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实录——做个了断 安徽朱敬四残忍灭门儿子一家四口案纪实

26年前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了。26年后，他站在那张”陌生“脸旁边，举起了钢管.......

梯子

2013年3月11日凌晨两点，安徽凤台县朱马店镇马店村，一片漆黑。村道上没有路灯。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是黑的，连狗都懒得叫。

三月的淮北平原还在倒春寒里，夜风刮过光秃秃的杨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一个身影扛着一把木梯，沿着墙根走。他走得很慢，脚步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夜行的猫。

他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院子是砖墙，不高，大约一人多一点。他把梯子搭在墙外，爬了上去，翻了过去。

这座院子他再熟悉不过了。砖是他买的，墙是他砌的，房顶的瓦是他一片一片钉上去的。他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很多年，直到被赶出来。

朱敬四，五十一岁，站在儿子家的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钢管和一把尖刀。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前，推开了门。里面睡着四个人。他的二儿子朱根，二十六岁。儿媳陈静，二十五岁。三岁的孙子小洋，一岁的孙子小浩，都睡着了。

朱敬四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六年——从皱巴巴的婴儿，到会叫他爸爸的幼儿，到嫌他偏心的少年，到一拳打掉他三颗牙的成年男人。他举起了钢管......

儿子

1987年，朱敬四的妻子又怀孕了。他们已经有一个大儿子和一个女儿了。那年头计划生育查得紧，超生要罚款，罚得倾家荡产。凤台县的计生队员隔三差五就上门摸排，像逮兔子一样满村子搜。

朱敬四夫妻舍不得这个孩子。他们东躲西藏，最后决定把孩子生下来，送到外婆家寄养。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朱敬四给他取名叫朱根。根，就是命根子的根。这孩子来之不易，是夫妻俩的命根。

但朱根不能留在身边。计生队的人盯着呢。满月不到，朱敬四就用棉被把孩子裹好，骑着自行车送到岳母家。冬天路上打滑，他连人带车摔进了池塘里。他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怀里抱着的孩子却一点没沾水。他看着儿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一点都不觉得冷。

朱根在外婆家长到六岁。一个孩子最需要父母的六年，朱敬四夫妻只能隔三差五来看一眼。每次来的时候带点糖果和衣服，走的时候朱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哭，也不叫。外婆说，这孩子心思重，晚上睡觉有时候会突然醒，盯着天花板看半天。

六岁那年，朱敬四把他接回了家。夫妻俩觉得亏欠小儿子，好吃的好穿的全先紧着朱根。兄弟姐妹闹矛盾，也总是护着他。

朱根渐渐长大。他不像哥哥那样踏实肯干，上学念不进去，勉强读到高中就辍了。朱敬四托人给他找了个修车的活儿，他嫌脏；又找了个饭店帮厨的活儿，他嫌累。手艺手艺学不成，打工打工赚不到钱，最后什么都不干了，天天在家睡到日上三竿。

朱敬四想，也许该给他娶个媳妇，成了家，人就稳了。

房子

朱敬四干了大半辈子，攒下的钱够盖两栋房。

2005年，大儿子要结婚。朱敬四在镇上买了两块地，盖了两栋沿街自建房。一栋在北街，一栋在南街。北街那栋给大儿子做婚房，南街那栋留给小儿子，自己老两口跟着小儿子住。

那时候北街还比较偏，南街靠近镇中心，两栋房子值不了多少钱，差距也不大。朱敬四没想那么多，盖完房就欢欢喜喜给大儿子办了婚事。

2007年，朱根二十岁，经媒人介绍认识了邻村的姑娘陈静。陈静长得俊，朱根一见钟情。陈静看朱根精神帅气，家里有房，条件不错，也点了头。两个年轻人很快就结了婚。

婚后陈静怀了孕，辞了超市的工作在家养胎。朱敬四老两口跟着住，婆婆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伺候怀孕的儿媳妇。可陈静嫌婆婆做的饭不好吃，经常出去下馆子。婆媳三天两头拌嘴，朱根不帮母亲，帮媳妇。陈静的肚子渐渐大起来，脾气也渐渐大起来。什么都挑，什么都不对。婆婆忍着，朱敬四也忍着，心想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但真正让这个家散架的，不是婆媳矛盾，是房子。

北街升值了，城镇化推进，北街那一片逐渐繁荣起来，房价水涨船高。大儿子的房子有人出价三十多万。南街的房子还停在二十来万。差了十万块。

朱根知道了。他阴沉着脸，摔了碗，冲父亲吼：“你们心里就只有大哥！北街的房子值三十多万，给我的是破房子！我从小被丢在外婆家，你们管过我吗？现在分房子又偏心，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朱敬四愣住了。他没想到北街会升值，当初分房子的时候两栋差不多。他跟小儿子住也不是偏心，是觉得小儿媳要生孩子，方便照顾。

但朱根不听。他开始不停地闹。今天摔东西，明天骂人。陈静在旁边帮腔，说公婆就是偏心老大，活该被赶出去。婆婆气得直哭，朱敬四劝了大的哄小的，小的不领情，大的不买账。

他要补偿。

离乡

2村委会出面调解了整整一夜。朱根夫妇提出让大哥补偿十万，最后谈到六万。大哥朱大明拿出六万块钱给了朱根，另外把路边一块四分的菜地也给了他。

但这六万块钱，不是朱大明出的。是朱敬四出的。他怕兄弟俩为钱翻脸。他想，自己跟老伴才五十出头，还能干几年活，以后赚的钱反正也是留给小儿子的。这六万块钱他偷偷替大儿子出了，交代大儿子不许告诉任何人。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朱根知道了。他不是感激。他是更怒了。

“你替他出的？你这么偏心，还跟我住什么？滚！”

朱根把父母的衣物用品全扔到了门外。朱敬四敲门，敲不开。他隔着门跟儿子解释。朱根不听。他连推带骂，把老两口赶出了家门。

推搡中，朱根一拳打在父亲脸上。朱敬四嘴一甜，吐出三颗牙。他又吐了三颗。一共六颗。五十岁的父亲打不过二十六岁的儿子。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和泥混在一起。

村民们看着老两口用两个塑料袋提着全部家当走在镇上，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看笑话。村委会又来调解了一次，但没什么用。朱根不允许父母回来住，朱敬四也不想再去大儿子家——他怕小儿子把矛头转向大儿子，父子反目够了，不想再看到兄弟成仇。

老两口去了张家港。在老乡的帮助下租了个摊位，贩菜为生。年过半百，背井离乡。

追杀

2012年春天，朱敬四的叔叔去世了。他必须回去奔丧。他悄悄回了凤台，提心吊胆地在亲戚家帮忙。朱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老四，赶紧跑！你儿子提着刀来了！”一个亲戚十万火急地冲过来喊。朱敬四回头一看，朱根穿着长袖外套，腰间别着一把刀，正朝他快步走来。几十个亲戚朋友在场，朱根毫不避讳，抽出刀就追。

父亲跑，儿子追。在几十个人的注视下，这场闹剧在村子里的操场上上演，像一出土戏。朱敬四跑得快，朱根没追上。但朱根放下了一句话：“只要我在，他敢回来，我见一次打一次。”朱敬四不敢停留，连夜回了张家港。

那年春节，万家灯火。没有人打电话来。大儿子也不敢提父母想回家的事。除夕夜，朱敬四的老伴哭了。她说，辛苦了一辈子，给两个儿子盖了房娶了媳妇，到头来有家不能回。

朱敬四没说话。他坐在窗前，看着张家港夜空中的烟花，眼睛里没有光。

他想了很长时间。他想到了自己被打掉的三颗牙，想到了被扔出门外的衣物，想到了追着他砍的儿子，想到了有家不能回的三年。他想到了六个字：“做个了断。”

了断

2013年2月25日，朱敬四带着妻子从张家港回到凤台。他们住进了一家旅社。3月8日，朱敬四让妻子回娘家。然后他去了五金店，买了尖刀、钢管、三环锁。

3月10日晚上，他扛着梯子走到儿子家院墙外。他在邻居家院子里等了很久，等到深夜，等到灯全灭了，等到所有人都睡了。

3月11日凌晨两点，他翻墙进去。卧室里，朱根和陈静躺在床上。三岁的小洋在地上睡着，一岁的小浩在床上。

朱敬四站在床边，举起钢管。第一下砸在朱根头上。朱根身材高大，但没来得及反应就没了呼吸。陈静被动静惊醒，看到公公站在床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她扑上去掐住了朱敬四的脖子。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朱敬四抽出了刀。

陈静倒在血泊里，然后是两个孩子。

朱敬四后来在法庭上说，他杀孙子是因为想到"两个孩子将来没有父母管教，长大后迟早变坏，不如先除掉隐患"。他也说过，他从两个孙子身上看到了两个儿子的影子——“我两个孩子都不管用，这两个孩子将来能有啥出息。”

三岁的小洋被掐死。一岁的小浩被踩踏致死。四个人。两条街的距离。六年的恨。

朱敬四出门扔掉了钢管和刀，又返回屋里，拿走了朱根的手机，把一封事先写好的遗书放在桌子上，锁上了大门。

他本来想自杀。遗书都写好了，字迹歪歪扭扭地排在纸上，大意是对不起所有人，也不想活了。但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四具尸体，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对自己下手。杀人都杀了，却不敢死，他逃跑了。

审判

3月12日上午十点五十二分，凤台县公安局接到报警。朱根的岳母连续两天打电话没人接。她跑到女儿家敲门，敲不开。找到亲戚翻窗进去，看到了四具尸体，一案四命。灭门。

现场勘查、走访排查、监控调取——四十一小时后，3月14日凌晨四点，朱敬四在利辛县被抓获，他没怎么反抗。被抓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终于等到下班的工人。

朱敬四在被抓后说过一句话：“他不该拿刀追我。”就这一句。三年的忍让、六颗牙、有家不能回，全部浓缩在这一句话里。

2013年7月11日，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

法庭上的朱敬四穿着囚服，剃着光头。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背有点驼，眼窝深陷。检察官念起诉书的时候，他低着头，偶尔点一下头，像在确认每一个字。

“被告人朱敬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虽然案件起因是家庭矛盾激化，被害人朱根存在明显过错。但同时认定：朱敬四报复杀死儿子儿媳后，竟杀害幼年无辜的两个孙子，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

有报道称，案发后村民联名写信请求法院轻判，说朱敬四平日老实巴交，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是被小儿子逼的。但后来查明，那封请愿书是伪造的，很多人的签名都是同一个人写的。也有人说，朱敬四确实老实，邻居们都知道他被儿子欺负了三年。但老实人杀人，往往比不老实的人更狠——因为他忍了太久，一旦动手就不会留活口。

朱敬四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2014年3月4日，执行死刑，从案发到执行，正好一年。

尾声

朱敬四在被抓后说过一句话。他说：“我那时特别想家，疯狂地想回去。我想着必须要和他做个了断。”

了断！他用了断来结束一段不该断裂的父子关系。他用了断来回应六年前被丢在外婆家的那个孩子。他用了断来回应那六万块钱、那三颗被打掉的牙、那场被儿子持刀追赶的葬礼。

他以为了断之后就清净了，但了断的代价是四条命，他们死在一栋朱敬四亲手盖的房子里。砖是他买的，墙是他砌的，瓦是他钉的。他用半辈子的积蓄盖了这栋房子，送给儿子，然后拿刀进去，把儿子一家四口杀了。

1987年冬天，朱敬四骑着自行车去外婆家看两岁的朱根。路上打滑，连人带车摔进池塘。他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怀里的孩子一点没沾水。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了。

二十六年后，他站在那张脸旁边，举起了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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