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清史稿·刘墉传》(卷三百一十九)、《啸亭杂录》(礼亲王爱新觉罗·昭梿著)、《清史稿·和珅传》(卷三百一十九)、《东华录》(蒋良骐著)、故宫博物院《刘墉》人物词条、《清史列传》、《清会典事例·侍卫处·仪制》、《清稗类钞》(徐珂著)、《啸亭续录·黄马褂定制》(昭梿著)、嘉庆版《东武刘氏家谱》
本文部分叙述涉及民间流传故事及笔记体野史,请理性阅读。
嘉庆版《东武刘氏家谱》里头藏着一句话,说刘墉在世之时,民间茶馆酒肆流传着他无数故事,"妇人女子无不服其品谊"。
礼亲王爱新觉罗·昭梿在《啸亭杂录》里专门写过刘墉,说他"颇以清介持躬,名播海内",还拿包拯来比他,并在书里补了一句,说自己年少入朝,"余初登朝,犹及见其丰度"——亲眼见过这个人的风采。
这样一个人,在乾隆晚年活得格外艰难。
和珅权倾天下,朝堂上满是阿谀奉承之声,刘墉只能"委蛇其间,惟以滑稽悦容其间"——这是史书里白纸黑字记下来的,翻成白话就是:装糊涂,打太极,绕着走,用一肚子的话术把自己护在里头。
一个清名满天下的人,为什么要装糊涂?
答案,藏在一盆洗澡水里。
那天,乾隆在朝堂上发了怒,丢出一句话,要刘墉去投河。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等着看一个清官如何收场。没想到,刘墉回到家,先泡了个热水澡,从容得像是下朝后的正常作息。
澡泡完了,他浑身湿漉漉地回到了乾隆面前,说了一席话。
龙颜从大怒,变成了哈哈大笑,转手赏出了一件黄马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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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诸城刘家,四代为官,这孩子一出生就站在别人望不到的地方】
康熙五十九年,也就是公元1720年,农历七月十六,刘墉出生在山东青州府诸城县逄戈庄村,今天这个地方划归高密市管辖。
逄戈庄在潍河东岸,向阳河绕村而过,村中央原有刘氏宗祠,青砖黛瓦,内里供着历代祖先的牌位,还挂着康熙、乾隆、嘉庆三位皇帝御赐的牌匾。
这种排场,寻常百姓家里一辈子见不到,刘家是世代习以为常的。
刘墉,字崇如,号石庵,出身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名门望族。
曾祖父刘必显是顺治年间进士,祖父刘棨做过四川布政使,管一省钱粮,父亲刘统勋在乾隆朝官至军机大臣,是皇帝身边真正的股肱重臣。
《诸城县志》里有一条记载写刘统勋家里的情况:" 家故有田数十亩,弊庐一处,服官五十余年,未增尺寸。"——做了五十多年的大官,家里的田地和房子和当初一模一样,一分没多。
这种家风,在清朝官场里属于异类。
刘墉自幼在槎河山庄私塾读书,天资聪颖,十六岁就成了国子监监生。
乾隆六年,辛酉科乡试,他以第五十四名中举。到了乾隆十六年,也就是1751年,三十一岁的刘墉参加会试,又中了第六十四名,随后进殿试。
殿试这一关,各种笔记和民间传说里都说,刘墉的卷子本来在前列,但乾隆觉得此人出身太好、门第太显,提他当状元,天下平民子弟颜面何存,就把他的名次调了下来,最终以二甲第二名进士的身份授翰林院庶吉士。
正史里没有明确写这个调名次的过程,但刘墉最终止步二甲第二、与状元失之交臂,是确确实实写在史料里的。
就这样,刘墉踏进了翰林院,开始了他五十余年的宦海生涯。
起点不算最高,背景却极为厚实。翰林院庶吉士这个位置,虽然品级不高,但离皇帝近,历来是升迁的跳板。
再加上父亲刘统勋在朝中的分量,刘墉的前途,在外人看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官场从来不按外人想象的路数走。
乾隆二十年,也就是1755年,出事了。
父亲刘统勋因为赞成定西将军永常退守哈密避敌,被乾隆斥为怯懦,革职押解回京,关进了大牢。
边疆主帅永常在押解途中死亡,乾隆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刘统勋就成了"出气筒"。
父亲入狱,刘墉跟着受牵连,同样被夺官下狱。
父子两人,一夕之间,从高位落入囹圄。
不久,边疆战况明朗,皇帝怒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才从宽免罪,刘统勋复职,刘墉被放出来,但降为翰林院编修,七品,整日与史料典籍打交道,再也接触不到权要核心。
这是他第一次跌跤,跌得不轻。
但刘墉没有就此沉沦。乾隆二十一年,他被外放安徽学政,这是一个离京城很远、品级不算高、却直接对皇帝负责的位置——学政由朝廷直辖,地方巡抚管不着。
刘墉在任期间,看到贡生、监生管理混乱,当即上疏"请州县约束贡监,责令察优劣",提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的补救办法,乾隆看了,赞许他"知政体"。
乾隆二十四年,他调任江苏学政。
赴任前,乾隆亲自赋诗相赠,有"海岱高门第,瀛洲新翰林"之句,可见皇帝对他的期许并没有因为那次入狱而彻底断绝。
这个细节很重要——皇帝赋诗相送,是一种特别的荣宠,说明在乾隆心里,刘墉这个人,还是有分量的。
[二]【从"极刑"到"清名",一个人的底子到底有多硬】
乾隆二十七年,也就是1762年,刘墉被任命为山西太原知府。
知府是正四品,正儿八经的地方大员,管着一城的行政、司法、治安,上头还有巡抚、布政使压着,夹在中间,难。
刘墉在太原做得不声不响,却也积出了口碑。
但乾隆三十一年,他又跌了一跤,而且这次跌得险些要命。
他因为失察所属阳曲县令段成功贪侵国库银两,按律革职,被判极刑。极刑,意思就是死罪。
刘统勋父子的门第摆在那儿,乾隆心里毕竟有所估量,最终加恩诏免,改为发配军台效力赎罪。
军台,是清朝在西北边疆设置的军事驿站,发配去那里,风沙漫天,苦寒至极,不是贵族子弟该去的地方。
刘墉就在那里熬了过去。
乾隆三十二年,被赦免,释还,在修书处担任行走,又是一个与文字典籍打交道的闲职。
直到乾隆三十四年,也就是1769年,事情才终于有了转机。父亲刘统勋在朝中的影响力再度发挥作用,刘墉被重新起用,授江宁知府。
江宁,就是今天的南京,是江南首府,地位举足轻重。这一任,是刘墉一生中最为闪光的时期之一。
他到任之后,把积压的数十件案子一一审清,手法明快,下手干净,百姓交口称赞。
礼亲王昭梿在《啸亭亲录》里留下了这样的评价:"少时知江宁,名播海内,妇人女子无不服其品谊,至以包青天比之。"——连女人孩子都知道这个刘青天的名字,拿他跟包拯比。
《清史稿》里只用了几个字来概括这段时期:"授江宁知府,有清名。"
"有清名",三个字,简短,但在清代史书里的分量,比长篇大论更重。
乾隆三十八年,父亲刘统勋在任上病故,刘墉辞官丁忧,回乡守丧三年。
乾隆四十一年,守丧期满,朝廷念在刘统勋多年功绩,诏授刘墉内阁学士,回京任职南书房。
从此,他正式进入了清朝权力的核心圈。
南书房是什么地方?康熙年间设立,皇帝在这里召见文臣、批阅奏章、议定大政,能在这里行走的,都是皇帝身边真正信任的人。
刘墉进南书房,同年还担任了《四库全书》馆副总裁、《西域图志》及《日下旧闻考》总裁,位置一个比一个重要。
乾隆四十五年,他升任湖南巡抚。当时湖南多处受灾,贪官污吏猖獗,刘墉到任,一边弹劾贪腐,一边修筑仓储赈济灾民,仅一年余,库银充实,民粮丰足,再一次赢得了地方百姓的爱戴。
乾隆四十六年,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乾隆四十七年,也就是1782年,朝廷发生了一件大案——山东巡抚国泰贪污案。
国泰,满洲镶白旗人,背景极深,是皇妃的伯父。他在山东,史载"国泰纨绔子,婪索诸属吏,征赂诸州县,数辄至千万"。
山东连续三年大灾,本该免征税赋,国泰却以荒报丰,继续征粮,饥民遍野,怨声载道。
御史钱沣实名弹劾,乾隆命刘墉会同和珅、钱沣赴山东调查。
和珅有意偏袒国泰,钱沣据理力争,刘墉主持正义,终使国泰伏法。此案被民间写成通俗小说《刘公案》,流传甚广。
因此案查访有功,刘墉被授予工部尚书,充上书房总师傅,位置节节攀升。
乾隆四十八年,署直隶总督,两年后被授协办大学士。
到乾隆五十六年,任礼部尚书、署吏部尚书,不久实授。
嘉庆二年,也就是1797年,正式授体仁阁大学士——这才是民间所说的"宰相"位置。
官做到这个份上,刘墉已经七十七岁了。
人走到这个年纪,见过的风浪早就把棱角磨圆了,但底子里的那股清气,从来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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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和珅当道,他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乾隆晚年,整个朝堂被一个人的阴影笼罩着:和珅。
和珅,钮祜禄氏,满洲正红旗人,乾隆四十年入宫充当侍卫,从此一路扶摇直上,权倾朝野,连嘉庆帝在乾隆活着时都得忍气吞声,对他屈意顺从。
乾隆晚年行动不便、言语渐渐不清,唯有和珅能时刻揣摩帝意,站在皇帝身边代为传达,几乎成了朝堂上不成文的"二皇帝"。
朝鲜使臣的报告里有过一段记录:和珅专权数十年,内外诸臣无不趋走,唯有王杰、刘墉、董诰、纪昀、铁保、玉保等少数几人,"终不依附"。
不依附,但也没有正面硬碰。
刘墉进京任职之后,悄悄调整了自己的处事策略。
史料里对这段时期有一个非常精准的描述:他"委蛇其间,惟以滑稽悦容其间"——用滑稽诙谐来周旋,用模棱两可来自保。
这看起来像是退缩,但其实是一种在绝境里保全自身的方式。
和珅炙手可热的那些年,多少耿直的官员因为一句话说错就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刘墉不是怕死,他只是比一般人更清楚:活着,才有机会做事;死了,什么都完了。
在史料里,乾隆对刘墉的态度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多次申饬刘墉行事模棱、懒于任事;另一方面,乾隆六十年禅位给嘉庆那天,发生了一件很关键的事——乾隆不肯交出印玺,迟迟不愿退位。
满朝文武不知如何是好,是刘墉站出来,压住群臣,只身入内向太上皇乾隆追索大宝,半日力争,终于把印玺取了出来,嘉庆才正式即位。
这件事记载于当时一位朝鲜官员写给本国国君的报告里,可信度不低。
这个细节说明什么?说明刘墉在大事面前,从来没有真正"软"过。
装糊涂,是保命的技术;关键时刻站出来,是做人的底线。
两者并不矛盾,反而是一个老于官场、深知进退的人最真实的面貌。
当然,刘墉也不是完人。乾隆四十二年,他在江苏学政任上检举东台举人徐述夔诗集中有悖逆语,引发了"一柱楼诗案",株连两百余人,死者甚众。
这是他仕途上绕不开的一个污点,史家多有批评。
人不能被简化成非黑即白的符号。真实的刘墉,有清廉,有精明,有坚守,也有在高压环境下不得不做的妥协。
正是这样一个复杂而真实的人,在某一天卷入了一场险象环生的君臣博弈。
那天,他在乾隆面前说了一句话,和珅趁机发难,乾隆震怒,一道口谕丢了出来——投河自尽。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刘墉接了旨,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当场哭求,没有磕头求饶。
他回到家里,叫人烧了热水,泡了一个澡。
[四]【一盆洗澡水,泡进去的是命,能不能捞出来,全看接下来这一步】
这一节,要先把背景说清楚,才能明白刘墉这盆澡泡得有多精准。
在清朝,皇帝的口谕有没有正式圣旨来得严苛?
从制度层面说,口谕也是旨意,臣子没有理由驳回,更没有资格当场质疑。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八个字,在那个年代不是说说而已,是写进了制度里的东西。
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这道旨意背后的两重结构。
第一重:乾隆说这话,是真的要刘墉去死吗?
从史料记载的脉络来看,刘墉在乾隆朝虽然屡受申饬,但皇帝对他始终留有余地。
乾隆二十一年赴安徽上任前,皇帝亲赐诗相送;江苏学政任上,皇帝再度赋诗;乾隆三十一年他被判极刑,皇帝又改为发配军台——这一次次的"手下留情",本身就说明乾隆并不真的想杀死刘墉。
一个在朝堂上历经五十余年的老臣,一个查处国泰案时主持正义的人,一个帮嘉庆追回印玺的人,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第二重:和珅为什么要在那个当口落井下石?
和珅是精明人,他知道乾隆说的大概率是气话。但他要利用这个机会把话挑明,把"皇命不可违"这顶大帽子扣上去,让刘墉进退两难——要么当场求饶,颜面尽失;要么真去投河,以死明志。
无论哪条路,对刘墉来说都是输。
求饶,是认输,往后在朝堂上再也抬不起头;去死,固然博得清名,但人没了,什么都白搭。
刘墉在这两条路之间,走了第三条。
他先回了家。
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最要紧的事,不是怎么死,而是给乾隆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自己后悔。
泡澡,是在拖时间。
让府里的家人先哭起来,是在放消息给宫里的耳目——皇帝的太监在外头候着,等着回报。
哭声传进宫里,乾隆坐不住了。
一个气话变成了一场真事,眼看着要失去一个老臣,乾隆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个玩笑,开大了。
紧接着,管家背着浑身湿透的刘墉走进了宫门。
乾隆看见他还能进气,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但嘴上还得硬着来——他板起脸,和珅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乾隆顺着把问题抛了出来:"爱卿,你既没死成,这可是抗旨不尊。"
这一句话,是整件事最要命的关口。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刘墉接下来说了什么,直接决定了这场君臣博弈的走向——而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却眼神平稳,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他说的那番话,逻辑之精妙、包裹之完整,就连和珅听完,也只能站在一旁,咬牙,却无从反驳。
乾隆从板着脸到哈哈大笑,前后不过片刻。
笑完,他转手赏出了一件黄马褂。
那到底是一番什么话,能让一道死旨变成一件赏赐,让皇帝的震怒变成龙颜大悦——当那个答案从刘墉口中说出的瞬间,所有人才明白,他在泡那盆澡的时候,早就把这一步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