着一件素色长袍,旁边还摆着几封尚未拆开的信,看样子是今天早上刚收到的。

他听完程明的话,只是淡笑:“程叔费心了。五竹叔伺候我娘一辈子,如今不知下落。若能用银子换他一个平安,值当。”

程明脸上笑意不减,低声劝了几句,见范闲态度和软,也就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送走了程明,范闲回到堂屋坐下,拿起桌上那几封信看了看,又放下。他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说:“老王,进来。手里的事先放一放。

我跨过门槛站定:“老爷有什么吩咐?”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程叔这人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斟酌着词句:“程东家做买卖厚道,跟范家又走得近,应该是个靠得住的长辈。”

范闲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我最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府里的事,你替我看好。账上的银子,别乱动。”

“那悬赏的事……”

“悬赏继续贴着,一天都不能撤。”

他起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对了,那日我让你留意的旧宅房契,办妥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城郊那座老宅?”

“嗯。范家以前的老宅。十年前我娘过世之后就一直空着的那个。”

“老爷想买回来?”我问。

他转过身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已经买下了。手续你尽快替我办好。”

他没有再多解释,跨进里屋,帘子落下来。

那帘子晃了两下,像被人拨了一下。我站在原地,心里那口气终于堵上来了。

范闲何时买的房?房契什么时候动的?他买下那座旧宅做什么?

我回到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翻开抽屉里那本旧账册,在夹层里摸出一张当票的存根。

那张存根三天前就到了我手里。范闲当掉了亡母留下的一只翡翠镯子,当铺是城南的老字号,出的银子不少,但还不够那悬赏的零头。

我又打开了另一层暗格,取出一份房契的草稿。那上面落了一个日期——八月初二。比城门口贴出悬赏告示,早了整整半个月。

这么说来,范闲买这座旧宅,不是悬赏贴出之后的事,而是更早,早在他决定找人之前,就已经买好了。

我翻了翻那捋泛黄的纸,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他在找五竹之前,就已经知道五竹在哪里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花十万两银子,贴满城的告示?

窗外有人在敲梆子,已经三更天了。桂花香气从院子里渗进来,闻着甜,却让人心里发闷。我正要吹灯睡下,门缝底下忽然塞进来一张纸条。

我俯身捡起来。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炭条写的,只有四个字:“老宅有鬼。”

我捏着那张纸条,后背一阵发凉。我翻过纸条背面,什么也没有。推开门追出去,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桂花树影在月光下晃。

02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纸是包药材的黄纸,城里的药铺子多得是。

字迹刻意写得歪扭,但笔画间还是能看出下笔的人识字。

我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把纸条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决定先去办范闲交代的事。

那栋旧宅的房契手续办得顺利。

官府里管这事的是个姓周的书办,跟我也算老相识。

他一边盖章一边叹气:“老王,你说这范家是怎么回事?那宅子荒了十年,闹鬼的传言都传了好几年了,怎么还有人争着买?”

我一听这话留了心:“闹鬼?”

周书办压低声音:“就前些年,老宅那边不是有过几个野猫野狗的事嘛。后来不知怎么了,夜里总有动静。巡夜的老更夫都听见了,说有人的哭声。你说吓人不吓人?”

我更糊涂了。

我打小在庆城长大,这城里的传闻就是一阵风,过了就散。可老宅闹鬼的事,竟然传了十年都没断过。

下午我回到范府,正想着怎么跟范闲回话,还没进门,就撞见程明家的管家从侧门出来。

那人姓孙,长得一张精瘦脸,看见我时眼神闪了一下,没打招呼就走了。

我进了院,问门房:“程东家又来做什么?”

门房答:“程东家是来送东西的,说五竹翁的下落有了着落。”

我眉头一跳:“有了着落?”

“程东家说,五竹翁上月病死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他帮着收殓了,连坟都立好了,还给咱们老爷带了一封信。”

我压下心里的惊讶,径直去找范闲。

范闲坐在书房里,手里果然捏着一封信。

那信纸泛黄,火漆印已经拆开了。

他见我来,也没避讳,直接将信递给我:“你瞧瞧。”

我接过来扫了两眼。

信里边说,五竹在外面漂泊多年,贫病交加,上月殁于城外。

底下署名是个不认识的人,自称路过的行脚僧,受五竹临终所托,将遗信送还范家。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信纸虽是旧的,但火漆印是新的。”我说。

范闲抬起眼皮:“你看出来了?”

“火漆印的水痕还没干透。若真是从外面寄来的,至少该有个三五天的路程,火漆不会这样新。”我顿了顿,“除非这信,是在城里面写的。”

范闲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窗外桂树的枝叶探进窗台,一片叶子落在他袖子上,他没有拂开。过了很久,他问我:“老王,你信我么?”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当了范家老爷这些年,从来没有这样问过我。

我说:“老爷这话,叫我不知怎么答了。我跟着你六年,你要是犯了事,我也跑不掉。信不信的,不是一回事。”

范闲转身看着我:“那好。你替我查一件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查什么?”

“查查程明和城郊老宅有什么关系。十年前,还有这十年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我打了个寒颤:“老爷,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范闲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当票的存根,递到我面前:“这是我娘生前最后的物件。一张当票,当的是范家老宅的地契。”他声音有些哑,“在我娘死前三天,当的。”

我接过那张存根,看见日期。终于明白老宅的房契为什么会在外头流转了十年。

“她为何要当掉地契?”我问。

“因为有人逼她。”

范闲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十年前,我娘名下的铺面亏了八笔大账。每一笔的经手人,都是程明。”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五竹叔……”

“你知道五竹为什么失踪么?”范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因为我娘死的当晚,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五竹一个人,跟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半个时辰之后,我娘就吊死在后院的槐树上了。”

他说到这里,猛地转身,背对着我。

我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又稳住:“老王,我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贴那个告示,也不是为了找五竹。”

“那你为什么要贴?”

范闲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要让程明睡不着觉。”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我知道问不出更多了,闷着头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住的偏院,我坐在板凳上,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范闲贴悬赏找五竹,是要逼程明有所动作。

可他为什么要买下那座老宅?

他为什么要当掉母亲的遗物?

还有那张纸条。是谁塞的?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头那些线头缠成了一团,怎么也理不开。我推开窗,看见范闲书房的灯还亮着。灯光昏黄,把窗纸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人影一直挨到后半夜才熄灭。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的桂花香一阵浓过一阵,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03

第三日,悬赏的动静闹得更大了。

城东城西各处的茶馆里都在议论范家那十万两银子。

有几个胆大的地痞甚至跑去城外破庙里翻了个底朝天,可惜连根人毛都没找着。

范闲对这事倒是不紧不慢,每日照常理事,照常去铺面巡视。

王启年看在眼里,心里那杆秤却越来越歪。范闲越是沉得住气,王启年就越觉得那封所谓“五竹病死”的信有鬼。

那日下午,王启年在账房里把那封行脚僧的信底又拿出来琢磨。

信纸边缘有些起毛,像是反复叠过多次的旧信。

但信里写的内容却干巴巴的,没什么感情。

一个老仆临终前托人送回家的信,怎么着也该有两句跟主家的话吧?

信上却只写了“贫病交加,客死异乡,请范家勿念”几个字。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他放下信,从抽屉里翻出那沓范闲当掉翡翠镯子的票据。

当票上的日期是八月初三。

而悬赏告示贴出去的日子,是八月初五。

买老宅的日期,八月初二。

当镯子、买宅子、贴告示,三天之内办完。

这是什么做派?这是要干一件大事的做派。

王启年坐不住了。他把账本锁进柜子里,换了一身灰布短褂,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老宅,而是先拐去了城南镖局。他有个旧日在镖局跑腿的相熟,姓刘,如今在镖局里管账。王启年进门时,老刘正在柜台上打瞌睡。

王启年敲了敲柜台:“刘兄,刘兄!

老刘睁开眼:“哟,王管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启年把一封茶点搁在柜上:“一来是看看你,二来想打听个事。”

老刘瞅他一眼,压低嗓门:“说。”

“约莫十年前,范家太太那一单镖,有没有走过?”

老刘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范家太太?早年过世的那位?”他转身翻出一沓泛黄的账本,翻了几页,“有。是一口樟木箱子,送到城南的陈氏棺材铺。收件人是……姓程的。”

王启年心里一跳:“程明?”

那倒不是。”老刘摇摇头,“写的是程明的小舅子,姓朱。

王启年不动声色:“那口箱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刘又翻了翻:“日子你等等……在这儿。十月初九,太太去世前三天。”

一阵凉意从王启年的尾椎骨蹿上来。

范闲的母亲去世前三天,送了一口箱子到程明小舅子的棺材铺。

这中间要是没有鬼,鬼都不信。

王启年谢过老刘,出了镖局。他站在街上,秋天的日头照着,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十年前,范家几乎一夜之间败光家产。

范闲的母亲周氏债台高筑,变卖了所有家当仍填不上窟窿,最后在自家后院自缢身亡。

而程明,恰恰在范家败落后不久开了绸缎庄,生意越做越大。

那口樟木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王启年匆匆赶回范府。他本想找范闲问个明白,但到了书房门口,看见范闲正对着案上那封所谓的行脚僧的信出神。他退了两步,没有进去。

那晚王启年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一趟那座老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心里头有一种直觉,那座宅子里一定有东西。范闲花那么大的力气买下它,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当天夜里,王启年借口去铺子里盘账,从范府后门溜了出去。

正是月末,天上只有一弯细月,老宅所在的城郊一带黑漆漆的,连个灯火都没有。

王启年摸到老宅门前,门上的铜锁已经锈死了,但门缝里有新鲜的土印子,像是最近有人进出过。

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从西边矮墙上翻进去。

院子里杂草半人高,墙角的老槐树张牙舞爪地伸着枝丫。

正屋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股土腥味扑面而来。

王启年摸着墙根一步一步地走。走到灶间的时候,他顿住了。

灶台下的青砖有一块跟别的颜色不一样。他蹲下去,伸手敲了敲,声音是空的。

他费了挺大劲才把那块青砖撬起来。砖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混着香火味道的气流扑面而来。

王启年趴在洞口,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人应答。只有一阵微弱的呼噜声,像是有人在打鼾。

他咬咬牙,摸出火折子点亮,顺着洞口爬了进去。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爬了大约一丈远,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不大的地窖。地窖正中摆着一樽灵位,上面点着的香已经快燃尽了。灵位旁边的墙根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被一条铁链拴在柱子上,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瘦得皮包骨头。他闭着眼睛,睡着了。

王启年手里的火折子晃了一下。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五竹?

他喊了一声。那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见是他,没有惊讶,也没有高兴,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王启年浑身发冷:“谁把你锁在这儿的?”

五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密道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王启年回头看,一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

范闲拎着一盏灯笼,站在密道口。灯笼光映着他的脸,半边明半边暗。

他说:“老王,你来得正好。”

04

范闲把灯笼搁在地上,蹲下身,在灵位前的香炉里重新点了一炷香。

王启年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密道墙壁。他看看范闲,又看看五竹,嘴唇哆嗦了两下:“老爷……五竹叔这是……

“我锁的。”范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锁了他三个月了。”

王启年脑子里轰地一下:“你……你花十万两银子找他,人却在你手里?”

“我说了,悬赏不是为了找他。”范闲的声音平淡,“是为了让程明睡不着。”

他转头看了五竹一眼:“五竹叔一直在城里。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城南给人看林子。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林子里啃干饼子,一副打算把这辈子吃完了事的模样。”

五竹靠着墙,面色淡漠。他看起来并不恨范闲,也不怕范闲,就像一头被拴了太久的牲口,连挣扎的力气都省了。

王启年压下心头乱糟糟的念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那你今天把我引到这儿来,是打算摊牌了?

范闲微微挑眉:“那张纸条是你塞的?”

“纸条?”王启年愣住,“什么纸条?”

范闲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黄纸,炭条字迹,上面写着四个字:老宅有鬼。

王启年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嗡了一下:“这不是我写的。我是收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纸条,才起了疑心。”

两人对视一眼。范闲的脸色变了。

他把纸条收回袖中:“除了你我,还有别人知道这个地方。”

“谁?”

范闲没有回答,目光落到五竹身上。五竹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但他握着干饼子的手,微微发颤。

王启年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了八分。他深吸一口气:“老爷,你到底想干什么?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范闲沉默了很久。密道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灵位上的香烟袅袅升起,在半空里凝成一条细细的线。

“我查了八年。”范闲开口时声音沙哑,“我娘死的头一年,我在铺子里学着看账。那些旧账是一笔一笔对过的,八笔亏空,每一笔都签着程明的名字。但光有名字不够。程明可以说那些账是经我娘的手签的,也可以说是代笔的。我需要证人。”

他看向五竹:“五竹叔是我娘唯一的陪嫁下人。我娘死的头一天晚上,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五竹叔,你说说看,我娘跟你说了什么?”

五竹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开口。

范闲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她是不是告诉你了是谁害她?”

五竹的头垂得更低了。

“五竹叔,”范闲的声音发抖,“我求你说句话。你看着我长大的,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句话等了多久。”

五竹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一点亮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不能说。”

范闲猛地一拳捶在墙壁上。那墙皮簌簌地掉下来,落了他一头一脸。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启年站在一旁,心里跟着一沉。

他不是范闲,没有那种被仇恨熬了十年的煎熬。

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他看得出五竹眼里的东西,那不是倔强,也不是背叛。

那是恐惧。

五竹在怕。怕的不是范闲,不是锁链,不是这黑暗的密道。

他在怕如果他开了口,就会把范闲烧成一堆灰烬。

王启年张了张嘴,想劝一句,密道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头顶的青砖被掀开,一个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范东家,你私藏杀人逃犯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那声音尖细,带着南方口音。王启年听出来了,是程明家的孙管家。

范闲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头看了王启年一眼,目光极快,极深。

“老王,带着账册走。”

王启年一愣:“什么账册?”

“我娘留下的一卷旧账册,在灵位底下的暗格里。你把它拿上,别让任何人看见。”

密道外已经有人在砸门了。范闲深吸一口气,快步爬出密道。王启年听见他在上面说:“孙管家,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尖细的声音笑起来,“范东家,你问问你自己,也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王启年在密道里蹲着,手抖得像筛糠。他爬回灵位前,摸索到底座。果然有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

他把账册塞进怀里,回头看了五竹一眼。五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王启年没再犹豫。

他顺着密道口爬出去,后院墙根下已经翻进了好几个黑衣人。

他猫着腰,从西边的矮墙翻出去,鞋底在墙上打了个滑,摔了个嘴啃泥。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城里的方向跑。跑了百来步,回头看,老宅的方向亮起了火光。

那是灯笼。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

到这时候,王启年全明白了。程明早就等着这一手了,他不动声色的等范闲把局布好,再连人带网,一口吞下去。

他怀里的那卷旧账册硌着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不敢停下脚步,一直跑回了城门口,才扶着城墙根喘气。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天一夜就要过去了,范闲大约已经被程明的人押走了。

王启年蹲在墙角,把账册掏出来,借着那一点微光翻开。

第一页,泛黄的纸上,是范闲母亲周氏的亲笔字迹:“范家铺面,前后亏空八笔,共白银四万三千两整。经手人,程明。”

底下列出了八笔银子的去向,每一笔都清晰到令人心惊。

王启年一页一页往下翻,一直翻到第七页,停住了。

第八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毛边。

他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确认那消失的第八页上,记录的正是最关键的那一笔银子的去向。

也就是说,没有第八页,账册就定不了程明的死罪。

王启年把那卷账册抱在怀里,坐了一整夜。



05

范闲被抓进大牢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城里。

有人说是官府办的案子,罪名是私设刑堂,囚禁老仆。

可在程明那两张嘴皮子的翻搅下,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有人开始说范闲疯了,把自家老仆关在地窖里折磨,还有人说范闲杀了人。

王启年蹲在范府后院墙根下,听着街面上传来的闲言碎语,牙根咬得咯吱响。他想去衙门打听消息,又怕程明的人在门口等他。

那卷账册被他贴身藏在内衣里,连睡觉都不取下来。刘桂香见他神不守舍,把一碗粥端到他跟前:“你这一晚上上哪去了?脸上跟锅底似的。”

王启年把碗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没事。老爷出了点事,我这两天得在外面跑跑。

刘桂香看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跟程明有没有关系?”

王启年呛了一口粥:“你怎么知道?”

“你当我是瞎的。”刘桂香冷哼一声,“那程东家这两天在咱们府门口转了不下一回。跟门房打听你什么时候出去,往哪儿去。我看他肚子里的坏水不比那棺材铺里的臭水少。”

王启年放下了碗。他盯着刘桂香:“你刚才说什么?棺材铺?”

“程明的小舅子在城南那片开了家棺材铺啊。你不知道?就那条街上,门脸破破烂烂那家,姓朱的铺子。”刘桂香说,“前阵子我还见过他往那铺子里送货呢,一车一车的木料。那铺子的生意倒好得邪门,棺材卖出那么多,死人都快不够用了。”

王启年猛地站起来。

那人,那口樟木箱子,那批流向棺材铺的银子。周氏死前三天送去的就是那只箱子,账册上记录的第八笔银子流向的也是那家铺子。

“桂香,我今天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他出了门,直奔城南。

那家棺材铺的位置好找,就在城南大街的尾子上。

门脸不大,黑漆漆的招牌上写着“朱记棺木”几个字。

铺子门板半掩着,里面一股木材味混着桐油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没人。

只有一口尚未完工的棺材搁在堂屋正中,旁边堆着些刨花和木料。

王启年绕着那口棺材看了两圈,发现棺材底部的木板没有钉死。

他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底下露出一个夹层。

夹层里塞着一沓发黄的纸。王启年伸手掏出来,展开一看,手开始发抖。

那是八张当票和八张借据。

每一张上都签着周氏的名字,日期正是范家铺面发生亏空的那段时间。

但仔细看,借据上签名的笔迹与范闲母亲早年的字迹并不完全相同。

王启年没有声张,将那沓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就要走。还没走出两步,身后有人喊:“站住。”

他回头一看,棺材铺门口站着一个干瘦男人,四十出头,鹰钩鼻,薄嘴唇。正是程明的小舅子,朱掌柜。

“王管事?你到我这棺材铺来做什么?”

朱掌柜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但眼神冷得像刀子。王启年挤出个笑脸:“朱东家,家父近日身子不大好,我过来看看,想订一口薄棺材。

朱掌柜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范家出了事,王管事还有心思操心这个?”

“人活着总得想后路,对不?”王启年打着哈哈,侧身就要出门。

朱掌柜往左迈了一步,恰好挡在他面前:“王管事,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王启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没什么。就几块干粮。”

“干粮?”朱掌柜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让我看看那干粮是什么样的。”

王启年猛地推开他,拔腿冲出门去。

朱掌柜在后面喊了一声,街角呼啦啦涌出来几个人。

王启年撒开腿玩命地跑,一口气窜了两条巷子,身后那帮人紧追不舍。

他跑进一条死胡同,心里暗叫了一声苦。正琢磨着怎么翻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的草堆里伸出来,把他拉了进去。

“嘘。”

那人松开王启年后,朝巷口张望。王启年趴在草堆里,浑身都在抖。过了好一阵,巷口那帮人跑远了,他才敢抬头。

拉他的人是个干瘪的小老头儿,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袄,胳膊底下夹着一根更夫用的梆子。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是谁?”王启年问。

“叫我老曹就行。”老头儿蹲下来,“城东那片打更的。”

王启年心里一动:“你认识范家?”

曹仁勇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范家的账房吧。我在你们府门口见过你。”

他顿了顿:“你刚才去棺材铺掏了东西吧?”

王启年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胸口:“你怎么知道?”

曹仁勇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丢下一句:“你手里那东西要真有用,就不会被撕了一页了。”

王启年彻底愣住了。

“前些日子有人来老宅那边翻东西,翻完了还烧了一堆纸。我躲在对面屋檐下偷看的。烧的纸是旧账页,当中有一页缺了个角,我认出来了。”

“谁烧的?”王启年问。

“还能有谁?”曹仁勇往前走了两步,“程明家的狗腿子呗。那天晚上跟着孙管家来的,几个人翻了半宿,看得出来是在找什么。”

王启年咽了口唾沫:“那他们找到没有?”

“我瞧是没找到。”老头儿揣着手,“他们翻完东西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那个带头的说,‘怎么缺了一页’。”

王启年脑子转得飞快。那卷账册本来有八页,关键是第八页被撕掉了。程明派人来找那第八页,说明第八页上写的东西对他有致命的威胁。

问题是,那到底写了什么?

06

王启年在曹仁勇的草棚里躲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擦黑,确定那帮人没有再追过来,他才摸回了范府。

范府上下已经乱了套。

丫鬟仆人各自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只有刘桂香还在灶间里忙活,见王启年回来,把一碗热好的面汤塞到他手里:“喝。别饿死在我前头。”

王启年也不客气,一顿狼吞虎咽。吃过面汤,他把那卷账册和棺材铺里搜出来的借据摊在桌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那八笔亏空的数目,与账册上记载的完全一致。

但从借据上的签名来看,笔迹跟周氏在其他文书上的签名有些出入。

周氏的字是大家闺秀练出来的细笔,每一笔都带柳叶锋。

借据上的字迹虽然刻意模仿了那个笔锋,却终究差了点神韵。

王启年拿着借据和账册比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酸痛起来,他终于发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那八张借据的落款日期,都是从范家铺面开出银票之后的第三天才签的。

也就是说,银子先被取走了,借据后补的。

这不是周氏借钱的借据,是事后补造的证物。

王启年的心跳快得厉害。他翻到那沓纸的底儿,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个信封。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条,写着两行字:“程明预先开出银票,从范家账上提走八笔银子,总计四万三千两,转入城南朱记棺材铺。其中最后一笔,数目最大,计两万两整,是作为其舅兄朱某开设棺材铺的本金。”

底下的日期,正是周氏死前三天。

王启年终于明白了。

那口樟木箱子里装着的,不是什么棺材本,而是银子的转移凭证。

周氏死前三天把这些东西送到棺材铺,不是为了藏起来,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程明已经彻底将那些银子吞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拿着那些借据去质问程明,程明不但不认,反而倒打一耙,说她经营不力,把铺面搞亏了。

周氏当掉了所有家当想补上窟窿,补不上。

在绝望与羞辱中,她选择了自缢。

而五竹,是唯一亲眼看见这一切的人。

王启年坐在桌前,手边的茶凉透了。他忽然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当初接过范闲那十万两悬赏的银子时,虽然觉得有些蹊跷,却并不曾深想范闲背负的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只是替人算账的账房先生,只要把账算清楚,人情冷暖都不干他的事。

可如今,他躺在范家账房的偏屋里,怀里揣着一卷能定人生死的账册,那些账算到最后,已经不可能再干干净净地算下去了。

那晚,王启年趁夜摸到了大牢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老远看了一会儿。牢门口挂着的两个红灯笼,像两只血红的眼珠子瞪着他。

他在那儿蹲了一炷香的工夫,忽然听见牢房里传出范闲的声音。

那声音又沉又稳,隔着砖墙飘出来:“老王,那本账册,你看过了吧?”

王启年浑身一震,站了起来。

“你娘……到底……”

“账册上的字,是我娘生前亲自写的。她说,要是有一天她出了事,就让我拿着账册,好好过日子。”

范闲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凉,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拿到账册的时候,她已经咽气了。我找五竹叔,就是想问他一句,我娘到底是被谁逼死的。”

王启年攥着那卷账册,指节发白。

“我知道了。”他压低声音,“程明那笔钱,转到了城南朱记棺材铺。那铺子里的夹层藏着一沓借据,跟账册上的数字对得上。但那账册缺了一页,缺的那一页,应该就是这笔最大银子的记录。只要找到那页,他也跑不掉。”

“账册不缺页。”范闲的声音忽然一沉。

“不缺?”

那页是我撕的。我娘在那页上面写了一个名字——朱文远。那是程明娘家的堂叔。

王启年愣住:“你……你撕的?你为什么要撕?”

“因为那是唯一的铁证。我把它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范闲的声音像是用尽了力气,“老王,你去找一个人。”

“曹仁勇。”

黑暗中,王启年浑身一凛。曹仁勇?那个打更的老头?范闲也知道他?

“曹仁勇是我娘的旧识。那页账册,我托付给了他。”

王启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白天曹仁勇对他说的那句“你手里那东西要真有用,就不会被撕了一页了”。

原来曹仁勇早就知道那页账册在哪里,却一直没有说。

“程明要是知道了这事,曹仁勇就会没命。”范闲说。

王启年的手心冒出了冷汗:“那他现在……”

“我说了,你去找他。我知道你还信我。”

范闲的声音在夜幕里渐渐低下去,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老王,找到那页账册,把它跟旧账册拼在一起。那上面的内容,足矣让程明把牢底坐穿。”



07

王启年连夜去找曹仁勇,却发现他住的草棚空无一人。梆子搁在床板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人出了远门。

王启年站在门口,心里一阵发慌。

他在城东转了一圈,把曹仁勇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结果。天亮时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范府,却发现门口停着一顶青布小轿。

轿帘子掀开,程明从里面走出来。程明今天穿得不像平时那样和气,一件深青色长袍,脸上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笑。

“王管事。”他说话时拉长了语调,“这么一大早,去哪儿转悠了?”

王启年觉得后背发凉:“去找个旧日的朋友,不碍程东家的事。”

程明笑意不减:“我听说昨晚有人去大牢那边转悠,还跟范东家说了几句话。王管事,你有没有听说过,跟刑狱里的人打交道,是犯规矩的?”

王启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程东家说笑了,我哪有那胆子。”

程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容一收:“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范闲那小子在大牢里说了什么,我知道。他让你找一个叫曹仁勇的老头儿,对不对?”

王启年的脸僵住了。

程明也不等他回答,转身走了两步,回头丢下一句话:“曹仁勇如今在我那儿做客。王管事要是想见他,随时可以来。”

王启年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曹仁勇落在程明手里了。

那页账册呢?

他有没有把那页账册藏好?

程明既然能在王启年找他之前就把人截走,说明什么?

说明程明早就知道曹仁勇了。

程明不是被抓了个措手不及,他是早有准备。

王启年踉跄着回到账房,把那卷旧账册从内衣里取出来。

他坐在桌前把那七页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最后一笔银子的记录没有,那两万两白银的去向就缺了一条关键的链条。

借据只能证明周氏资金紧张,钱没到程明手里,那页账册才是关键的证据。

怎么办?

他正在发呆,刘桂香推门进来。她看见王启年满脸灰败,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一碗热粥搁在桌上:“吃吧。吃饱了再想别的。”

王启年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桂香,家里还有多少银钱?”

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一趟棺材铺。

“你疯了?”刘桂香说,“那姓朱的昨天看见你跑了,今天肯定布好了网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我知道。”王启年放下碗,“但我必须去一趟。那口棺材底下,可能还有一层。”

他重新换了一件旧短褂,把那卷账册藏在贴身处,趁天刚亮出了门。他没有走正街,而是绕到棺材铺后面的巷子,从后墙翻了进去。

棺材铺里空荡荡的。

那口没完工的棺材还摆在堂屋正中。

王启年蹲下身,仔细检查棺材底部。

他看见木板缝隙里夹着一角暗红色的东西。

他用指甲抠出来,是一块被折了四折的宣纸。

纸边有些泛潮,但字迹尚且清晰。

王启年将那块纸展开,上面写的正是他日夜惦记的账页,落款处签着程明的名字和日期。

那页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范家铺面第八笔亏空,白银两万两,经程明之手转入城南朱记棺材铺。

王启年把那张纸折好,与旧账册拼在一起。

那一刻,他浑身发抖,既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而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松开了。

他刚把东西藏好,棺材铺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缩到了棺材旁边的木料堆后面。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是程明的孙管家。

孙管家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嘴里嘀咕着什么,转身又出去了。王启年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木料堆后面爬出来。

他满头是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攥着那页账纸,从后墙翻出去,一路跑回范府。

他进门时,刘桂香正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她看见他,没有问那句话,只是说:“回来了?”

“回来了。”

当天午后,王启年做了一件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的事。他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了程明府上。

信里写着:曹仁勇可以放,我拿他肚子里的东西跟你换。

程明当晚回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四个字:明日来见。

王启年把信纸烧了,坐在桌边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终于明白,范闲在大牢里给他说那句话,是让他去把那一页找出来,但找到之后的事情,没有人告诉过他怎么走。

他只能拿自己去做饵了。

那夜王启年没有睡。他把那卷账册和那页账纸用油布包了三层,交给了刘桂香,让她埋在灶膛灰堆底下。刘桂香接过去,一句话也没说。

天亮时,王启年洗完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朝程家走去。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