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5年7月,正值东北一年里最酷热的时节。老东北人都深有体会,这片土地的气候极端分明,盛夏燥热难耐,寒冬则刺骨彻骨。
自打贤哥在长春江湖站稳脚跟、闯出一番名气后,手下聚拢了一众得力干将。其中名头最响的,当属陈海、二林子、沙老七等人,早年的三成、大虎,也都是贤哥麾下的核心弟兄。
这群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还只是长春城里默默无闻的底层闲散人员,毫无名号。但他们众人齐心、重情重义、抱团抱团,行事果决强硬,硬生生在长春江湖闯出了一片天地,坐稳了南关区顶尖势力的位置。
彼时整个长春的江湖圈子,没人敢轻易招惹贤哥这一伙人。行内人都清楚,在小贤的统领下,这支队伍是长春江湖最顶尖、最不能招惹的势力之一。
更难得的是,贤哥眼界格局远超同期一众江湖大哥。很多江湖大佬一朝得势,便眼界狭隘,死死攥住手里的资源,刻意拿捏手下:手下能做什么生意、能挣什么钱,全由自己一言敲定,丝毫不许手下越界。但贤哥截然不同,他始终想着,要让跟着自己打拼的每一个兄弟,都能站稳脚跟、挣到实惠、混出模样。
就拿二林子来说,彼时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一方大哥,可在贤哥面前,依旧是安分守己的小弟。即便辈分、名望彻底压过一众弟兄,贤哥也从不恃强小气,但凡有赚钱的门路、靠谱的营生,永远第一时间分给身边兄弟。正是这份胸襟与格局,让手下众人个个死心塌地,人人都过得风生水起。
今天要讲的这段旧事,主角便是贤哥麾下坐镇四马路的地头大哥——陈海。常看这类江湖故事的人都清楚,陈海为人忠义,对贤哥更是掏心掏肺、忠心不二。
当年贤哥一众弟兄的主要营生,是为街头商铺看场子、按月收取保护费,以此维系团队开销。陈海全权负责长春四马路整片区域,街上的玉石店、歌厅、夜总会、洗浴中心,尽数归他管辖打理,每月按时上门收取商户费用。
整条街的商户都心知肚明,每月八号到十号,都会提前备好保护费,等候陈海带人前来结算。一直以来,所有商户都按时结清费用,从未出过纰漏,唯独南关四马路的兴会歌舞厅,这个月迟迟没有缴费。
兴会歌舞厅门面不大,装修也平平无奇,却在四马路扎根多年,足足经营了七八年之久。这天,陈海亲自登门走访。歌舞厅老板姓管,单名一个星,街坊邻里都称呼他管星。这个姓氏少见,整条四马路的商户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管星时年四十四五岁,比陈海年长十余岁。陈海一推门走进店内,管星立刻上前热情招呼:“哎呀,海子来了。”
陈海开门见山,语气平和:“星哥,底下兄弟跟我汇报,说你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没备好,是遇到难处了?”
管星面露难色,长叹一口气:“海子,你可别多想,我不是故意拖欠,实在是这个月店里生意太过惨淡,能不能容我缓两个月?”
陈海轻轻摆手:“星哥,别说两个月,就算三五个月,我也能给你通融。但你店里生意冷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整条四马路的商户,不管钱多钱少,都按时缴费,没人推诿。咱俩相处这么多年,交情堪比亲兄弟,我今天过来,也是想帮你解决难处。”
市面上收保护费的团队,能和商户处出这份真挚交情的,整条街仅此一家。这一切,都得益于贤哥一众弟兄行事仁义、处事公道。
管星也不再隐瞒,坦诚道出实情:“海子,这家舞厅我守了六七年,早些年同行少、客源足,确实挣到了钱。可现在不一样了,街上歌舞厅越开越多,蝶恋花、萤火虫、烈焰火焰,一家挨着一家。人家店面装修新潮,服务人员也年轻靓丽。反观我店里,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姐,来消费的也大多是没什么消费能力的中年男士,顶多点两瓶啤酒、一份果盘,随便坐一会儿、跳一会儿就走,根本赚不到钱。”
陈海耐心给他出主意:“星哥,你干舞厅行业这么多年,经验老道,手里肯定也攒了些家底。不如重新翻新店面,多做些招揽客源的活动,我带着手下兄弟天天过来捧场,你的生意肯定能慢慢回暖。做生意不能坐以待毙、暗自发愁,得主动想办法找出路。”
管星苦涩一笑:“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跟你说实话,从今年四月份开始,我每个月交的保护费,都是四处借来的。我这人好面子,一直不好意思跟你哭穷,但这个月是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再宽限我两个月,等生意好转,我立马把欠款全部补齐。”
陈海心里有些疑惑:“星哥,你要是资金周转不开,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就算半年不交,我也能做主,等你宽裕了一次性补上,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你是想把钱留着翻新店面?”
管星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无奈:“我现在手里一分闲钱都没有,绝不骗你。我一直把你当自家兄弟,虽说你负责这条街收保护费,但我知道换谁来做这份工作都一样,我从来没对你有过半点不满。大概四五个月前,我认识了一个人,表面跟我称兄道弟,实则一直在算计我。”
“他说自己在外和人合伙开了一家酒厂,拉我入股,还许诺只要我入股,之前欠我的一笔欠款就全额结清,不入股的话,这笔钱就彻底打水漂。我这些年守着舞厅辛辛苦苦攒下的近三十万积蓄,本来是留着翻新店面、扩大经营的,结果全部投进了他的酒厂。今天你刚好过来,我也正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管星继续说道:“这三十万是我半辈子的血汗钱,投进去之后,酒厂的经营模式、账目流水,我一概不清楚。海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笔入股的钱要回来?只要钱能拿回来,我今年一整年的保护费,一次性全部结清。”
陈海听完,当即应下:“帮你讨回这笔欠款不算难事。我先问问,你和这个人当初交情很深吗?”
“我和他本就没什么深交情,早先他只是和我前姐夫关系不错。后来我和我前妻闹离婚,他还在背后乱嚼舌根、搬弄是非,说了我不少坏话,这些糟心事我都懒得提。海子,你要是觉得我为人实在,愿意帮我一把,就出手帮帮哥,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三十万投进去之后,我给他打了七八次电话,他一直找借口拖延,死活不肯退钱。我就是个开舞厅做小买卖的,不懂江湖门道,也没什么人脉靠山,只能求你出面帮忙。兄弟你放心,这事要是能办成,我今年全年的保护费,一分不差全部交齐。”
陈海正色问道:“这人在哪里做生意?”
管星立刻回道:“在长岭县县城,开了一家喜发酒厂。我记不清他具体姓梁还是姓徐,但当地人都叫他徐二,本名徐弘毅。他家是兄弟二人,大哥徐洪达,老二徐弘毅,长岭本地都称呼他俩徐大、徐二。”
陈海叮嘱道:“你确认一下,徐大、徐二是长岭本地人对吧?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管星立刻掏出一张纸条:“电话我早就准备好了。”
陈海再次核对:“他实打实欠你三十万?”
“对,整整三十万。”
“欠了多久了?”
“快七个月了。”
陈海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行,这笔钱我帮你要回来。我们也不讹人,除了三十万本金,再多要五万,当作你这笔资金被占用这么久的补偿。”
管星毫不在意:“多要的钱全部归你,我只要拿回我自己的三十万就行。钱一到手,我今年全年不到十万的保护费,立刻给你结清。”
陈海摆了摆手,语气坦荡:“星哥,你清楚我的为人。旁人的闲事我一概不掺和,但咱俩相交多年,这份情分摆在这儿,我帮你要钱一分好处都不图,纯粹是念着咱俩的交情。”
管星心中满是感动:“海子,哥心里都明白,往后咱们好好相处,长久相伴。”
说完,管星拿出纸笔,把徐弘毅的姓名、酒厂地址、联系方式一一写清,递给陈海。陈海没有多做逗留,带着手下兄弟离开了兴会歌舞厅。
实话来讲,贤哥手下一众弟兄里,唯独陈海做事最讲规矩、有分寸,格局和气度最贴合贤哥。其余人各有短板:二林子行事冲动、出手狠厉,遇事不计后果;沙老七性格随和,遇事缺乏主见。唯有陈海文武兼备、心思缜密,完美承袭了贤哥懂规矩、会处事的江湖气场。
回到自己的地盘后,陈海第一时间拨通了徐弘毅的电话。长岭县距离长春并不算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抵达。陈海此前只听过这个地方,在当地毫无人脉根基,只能先打电话试探对方的态度。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正是徐弘毅。此人身高一米七出头,体重却有两百四五十斤,身形魁梧壮硕,体态臃肿。二人素未谋面,这通电话便是双方第一次交涉。
徐弘毅语气随意,大大咧咧地问道:“喂,哪位?”
陈海开口:“你好,请问你就是大家说的徐二吧?”
徐弘毅略带疑惑:“认识我的都知道我这个外号,你是怎么听说我的?”
陈海淡淡一笑:“我提一个人,管星,你应该认识。”
徐弘毅瞬间警惕起来:“管星?你是谁?”
“我是管星的朋友,从长春过来的,我叫陈海。我打电话就一件事,管星说你欠他整整三十万,有没有这回事?”
徐弘毅没有否认欠款:“钱我没说不还,你特意打电话过来,是替他上门要账的?”
陈海语气沉稳:“你不用管我的身份。既然电话打通了,有些话咱们当面说清楚。你现在是不是在长岭县的喜发酒厂?”
徐弘毅语气带着抵触:“我和你素不相识,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管星居然还找人上门施压?”
陈海直接敲定:“这样,我亲自去一趟长岭,咱们当面把这笔账的事情谈清楚。”
徐弘毅毫无惧色:“行,我就在喜发酒厂,你直接过来就行。”
“没问题,我下午就动身。”
说完,陈海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作为九十年代长春成名的江湖大哥,陈海身边常年跟着二十多名弟兄。挂完电话,他立刻召集身边四五名心腹,整装出发前往长岭。
一行人出门都携带了防身器械,众人手中握着枪刺、砍刀,陈海腰间更是标配两把硬家伙,一把五四式、一把东风三,这也是贤哥麾下顶尖弟兄的出行标配,远比旁人更为周全。
此次出行一共两台车,一台切诺基吉普车,一台雪铁龙轿车。从长春赶往长岭,路程不远,车速稍快的话,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目的地。
车队一路驶入长岭县城,沿路随便打听,当地人都知晓喜发酒厂的名号,算是县城里小有名气的地标场所。
两台车稳稳停在酒厂大院正门。陈海坐在车内打量,这家酒厂算不上大型厂区,但规模绝对不小,占地将近四千平米,院内空间十分开阔。
车子停在门卫室旁,看门的老大爷探出头询问:“你们找谁?”
陈海落下车窗,语气客气:“大叔,麻烦开一下大门,我们找这里的老板徐洪义,大家都叫他徐二。”
老大爷点头应声:“没错,厂里的大老板就是徐家老二,你们找他是吧?稍等,我给你们开电动门。”
话音落下,电动伸缩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陈海没有开车进院,带着一众弟兄下车,步行走进厂区。
陈海走在最前方,气场沉稳,身后跟着四五名弟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一行人绝非普通访客。
陈海身上没有外露纹身,干净利落,他身后的弟兄们清一色穿着短袖,手臂上的纹身清晰可见,是九十年代最流行的样式。有人纹着展翅大鹰,有人纹着“忠孝父母”“精忠报国”等四字短句,还有人在手臂内侧纹着下山虎、牡丹、刀剑等图案,样式繁多。
其实陈海胸口也纹了一只雄鹰,只是当天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将纹身尽数遮挡,无人察觉。他上身白衬衫、下身修身西裤,穿搭规整沉稳,和身后一众短袖打扮的弟兄形成鲜明对比。一行人沿着厂区水泥路,径直走向办公楼。
走进办公楼,能看出酒厂财力不俗,屋内地面全部铺设瓷砖,脚步落下清脆有声。一行人直奔三楼而去。
楼道里有不少办公室职员、助理来回忙碌,有人上前询问:“几位先生,请问你们找谁?”
陈海随口回道:“麻烦问一下,你们厂的徐总在不在?”
工作人员抬手指向走廊深处:“徐总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那间,直接过去就行。”
“多谢。”
陈海道谢后,带着弟兄径直走到三楼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抬手推门而入。
屋内的徐弘毅听到动静,抬头随口问道:“谁啊?是来谈酒水采购业务的?”
徐弘毅身形矮胖,两百四五十斤的体重让他满身赘肉,脸上布满褶皱,样貌油腻,看着就让人心生不适。
陈海上前一步,开口说道:“你好,中午我们通过电话,我是从长春过来的陈海,管星的朋友。”
徐弘毅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故作热情:“哦哦,原来是你!快坐,快坐。”
一行人落座沙发,徐弘毅拿起烟盒,挨个给众人散烟,最后递了一根给陈海。陈海接过烟,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徐总,我专程从长春跑这一趟,没有别的心思,身边都是我的兄弟。我和管星交情深厚,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也不想故意为难你,刚才进院我也看到了,你的酒厂规模不小,厂里工人至少一百五六十人,家底厚实,绝对不差管星这三十万。我直说吧,今天这笔钱,你必须拿出来,让我带回去。”
徐弘毅听完嗤笑一声,满脸无所谓:“兄弟,我不跟你说假话,我压根不缺钱。别说三十万,就算五十万、八十万,我打个电话随时能凑齐。但我就想问一句,欠债的是管星,不是你,他自己为什么不来?特意托你过来,是什么意思?”
“看你的气场打扮,应该是道上混的,难不成是特意过来施压的?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陈海语气依旧平和沉稳:“我没有半点施压吓唬你的意思,你怎么想都随你。管星前后找你讨要欠款数次,你一直拖延推诿,他实在没有办法,才托我出面。”
“你年纪比我大,我喊你一声大哥,有事咱们摊开说,没必要互相添堵。我今天已经足够客气,你欠人钱快大半年了,连本带利一共三十五万,这事就此了结,我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钱存在银行尚且有利息,三十五万结清,我们立刻走人。以你的家底,根本不差这几万块的补偿。”
听完这番话,徐弘毅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就是替管星上门逼债的。行,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绝,我也跟你交个底。”
“我有的是钱,但今天你们一分钱都带不走。你回去转告管星,让他自己有空过来跟我谈。他要是不来,我年底之前自然会给他结清。现在厂里资金全部投入新项目,一分钱都调动不了,实在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
陈海眉头微蹙:“这事和年底不年底没有关系。”
徐弘毅抬手看了眼手表,起身准备离开:“我下午还有工作安排,要去松原市里开会,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你们先回去,以后有空再来厂里,我做东招待各位,我就不送了。”
说完,他便打算朝外喊人,让人把陈海一行人送走。
陈海当即开口将他拦下:“大哥,你先等一下。”
徐弘毅停下脚步,满脸不耐:“怎么?我还有正事要忙,你们先走吧。”
“不管你有什么正事,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先坐下。”
徐弘毅顿时动了火气:“你跟我摆什么架子?我好心招待你们、递烟让座,换做别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早就被我赶出去了。”
“你们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徐家哥俩在长岭这片地界是什么分量,竟敢直接闯我的办公室?我不想把事情闹僵,劝你们赶紧离开。”
陈海丝毫没有退让:“我们若是不走呢?”
“你们要是执意赖着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别以为你们是长春来的,就能在我的地盘耍威风。”
话音落下,徐弘毅猛地拍响桌上的座机,扯着嗓子朝门外呼喊保安。转瞬之间,十二三名厂区保安手持棍棒,一窝蜂冲进办公室,尽数站在徐弘毅身后。
徐二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陈海,语气带着威慑:“兄弟,没必要为几十万的小事闹得难堪,得不偿失。”
他话音刚落,陈海直接将随身的器械重重拍在办公桌上,气场骤沉。
陈海目光冷冽,语气坚定:“徐总,我不是故意拿东西逼你,是你太过咄咄逼人,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不跟你多废话,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长春四马路的陈海。”
“你记不记得我无所谓,我今天的要求很简单,三十五万,一分不少。你要么立刻让人送钱过来,要么当场结清。钱到账,我们立马走人。往后你要是去长春,我亲自做东招待,你看可否?”
徐弘毅沉默片刻,语气松动:“行,兄弟,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脱,反倒显得我不讲道义。你稍等片刻,我打电话让人把钱送过来。”
陈海冷声提醒:“大哥,咱们彼此都别耍心眼。你打电话可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敢报官,我已经把你的酒厂地址、厂区布局全部摸清。真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事情就彻底没法好好谈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徐弘毅摆了摆手,故作坦然:“兄弟,你多虑了,我徐二做事不会玩这种阴私手段。你们坐着喝茶稍等。”
随即他朝外喊了一声“小李”,秘书小李立刻推门进来:“徐总。”
“好好招待几位兄弟,端茶递烟,我打电话安排三十五万现金送过来。”
陈海微微点头:“行,我们等你消息。”
秘书留在屋内悉心招待,徐弘毅独自走到隔壁办公室,关紧房门,立刻拨通了亲哥徐洪达的电话:“喂,哥,是我。”
电话那头的徐洪达应声:“老二?怎么了?我中午在县城跟朋友吃饭呢。”
“哥,你赶紧回酒厂,出事了!长春来了一伙混社会的,身上带着硬家伙,刚才直接把器械拍在我办公桌上施压。之前我欠了一个叫管星的人三十万,这帮人是他找来的,张口要三十五万,多要五万当利息,不给钱看样子就要动手。一共四五个人过来,领头的腰间带着手枪,其他人不清楚有没有带器械,你赶紧回来!”
徐洪达语气沉稳,连忙安抚:“你先稳住他们,千万别起冲突,就说我马上回来送钱,先把人拖住,我立刻赶回去。”
“行,哥,你快点!”
电话匆匆挂断。徐洪达是长岭县本地实打实的地头蛇,徐家哥俩在当地根基深厚、势力稳固,也正是这一次的对峙,险些让贤哥的势力在长岭折损受挫。
另一边,徐二折返办公室,心里有了依仗,瞬间底气十足,再次放话:“我也不是刻意吓唬你们,你们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徐家在长岭的分量,就敢贸然闯我的办公室。我劝你们识相点,别纠结欠款的事,赶紧走。”
陈海面不改色,反问一句:“我们若是不走,又能如何?”
“你们执意赖在这里,真以为长春的名头能在我的地盘横行霸道?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喊人过来!”
陈海抬眼冷笑,气场十足:“你尽管打,随便喊人。”
徐弘毅立刻拿起电话,通知手下带人上楼。没过几分钟,楼道里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十几名酒厂内保蜂拥冲进办公室。
这些人名义上是酒厂保安,实则是徐弘毅专门豢养的闲散人员。平日里酒厂拖欠工人工资、引发纠纷,都是靠这伙人出面镇压。众人手里握着电棍、胶皮棍,气势汹汹地堵在办公室门口。
领头的内保上前,对着陈海一行人厉声呵斥:“几位老弟,听二哥一句劝,赶紧下楼离开。长岭的账,不是这么好要的,别给自己惹麻烦。”
陈海稳稳端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未曾抬起,周身透着久经江湖的沉稳霸气,身后一众弟兄也神色淡然,毫无慌乱之意。
陈海抬眼看向徐弘毅,最后一次沉声询问:“徐总,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笔钱,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徐弘毅态度强硬,断然回道:“不给,我说得够清楚了。”
说完,他转头对着保安厉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把人请下楼!”
十几名保安手持棍棒,步步逼近。领头的保安再次放话:“几位先生,麻烦配合下楼,别闹得双方难堪。”
陈海淡淡反问:“我不太明白,怎么就难堪了?”
保安被怼得来了脾气:“徐总让你们立刻离开,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陈海冷笑一声,气场从容:“我既然敢专程从长春赶来,就压根没怕过你们这点阵仗。”
话音刚落,陈海身边一名弟兄抬手从后腰掏出器械,重重拍在茶几之上。
一众保安瞬间受惊,齐齐后退两步,就连徐弘毅也当场愣住。陈海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东西摆在这儿,我看谁还敢往前挪一步。刚才你们不是气势很足吗?”
徐弘毅盯着桌上的器械,满脸怀疑:“兄弟,你这东西是真是假?我在长岭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场面,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常年玩硬货的,别拿仿品唬人。”
陈海嗤笑一声,懒得过多解释。
就在双方僵持对峙、气氛紧绷的关键时刻,楼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徐洪达匆匆赶到。他一进门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场面,立刻上前打圆场:“各位兄弟稍安勿躁,我弟弟刚才已经给我打过电话。大家放心,最多半小时,三十五万现金立马送到,一分钱不会短缺。钱款到位后,我立刻安排饭局,咱们好好坐下来聊聊,化解误会。”
陈海静静靠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锁死办公桌前的徐家兄弟。他带来的手枪明晃晃摊在桌面,保险已然掰开,子弹早已顶上膛火,只需指尖轻轻一扣,便能瞬间击发。这,就是他直面徐弘毅、硬扛整场对峙的最大底气。
另一边,徐洪达走出办公室后,立刻掏出手机紧急调派人马,对着听筒语速极快地下令:“抓紧时间,把所有能调动的弟兄全部集结,立刻赶往我弟弟的喜发酒厂!今天这事不能含糊,必须当面掰扯清楚!”
电话那头的手下连忙应声:“好嘞徐哥,我马上召集人手动身!”
徐洪达语气狠厉,再度叮嘱:“去库房取两把硬家伙带上,动作利索点,我在酒厂三楼办公室等你们支援!”
挂断电话,徐家兄弟迅速铺开部署、紧锣密鼓筹备人手。他身边的心腹超子,立刻驾车赶回住处,取回私藏的五连子猎枪;另一员得力手下虎子,则逐一联系县城里十七八个常年追随徐家的老牌混子。
这批人绝非街头游手好闲的闲散混混,全是长岭县各大饭店、歌厅、棋牌室的看场骨干,常年处理各类纠纷冲突,身经百战,下手分寸极狠,是当地实打实的硬茬势力。
片刻之间,十几号精锐人马全数集结完毕,纷纷登上四台轿车,车队浩浩荡荡直奔喜发酒厂。一众手下沿途一口一个徐哥,打心底里敬畏拥戴这位长岭本地的顶尖大哥。
徐家两兄弟的外形气质,反差格外悬殊。弟弟徐弘毅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体重却高达两百四五十斤,满身赘肉、满脸褶皱,体态臃肿油腻,看着毫无气场;哥哥徐洪达却是一米八的高挑身形,身形挺拔匀称,一张干净周正的瓜子脸,斯文内敛,乍看之下完全不像混迹江湖的人物。唯独一双眼眸,藏着化不开的冷冽锋芒,看人时锐利逼人,但凡与之对视,都会下意识心生怯意。
1995年的小县城,徐洪达便开上了纯黑色凯迪拉克,车内还配备了极为罕见的卫星电话,财力与排面,在当地妥妥的顶尖水准。此番驰援酒厂,四台轿车全速疾驰,转瞬便驶入了酒厂大院。
三楼办公室内,陈海一行人对此浑然不知,楼下早已被徐家的人马层层围堵。陈海心中稳如磐石,看着桌上上膛的手枪,暗自笃定:自己手握硬货,对方就算人多势众,也未必敢贸然动手,自己根本无需胆怯退缩。
前后不过十分钟,走廊传来厚重杂乱的脚步声,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被一把推开,徐洪达率先迈步而入。
徐洪达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陈海和几名长春弟兄,沉声开口:“哪位是从长春过来办事的朋友?不妨站出来,咱们认识认识。”
陈海从容起身,不卑不亢回应:“你好,我姓陈,名陈海。”
徐洪达嘴角淡淡扯动,看似攀交情,实则暗藏试探:“我在长春宽城区有个深交的朋友,名叫焦杰,不知你是否相识?”
陈海面无表情,从容反问:“大哥突然提起此人,不知有何用意?”
徐洪达摆摆手,故作平和:“没有别的心思。我不清楚我弟弟和你们的经济纠葛,他经营这家酒厂实属不易,平日里县城不少本地混子,总上门寻衅蹭利、索要好处,我们兄弟俩早已见怪不怪。”
“但你是跨县外来的人,这笔欠款本与你无关,只是替人出面讨账,直接闹进我厂办公室,这事传出去,对你我两边的名声都不好看。老弟,咱们都是道上讨生活的人,我混江湖多年,从不亏欠任何人。今天我给足你面子,你带着手下兄弟即刻返回长春,此事一笔勾销。日后你再来长岭,我徐洪达必当自家兄弟相待,好酒好菜全程招待。可若是你执意僵持、不肯给我台阶下,所有后果,就得你自己掂量承担。”
这番话表面客客气气,实则软中带硬、暗藏威慑。陈海听得心里格外压抑,清晰识破了对方依仗本地势力、刻意施压恐吓的意图。
他心里深谙江湖规矩:混江湖的人,若是对方稍一集结人手、摆出阵势,就吓得低头退让、狼狈跑路,往后在圈子里彻底抬不起头,再无立足之地。江湖人的每一分颜面、每一分收益,都是拼出来、扛出来的,绝不会被几句狠话、一众人马轻易唬住。
陈海依旧不卑不亢,坦然回话:“大哥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敞亮直说。我与焦杰确实相识,只是平日各忙各的,极少往来。你让你弟弟把约定好的三十五万拿出来,钱款到账,我们立刻返程回长春。日后二位哥去长春办事游玩,我陈海必定尽地主之谊,全力招待。”
话里的潜台词清晰直白:拿不到该得的钱款,一行人绝不离开半步。
徐洪达瞬间读懂了他的强硬态度,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行,既然老弟不肯退让,那咱们就不必虚于客套,只能实打实论高低。”
说完,他转头朝着门外高声呼喊:“涛子、虎子,带人进来!”
话音落地,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走廊等候的十几号徐家手下一拥而入。陈海和身边弟兄皆是心头一震,暗自吃惊。
领头的几名心腹手中,紧紧攥着三把五连子猎枪,漆黑的枪口直直对准陈海一行人;后续涌入的弟兄,个个手持大片刀、厚重劈斧,进屋瞬间齐声厉声呵斥:“都别动!原地站好,不许乱动!”
陈海带过来的四五名长春小弟,瞬间浑身紧绷,下意识纷纷靠拢到陈海身后,满心戒备慌乱。陈海强压心底波澜,抬手示意弟兄们稳住、不要冲动,抬眼直视徐洪达:“大哥摆这么大阵仗,是什么意思?我们专程从长春远道而来,你这是打算靠人多势众、器械加持,吓唬我们外地人?”
徐洪达冷笑一声,底气十足:“我从无刻意吓唬你的意思,只是你做事太过莽撞,事前全然不懂打听行情。跨县上门讨账,竟丝毫不知我们徐家兄弟在长岭深耕多年的根基与分量?”
“我最后跟你把话说透:我本心不想与你们发生正面冲突,现在只要你放下此事、带人离开,我立刻放行,保你们全员平安驶出长岭,绝不刁难。但你若是执意硬刚、不肯松口,我手下这帮弟兄也绝非善类,手里的刀枪更不是摆设,其中利害,你心知肚明。”
换位思考,彼时的局面堪称绝境:陈海一行人仅有四五人,对方三把猎枪贴身锁定、十几号人手堵死门口,刀枪齐备、占地利、占人数,全方位碾压。
换做寻常江湖混子,早已当场吓破胆;若是旁人口中的狠角色秦猛在场,怕是早已低头求饶;就算是长春成名的赵三,面对这般死局,也早已找借口脱身跑路。
可陈海截然不同。手枪就摆在办公桌之上,他始终没有伸手去碰。他心里格外清醒:只要自己稍有动枪的动作,对面数把猎枪会瞬间击发,自己根本没有抬枪反击的机会。
江湖混斗,拼到最后从来不是手里的器械,而是骨子里的胆量与豁得出去的魄力。世人常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可真正能站稳脚跟、闯出格局的江湖人,从不会被这句俗语束缚。真正的江湖体面,从不是靠退让换来的,是靠硬扛、靠胆识、靠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若是遇事一味退缩,何来威望、何来信服、何来立足之本?
陈海本就绝非服软示弱的性子,依旧稳稳端坐,抬眼直视徐洪达,语气铿锵:“大哥,你不敢当场取我性命。今天我陈海站在这里,代表的是长春江湖的脸面,专程来长岭讨一个公道。我一直敬你一声大哥,只要你不敢下死手,这三十五万欠款,我必定要带走。”
徐洪达上下打量着一身硬气的陈海,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长春过来的江湖人,像你这么硬气的,我在长岭极少见到。报个名号,你叫什么?”
“我叫陈海。”
徐洪达眼神一冷:“行,名字我记下了。这笔钱,我说什么都不会给你,你到底走不走?”
“我不走。”
徐洪达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看来我手下这帮弟兄,还真镇不住你。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陈海脖颈一挺,毫无惧色:“想动手,尽管来。”
徐洪达看着斯文儒雅,出手速度却快得惊人,就连亲弟弟徐弘毅都没反应过来。他手背悄然绕至后腰,指尖摸到暗藏的短枪,指尖一撸,瞬间顶上膛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嘴上还刻意搭话,分散众人注意力。
短枪悄然出鞘,徐洪达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威慑:“我本不想开枪伤你,真要是闹出人命,我也难逃干系,得不偿失。可今天若是拿捏不住你,我们徐家兄弟在长岭多年攒下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我们是长岭本地江湖的标杆,若是被一个外地来的长春人压得抬不起头,往后手下弟兄,谁还会真心信服?既然你执意硬刚、不肯退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相隔四米左右,陈海稳坐沙发,徐洪达立在门口,两边人手各持器械,针尖对麦芒,气氛紧绷到了极致。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枪响骤然炸响,子弹精准击中陈海的左腿小腿。
陈海身形猛地一晃,重重跌坐在地。换做旁人,挨上这一枪,早已疼得满地翻滚、哀嚎不止。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钻心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
子弹稍有偏斜,并未伤及腿骨,却直接穿透小腿皮肉,前后贯通,后侧伤口血肉翻卷、肌理破损,看着触目惊心。陈海死死咬紧后槽牙,双目赤红,硬生生扛住剧痛,全程一声不吭,没有半点示弱。
徐洪达看着他强忍剧痛、宁死不屈的模样,眼底反倒生出几分认可:“可以啊老弟,是条硬汉子。挨了枪居然一声不吭,今天我算是开眼了。”
说罢,徐洪达上前两步,枪口微微抬起,直直对准陈海的头颅。陈海身边几名弟兄瞬间慌了神,纷纷上前挡在陈海身前,急忙开口求饶:“大哥,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再动手了!”
徐洪达语气冷硬,最后通牒:“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现在走,还是不走?我不敢一枪取你性命,但我完全有本事废掉你另一条腿。下一枪,我直接打穿你的膝盖、打断骨头。你若是还不肯松口,两条胳膊我也一并废掉,让你这辈子再也碰不了刀枪、混不了江湖,你自己掂量后果。”
陈海疼得浑身发抖,气息紊乱,一时之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边兄弟急得团团转,连忙对着徐洪达拱手求情:“徐哥,求你高抬贵手!是我们不懂规矩、贸然冲撞,我替海哥给你赔罪!我们现在立刻就走,欠款我们一分不要了!”
徐洪达垂眸看向瘫坐地上的陈海:“你兄弟的话,你听见了?到底走不走?”
陈海眼底满是不甘与屈辱,却被剧痛压制得无法言语。身旁兄弟连忙俯身扶住他,低声劝慰:“哥,咱们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硬扛到底。”
良久,陈海缓过一丝气力,微微点头,默认了退让。
徐洪达当即摆手吩咐手下:“把人抬下楼。我就不送了,丑话说在前头,往后严禁你们再踏足长岭半步。陈海,今天算是给你长个记性,下次再敢来寻衅,断的就不只是一条腿,滚!”
四名兄弟小心翼翼架起流血不止的陈海,步履踉跄地往楼下走,临走前不忘将桌上的手枪收好。江湖人行事,随身器械绝不能落入敌手,这是底线规矩。
一行人快步走出办公楼,迅速坐进车内。彼时伤势危急,根本无法长途驱车返回长春,陈海小腿伤口血流不止,鲜血浸透整条裤管,强行赶路极易失血过多、危及性命。众人不敢耽搁,放弃前往松原市区的计划,就近在长岭本地医院就医,先紧急包扎止血、稳住伤势。
纵使九十年代世道混乱、地界纷争不断,当众开枪伤人依旧是惊天大案。徐家兄弟依仗深耕长岭多年的人脉根基、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而这一枪,不仅打伤了陈海的腿,更彻底点燃了长春南关势力与长岭徐家的不死仇怨。
陈海追随小贤闯荡长春江湖多年,站稳一方根基、坐拥赫赫名声,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腿上的枪伤、落空的三十五万欠款,这笔血海深仇,他与贤哥必定迟早找徐大、徐二兄弟彻底清算。
办公室的整场对峙,从最初的口舌周旋、账目谈判,到双方亮械施压、剑拔弩张,最后演变成开枪伤人、结下死仇,全程不过短短半小时。旁人只看到陈海强硬倔强、不肯低头,却无人知晓他当时的两难煎熬:不退,便是重伤落败、狼狈收场;退,便是丢掉长春江湖的脸面,往后再无立足底气。
随行的几名小弟,全程心惊胆战。他们追随陈海多年,见过无数江湖斗殴、势力纷争,却从未遇见过一言不合便直接开枪、下手狠绝不留余地的对手。
徐洪达看似斯文内敛,出手却狠辣果决、毫不留情。他吃透了外地人在本地孤立无援的短板,笃定自己人脉深厚、能够压下事端,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肆意妄为。
医院包扎救治的过程中,陈海全程沉默不语,只是死死攥紧拳头,望着窗外的长岭街景,将喜发酒厂、徐洪达、徐弘毅这几个名字,深深刻在心底。腿上的伤势、输掉的颜面、没能追回的欠款,他半点不会就此作罢,势必来日一一讨回公道。
纵使乱世江湖,也有默认的行事规矩,极少有人做事如此狠绝、不留余地。江湖人品性各异、层次不同:贤哥麾下众人,重情重义、行事有度、凡事留一线;而市面上多数底层混子,只靠蛮力狠劲立足,遇事只会硬碰硬、肆意妄为,不懂权衡利弊、不懂留有余地。
也正因如此,长春小贤才能在短短数年间极速崛起、站稳顶尖位置、势力不断扩张。他手下的每一员核心弟兄,皆是敢打敢拼、有胆有识、能扛大事的猛将。试问手握陈海这般能隐忍、有魄力、懂分寸、敢硬刚的左膀右臂,江湖行事怎会不顺?
换位思考,但凡身居贤哥的位置,拥有陈海这样可冲可守、能屈能伸的得力兄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幸事。
即便陈海重伤入院、狼狈落败,长岭的徐家兄弟私下闲谈时,非但没有半分轻视,反倒由衷高看一眼。二人私下感慨:这个长春来的陈海,是真正的硬汉子,全程傲骨铮铮、不曾低头,半点没丢长春江湖的风骨颜面。
跨县办事、身陷绝境、直面枪险,自始至终腰杆挺直,未曾开口求饶半句,落败也落得坦荡利落。这般局气、这般硬骨,在整个江湖圈子里,都是实打实的顶尖品性。
几名兄弟慌慌张张将失血严重的陈海送进长岭县医院,医护人员立刻将他推入处置室紧急抢救。大量失血让陈海面色惨白、气息虚弱,医护人员第一时间为他挂上葡萄糖补液、注射消炎药剂,因失血状况严重,又紧急安排输血救治。没过多久,陈海体力不支,直接陷入昏迷,静静躺卧在病床之上。
四名随行小弟围在手术室门外,个个心慌意乱、六神无主。身处异乡、孤立无援,看着重伤昏迷的大哥,众人心里无比清楚:此事事关重大、仇怨极深,必须第一时间向贤哥汇报,唯有贤哥出面坐镇,才能处理这场惊天风波。
等候抢救的间隙,小弟大宇急得团团转。此前对峙之时,是他开口求饶,旁人或许觉得他软弱怯懦,可唯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有的退让求情,都是为了保全陈海的性命。绝境之中,虚名颜面皆为其次,保住自家大哥的性命,才是兄弟之间的重中之重。
大宇连忙拨通了小贤办公室的座机,电话接通后急忙开口:“喂,麻烦帮我找一下贤哥,我是陈海手下的大宇!”
接电话的是办公室的二老瘸,应声回道:“你稍等,我这就去喊贤哥。”
二老瘸立刻转身进里屋通报,彼时小贤正在办公室休整,听闻消息,立刻起身接过听筒:“喂,哪位?”
“贤哥,是我大宇!我跟着海哥来长岭一家酒厂帮人讨账,酒厂徐家兄弟耍赖抵账,双方僵持对峙。海哥全程寸步不让,可对方人多势众、携带硬货,直接开枪打伤了海哥的小腿。现在海哥在手术室抢救,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小贤听完噩耗,心头骤然一沉,语气压着熊熊怒火:“伤势到底如何?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第一时间报备?”
“贤哥,我们几人彻底乱了阵脚,全无主意,你赶紧来长岭医院!有你在,我们才有主心骨!”
“你们原地待在医院,不许乱跑,我立刻带人赶过去!”
挂断电话,小贤即刻起身调度人手,转头对着身边的海波沉声吩咐:“上楼通知弟兄,留少数人手留守看场,把二林子、沙老七全部带上,即刻奔赴长岭。陈海出事了,被人开枪打伤了腿。”
海波不敢耽搁,立刻分别致电二林子、沙老七,通知所有人携带随身器械,统一到金沙滩门口集合,枪支全部妥善藏入轿车后备箱,避免显眼惹眼。
二林子、沙老七各自召集麾下十四五名资深弟兄,两拨人马合计三十多名精锐,片刻之间,全员集结于金沙滩门口。
小贤身边的核心心腹本就寥寥数人:海波、方片常年贴身守护、统筹事务;二林子、沙老七、张可心独当一面、各领一方;再加上如今重伤入院的陈海,皆是他最信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眼下自家顶尖兄弟在外县被人开枪重伤,小贤心中怒火滔天,已然压制不住。
二林子与沙老七碰面之初,还如往常一般闲谈打趣,沙老七甚至笑着邀约晚上聚餐。二人正说笑间,小贤面色冷峻地走到二人身前,沉声开口:“都收了嬉皮笑脸!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陈海在长岭被本地人开枪打伤了腿!”
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满脸震惊:“长岭那边是什么来头?竟敢公然动手伤咱们的人?”
小贤当即安排出行事宜:“二老瘸,你开奔驰打头车开路,所有车辆备好器械,随时待命。”
二林子立刻应声:“我带了四把五连子猎枪,我自己随身还揣了一把短枪。”
沙老七紧随其后汇报:“我后备箱备了五把五连子,全部准备妥当,随时能用。”
“全员出发,直奔长岭,去会会徐家那对兄弟!”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金沙滩启程出发。彼时傍晚时分,会所门口的陪酒姑娘早已梳妆完毕,身着短裙忙碌接待客人。三十多名江湖弟兄扎堆集结、整装出发,这般场面,她们早已司空见惯。
不少姑娘一眼认出人群中的二林子,私下纷纷议论,直言他是众人心中的江湖男神。二林子样貌痞帅、气质张扬,自带浪子气场,格外受人追捧。反观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的海波,太过正经内敛,反倒无人主动亲近。
纵使众人私下心生爱慕,却无人敢对小贤有半分遐想。身份与实力的巨大差距,让她们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心中只剩满心仰慕。能远远见上一面,便已然知足。褪去儿女情长的心思,余下的全是发自心底的敬畏。
会所门口的内保小喜子,见状立刻上前躬身询问:“哥,您要出门办事?”
小贤驻足叮嘱:“家里场子交给你全权看管,今日所有内保人手归你调配。我外出办大事,务必守好场地,严防旁人趁机上门挑事、后院起火,听见没有?”
小喜子拍着胸脯郑重保证:“哥,你尽管放心!有我和猛哥留守,场子稳如泰山,绝对出不了半点岔子!”
小贤微微点头,抬手招呼众人:“弟兄们,出发!”
一行人即刻启程,二老瘸驾驶头车,小贤端坐后座,张海波落座副驾。海波如同贴身大管家,无论是人手调度、物资筹备,还是出行部署、事务统筹,皆由他一手打理。这般重大外出事务,缺了他根本无法稳妥推进。
车辆缓缓驶出会所门口,小贤低声沉喝一句:“走,奔长岭!”
贤哥与二老瘸坐镇头车,身后紧随六台轿车,七车组成的车队气势浩荡、全速疾驰。往日里,若是手下弟兄与人起纷争、在外惹矛盾,小贤往往会先打探对方底细,托中间人调解斡旋,能和平了事便绝不动武。
但此次截然不同,对方公然开枪重伤自己的心腹猛将,此事毫无和解余地。小贤甚至懒得打探徐家兄弟的来路底细,心中早已下定决心:此番赶赴长岭,必定要为陈海讨回公道、严惩徐家势力。若是就此退让,日后长春一众弟兄外出办事,只会处处受欺、抬不起头。
长长的车队一路疾驰往长岭县城赶,贤哥坐在车里满心焦急,压根没心思提前规划别的对策,车队直奔长岭县医院。七台汽车齐刷刷停在医院楼下,弟兄们脚步匆匆往楼上跑。
说实在的,贤哥手下看着人多,能随叫随到的外围弟兄不少,但真正贴身跟着他、能托付大事的核心骨干就寥寥几人,所有人此刻心里全都揪着,脚步急匆匆冲上住院部。
等贤哥一行人赶到手术室门外,陈海还没被推出来。子弹直接把小腿打穿,撕掉一大块皮肉,伤口创面太大,缝合清理的工序繁琐,最少也得三四个小时才能结束。
守在门外的四个小弟看见贤哥来了,眼圈一下就红了,压着嗓子劝:“贤哥,你先别上火,海哥还在里面手术。”
贤哥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情绪:“都别哭丧着脸,人肯定没啥大事,都安安静静待着,别在走廊吵吵,要抽烟的去楼下台阶抽,别在医院里添麻烦。”
三十多号弟兄立马噤声,全都安安静静靠墙站着,没人敢多说一句话,就这么在走廊干等了一个多钟头。
手术室大门终于推开,主刀大夫摘了口罩走出来,压根没留意门外站满了人。大夫随口问了一句:“伤者家属在吗?”
贤哥立刻站起身,身后三十多个弟兄齐刷刷跟着站起来,黑压压一片人影,当场把大夫吓得一哆嗦,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贤哥连忙上前客客气气开口:“大夫,您好,受伤的是我自家兄弟,我就是家属。”
大夫缓了缓神,跟贤哥交代伤情:“伤口已经全部缝合处理妥当,性命没有大碍,万幸子弹只是擦着腿筋打过去,没有伤到主筋。要是再偏一点,腿筋直接打断,这条腿以后就得落下残疾,一辈子走路都得瘸。现在只是皮肉受损,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听完这番话,贤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扭头朝海波使了个眼色,海波心领神会,直接从兜里掏出早就备好的五千块现金递过去。
大夫连忙摆手推辞:“老弟,这钱太多了,别的家属最多也就给一百两百意思一下,我不能收这么多。”
海波笑着把钱塞到大夫手里:“大夫,您别客气,这是我亲手足,不是外人,今天多亏您尽心救治,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大夫推脱不过,只能收下,承诺后续会给伤者用上最好的消炎养伤药物,保证恢复效果。
没过多久,躺在病床上的陈海被护士推回病房。所有人围上去一看,陈海脸色惨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心疼。
二林子和沙老七跟陈海交情最深、一起闯江湖这么多年,感情实打实深厚,看见陈海这副模样,当场红了眼,攥着拳头跟贤哥发誓:“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等海哥醒过来,咱们必须回去收拾徐家那哥俩!”
贤哥安抚住二人:“仇肯定要报,但不能急在今天,先等陈海醒过来,问问他整件事完整经过,咱们再合计对策。”
贤哥办事向来稳当,不会凭着一腔冲动贸然动手。他安排手下出去就近开了酒店,把随行三十多个弟兄全部安顿妥当,只留下海波、二林子、沙老七几个贴身核心骨干守在病房,轮班照料陈海。
啥时候能看出来是实打实过命的兄弟?贤哥在长春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半点架子不端,亲自去水房打了一盆温水,拿干净毛巾,一点点给昏迷的陈海擦脸上的冷汗,擦手上沾的尘土和血渍。
所有弟兄全都默默看在眼里,海波事后都跟旁人感慨,贤哥这种大哥,从来不会摆高高在上的架子,相处起来跟亲大哥没两样,换做是谁,都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病房里所有人心里都暖烘烘的,暗自认定这辈子跟定贤哥。
整整一整夜,陈海都处于昏迷状态,只有微弱知觉,一直熬到第二天下午,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贤哥见状连忙上前,轻声阻拦:“别动,好好躺着,腿上伤口刚缝合,现在还疼得厉害吗?”
陈海喘着粗气,摇头说道:“皮肉疼倒是能扛住,就是心里憋屈。我万万没想到长岭徐家下手这么狠,一言不合直接动枪。”
贤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兄弟,干咱们这行的,这种磕碰冲突再正常不过,江湖上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都是常事。手下弟兄跟我传话,说你当时完全没必要硬刚,但凡给我打一通电话,我立马带人过去支援,你暂时退让一步,也不至于挨一枪受这么重的伤,实在犯不上。”
陈海看着贤哥,语气带着一股子倔劲:“哥,你还不了解我的性子?当时对面几十号人拿着刀枪围堵,我要是当场服软认怂,灰溜溜离开长岭,那我陈海往后在道上还怎么立足,还怎么替你出门办事撑住长春的脸面?”
“这孩子也是硬骨头。”贤哥盯着病床上的陈海,语气软下来,“我一点不怪你。你现在啥心都别操,踏踏实实搁医院养伤,剩下所有事全交给我来摆平。”
转头贤哥看向站在一旁的海波:“海波,你一会儿跟给海哥做手术那个主任大夫打声招呼。咱们下午去办正事,完事之后留两个兄弟在医院帮陈海办住院手续,等这边恩怨了结,咱们带着海哥一块儿回长春。”
海波立马应声:“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全都安排妥当。”
贤哥又转头安抚陈海:“听见没,一切都安排明白了,你安心养着,我们去一趟酒厂把事捋顺,回头办完手续就接你回长春。”
陈海心里透亮,清楚贤哥这是要去找徐家哥俩算账,轻轻点了点头。
贤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跟哥好好说说,整件事从头到尾到底是咋回事。”
陈海忍着腿上的疼,缓缓开口:“贤哥,其实本来不算多大的仇。四马路有个叫管星的,徐弘毅欠人家一笔钱,没想到徐家这哥俩势力还挺大。之前就找过我好几回托我出头要账。我看管星那人实在可怜,心软就应下帮他过来长岭讨要欠款。开酒厂的是徐家兄弟,老大徐洪达,老二徐弘毅,俩人合伙开了喜发酒厂。当初说好欠款总数三十万,我寻思多磨一磨能要到三十五万。谁能想到这哥俩做事这么绝,见面直接带家伙围堵我,他们手里一堆枪,我就随身一把短枪,人数、家伙全都拼不过他们。但我从头到尾没低头服软,结果徐洪达直接一枪打穿我小腿,就这么点来龙去脉。”
贤哥听完眉头紧锁,当即拍板:“那三十万欠款咱不要了。管星那笔账,让他自己过来跟徐家讨要,咱再也不掺和。就为几十万,让我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挨枪子受这么重的伤,这笔钱不值当。现在咱唯一要办的事,就是收拾徐家哥俩,打伤你这条腿的仇,哥亲自给你讨回来,你啥也别管,安心养病。”
陈海听完没多说一句话,他太了解贤哥的脾气,一旦打定主意谁都劝不动,只能默默看着贤哥带着海波走出病房。
刚出病房门,贤哥立马吩咐海波:“去把楼下等候的所有弟兄全都召集齐,咱们直接去酒厂,今天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个喜发酒厂,见见徐洪达、徐弘毅这俩敢动我兄弟的人物。”
海波立刻掏出手机联系二林子:“二林子,通知大飞带着所有人马上来医院楼下集合,贤哥现在要动身办事。”
“收到波哥!”
电话挂断没一会儿,二林子、沙老七带着各自手下十五六名弟兄,全都赶到医院后门集合。
贤哥单手叉腰站在空地上,看着黑压压一群兄弟,车队整整齐齐排满整条马路。他提前安排好四个人留在医院,帮陈海办理后续住院、转院手续,等这边酒厂的事了结,吃完饭直接动身回长春。
“都别站着了,上车!”贤哥叼着烟拉开奔驰主驾后座车门,其余六台轿车紧随其后,七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朝着喜发酒厂开过去,路程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车队齐刷刷停在酒厂大门口,贤哥抬眼打量,这酒厂规模不小,大门上头焊着四个大字:喜发酒厂。
海波摇下车窗,对着门口看门的保安老头喊话:“老师傅,麻烦把门开开。”
老头探头一看,足足七台轿车,领头奔驰还是四连七的靓号牌照,一眼就瞧出来这群人来头不小,不敢怠慢:“诸位稍等片刻,我这就找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大铁门被推开,海波回身冲车里的贤哥点头示意,贤哥一抬手:“开进去。”
七台轿车并排开进厂区,径直停在办公楼正门前。所有人没有立刻下车,贤哥坐在奔驰里叮嘱海波:“跟底下弟兄交代,把后备箱的五连子全都取出来攥在手里,子弹提前上膛,千万别大意,别吃没防备的亏。”
“明白哥!”
海波挨个下车传话。弟兄们纷纷掀开后备箱,清点手里的家伙:二林子带了四把五连子,沙老七备了五把,加起来整整九把长枪,二林子、海波各自揣一把短枪,清一色重型家伙。唯独贤哥两手空空,全程不带枪,稳稳坐在车里等候。
安排妥当,贤哥带着海波下车:“海波,你跟我上楼。二林子、沙老七你们俩守在一楼大厅,随时听我招呼,待会儿二老瘸喊你们,你们立马带人冲上楼。”
二人齐声应下。身边人都清楚海波的本事,人送外号九指枪神,左手小拇指早年折损,只剩九根手指头,拔枪、上膛速度快到旁人看不清,有他跟在贤哥身边保驾护航,所有人都放一百二十个心。
贤哥只带海波二人直奔三楼总经理办公室,二林子、沙老七两大骨干守在楼下随时待命。
走到办公室门前,海波没敲门,抬手直接一把推开房门,贤哥双手插兜缓步走进去。徐弘毅正独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看见突然闯进来两个陌生人,猛地抬头:“你们找谁?”
贤哥淡淡开口:“打听一下,你就是徐弘毅?今天过来是跟你说点事,你大哥徐洪达在哪?”
徐弘毅强装镇定:“我大哥平时不常来厂里,有事你跟我说就行。二位是哪的人,找我们兄弟有啥生意往来?”
“我长春南关的,大伙都管我叫小贤,咱俩素未谋面。”贤哥目光沉沉盯着他,“昨天我兄弟陈海来你们酒厂讨要欠款,被你们拿枪打伤腿,这事你不可能一点印象没有吧?”
徐弘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这群人是上门寻仇的,嘴上强撑着:“哪能忘,昨天确实发生点摩擦,二位先坐,咱慢慢唠。”
嘴上说着客套话,徐弘毅心里早就慌了,眼角余光偷偷往办公桌底下瞟。办公桌下方摆着一个铁皮保险柜,柜顶藏着一把防身短枪,就是防备有人上门寻仇用的。
他趁俩人不注意,悄悄把手往桌子底下伸,打算偷偷摸枪攥在手里防身。
贤哥一时没留意他的小动作,可身旁的海波眼神毒辣,一眼看穿对方的心思,轻轻拽了拽贤哥胳膊:“贤哥,往旁边挪两步。”
贤哥还有点发懵,没反应过来啥情况。只见海波右手顺势往腰后一摸,短枪瞬间抽出来,手指一撸直接顶上膛火,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这间总经理办公室足足一百多平,空间宽敞,贤哥二人站在进门位置,徐弘毅的办公桌离门口七八米远。此刻他顺着办公桌底下悄悄摸向藏好的手枪,指尖刚攥住枪柄,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上膛,嘴上还强撑着装淡定,跟贤哥一行人拉扯说辞:“昨天那档子事我心里门儿清,有啥矛盾咱们坐下来好好唠,犯不上动刀动枪的,何必把场面闹这么僵。”
他这话还没落地,手里的短枪已经探出桌沿半寸,可他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站在贤哥身侧的海波,是长春圈子里公认的顶尖枪械老手,常年混迹江湖、昼夜练枪,早已练就一身肌肉记忆,抬手、上膛、击发全是本能反应,放眼整个吉省江湖,都难寻对手。
真正的老牌玩枪老手,从不需要刻意眯眼瞄准,日积月累的手感与方位判断,远比肉眼瞄准更精准。海波手腕轻轻一抖,没有丝毫犹豫,砰的一声巨响骤然在空旷的办公室炸开,震得屋内桌椅嗡嗡作响。
这一枪不偏不倚,精准命中徐弘毅握枪的右手食指,子弹顺着指关节前侧贯入,从骨节后侧穿出,一截指尖直接被枪械冲击力崩飞出去,孤零零落在办公桌光滑的木纹桌面上。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整张桌案,那把防身短枪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地。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徐弘毅再也撑不住伪装的镇定,凄厉的惨叫声冲破喉咙,浑身剧烈颤抖,整个人顺着实木老板椅直直滑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十指连心,这般枪伤断指之痛,寻常人根本难以承受,他疼得眼泪混着血水肆意流淌,身子不停抽搐蜷缩。
贤哥垂眸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痛苦哀嚎的徐弘毅,语气平淡地夸赞一句:“行啊海波,手法还是这么利落,一点不含糊。”
海波冷眼俯视着蜷缩在地的人,语气满是冰冷嘲讽:“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藏枪耍阴招,纯属自不量力,根本没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贤哥不再多看,转头朝着办公室门外高声喊话:“二林子,带弟兄们上楼!”
守在一楼的二林子闻声立刻抬手示意,三十多名弟兄人人紧握上膛的五连子,脚步声轰鸣着一窝蜂冲上三楼,瞬间挤满了整层楼道。
酒厂车间工人、办公楼职员全都听见了刺耳枪响,纷纷扒着门框、贴着窗户偷看,人人心惊胆战、呼吸发紧,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只能远远观望这场江湖对峙。
众人涌入办公室,一眼便看清屋内惨状:徐弘毅瘫倒在地,身侧一大滩鲜血触目惊心,断掉的半截指尖静静落在桌面,画面格外刺眼。二林子最是痛恨背后阴人的卑劣手段,上前一步,手持五连子死死抵住他的头颅,厉声呵斥:“闭嘴!再敢哭嚎一声,直接崩了你!”
话音落下,二林子伸手一把薅住徐弘毅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头颅重重磕在地板上,撞得他闷哼不止,痛感再度翻倍。
贤哥弯腰捡起桌上还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听筒里不断传来徐洪达焦急的询问声。贤哥沉声开口:“喂,你是徐洪达对吧?”
电话那头的徐洪达满是警惕,语气紧绷:“你是谁?”
“我是长春南关的小贤。”贤哥语气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我现在就在你自家的喜发酒厂,你这厂子看着气派,做事却半点不地道。昨天是你亲手举枪打伤我兄弟陈海,这笔仇,今天咱们当面清算。限你立刻赶回来。”
徐洪达语气瞬间强硬,带着几分威胁:“兄弟,你这是刻意上门找事!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贤哥一声冷笑,气场压迫感拉满:“无冤无仇?你开枪打穿我兄弟小腿、让他昏迷整日、受尽剧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余地?我也不跟你废话绕弯子,你弟弟徐弘毅暗藏短枪偷袭,被我兄弟打断一根手指,现在人在我手里。我给你二十分钟,准时出现在酒厂。敢超时不到,我直接废他一条腿,你自己掂量后果。”
听闻弟弟重伤,徐洪达瞬间慌了心神,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连忙连声应下:“千万别伤我弟弟!我马上到,立刻动身赶过去!”说完慌忙挂断电话。
一旁的海波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哥,咱们这么硬来,会不会破了道上的规矩?容易落人口实。”
贤哥轻轻摇头,眼底压着滔天怒火,语气字字铿锵:“规矩?他们兄弟俩合伙围堵外地人、当众开枪重伤我兄弟、把人打至昏迷卧床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今天只断他一根手指,已经是手下留情。等徐洪达到来,该他的惩罚,一分都少不了。”
说完,贤哥转头吩咐二林子:“把人带下楼,塞进车后备箱,所有人全员到厂区楼下待命,等徐洪达过来。”
两名弟兄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哀嚎不止的徐弘毅,硬生生拖拽下楼。他一只手血肉模糊、断指剧痛难忍,一路挣扎哭嚎,最终被直接塞进轿车后备箱,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贤哥特意叮嘱二林子、沙老七:“你俩带人守在车旁,五连子全程握在手里、随时待命。待会儿徐洪达带人进场,但凡他们敢掏枪、敢聚众反扑,不用请示、不用废话,直接开枪还击,出了事我全权担着。”
二人齐齐重重点头:“贤哥放心,绝对不含糊、不手软!”
贤哥转身坐回奔驰主车,海波落座副驾,一行人静静在车内等候。贤哥心里主意已定,今天必须彻底立住长春江湖的底气,打碎长岭徐家在本地横行霸道的嚣张气焰,让他们明白,外地来的弟兄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开枪伤人、仗势欺人,必定要付出血的代价。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徐洪达心急如焚,他心里无比清楚,单枪匹马赶过去就是自投罗网、任人宰割,根本没有半点胜算。他不敢耽搁,立刻召集手下二十多名核心贴身弟兄,驾驶五台轿车,风风火火全速赶往酒厂,全程仅用十五六分钟,车队便疾驰冲进酒厂路口。
门口保安老头看着黑压压驶来的五台轿车,吓得说话磕磕绊绊,本想开口提醒院内埋伏重兵、枪火齐备,劝他三思而后行。可徐洪达满心都是重伤的弟弟,心神大乱,压根没有耐心听劝,厉声催促老头立刻开门。
五台轿车顺着敞开的大门齐刷刷驶入厂区,院内空旷的场地瞬间被占满。奔驰车内的贤哥透过挡风玻璃,一眼锁定对方车队,侧头对着海波淡淡示意。
海波二话不说,推开车门纵身跳下,抬手高声喊话:“所有人下车,准备应战!”
瞬间,二林子、沙老七带着三十多名弟兄尽数冲下车,九把上好膛的五连子齐刷刷举起,枪口全部对准徐家车队,气场凶悍、压迫感十足。
徐家随行二十七八个手下,刚开进院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密密麻麻的枪口死死锁定。更致命的是,惊慌失措的保安老头慌忙上前落锁,直接将大铁门彻底锁死,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徐家车队成了瓮中之鳖,进退无路。
没等徐家众人缓过神,贤哥这边九把五连子同时击发,砰砰的枪声接连炸响,密集的铁砂弹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短短数秒,十几发子弹尽数打在徐家五台轿车上,车前挡风玻璃、两侧车窗瞬间炸裂碎裂,漫天玻璃碴飞溅一地。车身铁皮被铁砂打得密密麻麻全是深坑凹陷,五台轿车彻底报废,完全失去行驶能力。
枪响瞬间,徐家车内所有人吓得亡魂皆冒,没人敢抬头露头,全部死死趴在座椅底下,浑身发抖、噤若寒蝉。就连一向狠戾嚣张的徐洪达,也只能蜷缩在驾驶位,用手臂死死护住头颅,半点不敢动弹。
二林子手持五连子大步冲到车头前,对着车头连开两发空弹震慑,弯腰盯着趴在车内不敢抬头的徐洪达,厉声怒吼:“还敢躲?立马下车!再不出来,直接崩你!”
徐洪达彻底被打怕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慌忙求饶:“别开枪!我下车,我这就下车!”
他慌慌张张推开车门落地,双脚刚站稳,二林子便一步上前,用枪口死死顶住他的脑门,一手薅住他的衣领,狠狠往前一拽,直接将人拖拽到贤哥面前。
徐洪达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强挤出笑脸连连服软:“兄弟,有误会,一切都是误会,你听我好好解释!”
贤哥抬手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力道十足,直接打得徐洪达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有啥误会,现在说。”贤哥语气冰冷,毫无波澜。
徐洪达被打懵了,慌忙摆手求饶:“兄弟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我认错、我认罚!”
贤哥俯身盯着他,眼神凛冽如刀,字字质问:“我只问你一句,我兄弟陈海的腿,是不是你开枪打的?”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徐洪达只能低头认下,声音卑微:“是我。”
贤哥直起身,气场全开,沉声说道:“道上规矩,冤有头债有主。我从来不祸及旁人,这点道义我懂。你弟弟暗藏阴枪偷袭,被海波断一指,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但你仗着本地势力、人多势众,当众开枪打穿我兄弟小腿,让他重伤昏迷、受尽苦楚。今天我小贤要是就此作罢,往后长春南关的弟兄,走到哪都要被人拿捏、受人欺负!”
徐洪达彻底慌了,连忙抛出重金求和,试图破财免灾:“兄弟我懂了!我赔!原先三十五万欠款,我再加十五万,一共五十万,我立马让人取现金送来!这笔事咱们一笔勾销,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贤哥闻言骤然冷笑,眼底满是不屑:“现在跟我谈钱?当初我兄弟客客气气上门对账要账,你分文不给、恶语相向,转头直接掏枪伤人。我兄弟挨的枪子、受的剧痛、丢的脸面,是几十万就能抹平的?”
“今天钱我一分不要。”贤哥语气决绝,不容半点商量,“你怎么伤我兄弟,我就怎么讨回来,一报还一报,公平对等。”
贤哥转头高声招呼:“沙老七!过来!”
下手毫无分寸、向来敢打敢拼的沙老七,闻言立刻拎着五连子大步上前,枪口直直怼在徐洪达心口位置,抬头请示:“哥,直接废了他?”
冰凉的枪口抵住心脏,生死一线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身,就连一旁见惯风浪的贤哥都心头微凛。早年沙老七就曾持枪直击人心开火,下手从无半点留情,极易出人命。贤哥连忙抬手纠正,目光锁定徐洪达的左腿:“别打心口,对准左腿。当初你开枪打穿陈海的左腿,今天就让你同样尝尝腿穿枪伤的滋味。”
院内所有人瞬间屏息,全场死寂一片。徐家剩余的手下全部蜷缩在报废车内,不敢露头、不敢出声,彻底被震慑住。酒厂工人、职员远远观望,大气不敢喘一口。
徐洪达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如同筛糠,不停磕头求饶,往日的斯文气场、本地大哥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兄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条腿!我以后再也不招惹长春的弟兄!”
沙老七咬紧牙关,双手紧握五连子,枪口稳稳对准徐洪达的左腿膝盖上方,距离靶点仅有一米之遥。他转头再次看向贤哥,等候最终指令,整片厂区,只剩下风声与徐洪达卑微的求饶声。
厂区里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他俩身上,安静得只剩徐洪达求饶的声音。哐啷一声巨响,正经五连子开枪的动静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铁砂、血肉碎块瞬间喷溅开来,大片鲜红的血肉直接糊了沙老七满满一脸。贤哥站在对面,衣服上也溅上不少血点子,随手扯了扯衣角擦了两下。
大伙再看徐洪达,整条左腿从膝盖位置直接被轰断,小腿整截直接崩飞出去,足足飞出去十米八米远。他脚上那双皮鞋是上午刚花七千多块新买的,下午腿直接没了,说起来都荒唐,以后只用买一只鞋就行,不用凑一双。
徐家缩在车里的手下亲眼看见这一幕,全都失声惊呼,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妈呀,太吓人了,一个个彻底吓傻。这帮人平时也在外边混,打架斗殴都经历过,可从来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直接拿五连子把人整条腿轰断的场面,一个个缩在车里不敢动弹,连探头都不敢。
沙老七脸上糊满鲜红的血沫子,站在原地攥着还冒着硝烟的猎枪一动不动。徐洪达当场瘫在血泊里,抱着只剩半截的大腿撕心裂肺惨叫,大片鲜血顺着裤管淌满地面,整个厂区飘开浓重的血腥味。厂房窗边偷看的工人吓得纷纷转头躲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贤哥冷眼扫了一眼地上哀嚎不止的徐洪达,转头吩咐二林子看好所有徐家手下,别让他们趁机乱跑,又安排人盯紧后备箱绑着的徐洪义,今天这一下,既是替陈海报了挨枪的仇,也给长岭本地混江湖的人敲了警钟,谁要是敢动长春南关小贤身边的兄弟,必定要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老七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扯着嗓子吼:“往后谁再敢瞧不起咱们长春出来混社会的,老子直接打死你们,贤哥,我这么办行不行?”
小贤抬眼扫了一眼地上昏死半截的徐洪达,刚才那一下枪响连他都跟着心里咯噔一下,属实给吓一跳。我跟大伙说句实在的,拿五连子轰断腿跟普通受伤完全不是一回事,徐洪达他弟弟徐洪义也在旁边,咱就说这个枪伤有多邪乎。刚被五连子打中的头一分钟,人是半点疼觉没有,整条受伤的腿直接发麻,浑身跟木头似的没知觉,可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小腿直接崩飞出去了,地上一大片鲜红的血哗哗往外淌,那场面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发毛,恐惧直接钻到骨头里,就是不疼。
等熬过这一分钟,灼烧感立马就涌上来,跟滚烫开水烫在皮肉上一模一样,火烧火燎的燥热感能持续两三分钟,这两三分钟熬过去之后,钻心刺骨的剧痛才铺天盖地袭来,疼得人浑身抽搐打滚。
而且五连子造成的伤口根本没法简单包扎止血,一枪下去,骨头、筋腱、骨膜、半月板这些皮肉骨头组织全都会被铁砂打得稀碎。大伙都清楚,五连子威力极大,对着粗大树干开枪都能轰出大坑,更何况打在人的血肉腿上,一枪下去整条腿直接碎成两截,压根没有半点缓冲的余地。
贤哥面无表情瞅了地上哀嚎的徐洪达,半天一句话没多说,只是抬手挥了挥,吩咐手下:“行了,别在这儿耗着了,把后备箱里绑着的徐洪义放出来,咱们准备动身回长春,今天这事就是给长岭这边的人长长记性,让他们知道咱长春南关的人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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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应声走到奔驰车尾,一把掀开后备箱盖子,把蜷缩在里面的徐洪义拽了出来。徐洪义整个人吓得脸煞白,这脸色不是失血造成的,纯粹是长时间关在密闭后备箱、又亲眼看见亲哥被打断腿吓出来的。他颤巍巍抬起右手,只剩光秃秃一截指根,一根完整手指头都没剩下。兄弟俩一个断手指、一个整条小腿被轰飞,说起来也算是一桩荒唐又惨烈的印记。
贤哥往前站了两步,对着徐家一众惊魂未定的手下、酒厂工人高声喊话:“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在场谁要是心里不服气,随时随地去长春南关找我小贤,我在长春随时恭候,想算账尽管来。”
说完贤哥不再多言,一摆手,招呼所有人上车,七台轿车调转车头,浩浩荡荡驶出喜发酒厂大院。车队第一站先奔当地医院,接上还在养伤的陈海。
路上不管是海波、二林子还是沙老七,全都觉得今天这事办得干脆利落,一个劲跟贤哥吹捧。海波拍着大腿说:“贤哥,今天这事办得太敞亮了,直接把徐家哥俩全收拾到位,一点不拖泥带水,真解气。”
二林子、沙老七也跟着附和,都说替陈海报了大仇,下手干净利落,心里格外舒坦。
但是大伙都清楚,徐家兄弟能在长岭本地开这么大规模的酒厂,手下笼络不少本地社会闲散人员,在当地根基很深,压根不是随便拿捏的普通人。
贤哥也是实在被徐家开枪打伤陈海这事逼得急眼了,但凡事前有人跟徐家兄弟透个底,告知长春小贤的行事手段,他们万万不敢拿枪动陈海。此刻的贤哥只顾着替兄弟出气,压根没料到徐家背后还有硬靠山,更大的麻烦马上就要找上门。
另一边徐洪义缓过神,看着地上血流不止、昏迷抽搐的亲哥,顾不上自己断掉的手指,慌忙冲酒厂员工大喊:“快!赶紧把我哥抬上急救车送医院,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得赶紧打电话找人!”
徐洪义左手勉强掏出手机,忍着断指的剧痛拨通电话,语气带着哭腔求助。接电话的是长岭本地的老牌大哥级人物,大伙都尊称一声李三哥。
徐洪义哽咽着开口:“三哥,我是老二徐洪义,我啥多余的话不跟你扯,我跟我哥今天差点被人打死,我一根手指头直接没了,我哥整条腿被猎枪轰断。对方一共七台轿车,领头是一台四个七牌照的奔驰,现在正往长春方向跑路,领头的外号叫小贤,是长春南关的。三哥,求你帮帮我们兄弟,一定把这群人拦下来!”
电话那头的李三哥听完当场应下:“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立马处理。”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这里我不能把人名明说,这位李三哥在长岭分量极重,虽然已经淡出社会多年,但当年手握实权,是长岭县代理副县长,专门分管全县治安、刑侦两大核心部门,妥妥县里三把手,县公安局一把手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称呼领导,距离正式扶正只差一步,在当地话语权大到没边。
挂断徐洪义的电话,李副县长直接拨通了县公安局领导的电话,语气严肃地下达死命令:“我是李副县长,现在喜发酒厂出了重大恶性伤人案,两名受害人伤势极其严重,行凶团伙现在驾车朝长春方向逃窜,一共七台高档轿车,领头人名叫小贤。你们立刻调动治安、刑侦全部警力上路拦截,不惜一切代价把整伙人全部带回长岭,这是硬性死命令,办不成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公安局领导连忙应声保证一定完成拦截任务,马上调集所有警力全员出动。有这位分管刑侦治安的副县长发话,当地公安出动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怕这群长春来的人没犯别的事,单凭这个指令也能直接全部扣留。
贤哥一行人压根不知道后方已经布下拦截关卡,车队慢悠悠开到长岭县医院,顺顺利利接上还在住院养伤的陈海。与此同时,医院这边已经派出急救车,拉着重伤的陈海,在贤哥车队的前方往城外行驶。
城外这边,各个镇子、各个路口全都提前设好了关卡,这种情况你压根就跑不掉,一点机会都没有。这边警方早就接到李副县长下达的拦截命令,各个派出所全都出动,带队的民警守在卡点,二十多个执法人员全副武装守在道路中间,来往车辆挨个拦下来仔细盘查,就算你平日里再能耍横,到这时候半点用处都没有。
贤哥一行人车队跟在急救车后边行驶,急救车在前头开得速度不慢,开车的弟兄一时间也没留意路边的卡点。等急救车唰地一下顺利开过去之后,前面卡点的民警立马盯上了贤哥他们的轿车,车里弟兄瞬间慌了神,急忙冲贤哥喊:“贤哥,坏了,前边设卡拦咱们了,有警察!”
海波坐在副驾立马警醒,转头跟贤哥请示对策:“哥,我现在吩咐大伙,把所有枪全都收起来塞到座椅底下,身上千万别揣任何家伙。我现在给后车二林子他们打电话,让所有人把五连子全都藏进车座夹层,一会下车全部配合检查,千万不能跟警方起冲突。”
贤哥这边一点头,海波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二林子的电话,语速飞快叮嘱:“前面路口有卡点,贤哥吩咐了,所有人把五连子全部藏到座椅底下,后座能掀开的全都掀开塞进去,不能随身携带枪械,等下全员下车,谁都不许反抗,老老实实配合盘查。”
二林子听完立马应声,转头通知后车所有弟兄。咱实话实说,就算是在外边再有名气的社会大哥,像贤哥这种常年混江湖的人,见到警察也会打心底里发怵,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跟老鼠撞见猫是一个道理,没有哪个常年打架斗殴的流氓能例外,嘴上说完全不怕的,全都是吹牛。
二十多名警察迅速围堵上来,直接把领头的奔驰头车拦停,厉声呵斥:“停车!全部熄火,接受检查!”
整条道路直接被封死,前后七台轿车全堵在卡点中间,压根没有掉头逃窜的空间。贤哥缓缓推开车门走下车,故作镇定开口:“警官,我们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有话咱们好好说。”
民警直接掏出手枪对准贤哥额头,冷声询问:“这车是你的?外号是不是小贤?”
贤哥没法抵赖,只能点头承认。紧接着民警喊话,让后车所有人全部下车。好在贤哥提前打过招呼,二林子、方片一众弟兄没有一人敢反抗,所有人提前把手枪、五连子全都藏进车内隐蔽位置,没人随身携带枪械。下车之后,所有人按照警方指令,双手扶着车身趴在车上,年纪小的小弟全部抱头蹲在路边。
这边贤哥一行三十五六号人,对面卡点只有二十多名民警,可就算人数占优,所有人也只能规规矩矩站好,半点不敢造次。别听外人吹嘘什么混社会的不怕警察,那全是假话,见到执法人员本能畏惧是所有人的真实反应。
民警一边控制众人,一边给上级打电话汇报:“领导,目标团伙已经在路口成功拦截,一共三十多个人,车辆数量较多,卡点警车装不下这么多人,麻烦派转运车辆过来,统一带回县公安局处理。”
电话那头上级当即应允,通知所里立刻增派车辆支援。一旁先行开过去的急救车停在不远处,车上护士透过后车窗,清清楚楚看见了被警方持枪控制的贤哥一行人,急忙转头告诉躺在车上养伤的陈海:“不好了,跟咱们一起的那群人全都被警察拦住了,所有人都被枪指着,全都控制住了。
陈海一听瞬间急了,挣扎着想起身,两名护士连忙上前搀扶。陈海趴在车窗往外看,心里瞬间明白大事不妙,不过他没大喊大叫,心里暗自盘算,急救车没有被拦截,自己能借着急救车直接逃回长春,能跑掉一个是一个。
卡点这边,派出所所长快步走到贤哥身前,开口吩咐身边警员:“先把领头的这个人单独带走。”
说完看向贤哥:“你就是小贤对吧,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民警一左一右架住贤哥,手里枪械全程没有放下,只要贤哥有半点反抗动作,当场就能采取强制措施,贤哥压根不敢有任何异动。第一批被单独带走的一共三个人:贤哥、海波、二林子。
各个派出所持续往卡点增派警力,剩下的弟兄全部就地看管,分批转运。一行人被直接押往长岭县公安局,刚进门就直接关进审讯羁押铁笼。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次是李副县长特意下的死命令,铁定要从严处理小贤这伙人。有人会疑惑,贤哥在长春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到长岭轻易就被抓了?道理很简单,民警持枪顶在脑门上,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那种恐惧就像老鼠撞见猫,是天生的本能。
贤哥心里拎得清轻重,早在卡点就提前嘱咐所有弟兄,千万不要反抗,枪械全部留在车里,不要随身携带,一切配合警方调查,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都不要冲动闹事。手下弟兄也全都听话,就算贤哥不叮嘱,看见持枪的民警,也没人敢有半点歪心思。
贤哥到这时候还没完全理清状况,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动用关系,利用警力拦截自己一行人,更想不到是徐家兄弟联系了分管治安刑侦的李副县长。
民警将贤哥、海波、二林子三人单独押往县公安局主楼,二林子、沙老七剩下的一众小弟,统一关押在就近派出所临时等候审讯。
贤哥被单独带进羁押铁笼,双手已经被手铐牢牢锁死。没过多久,长岭县公安局一把手背着手走进审讯室,隔着铁笼直视贤哥。
另一边,卡点执勤的警员挨个搜查七台轿车,很快就把车上藏着的五连发猎枪、各类枪械配件铁疙瘩全都搜了出来,立马拿着所有收缴的武器找到公安局一把手汇报情况。
领导赶紧问:“从他们车上搜出来多少把枪?都什么类型?”
底下警员回话:“长枪一共九把,全是五连发猎枪;短枪两把,一把是东风三口径手枪,还有一把制式五四手枪。”
领导听完都愣了,当场吩咐把枪械都拿过来给他查看。我在这里顺带跟老铁们解释一下早年枪支管控的事情,很多人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五连发猎枪、东风三这种土造枪,九十年代市面上很容易弄到,1995 年那会儿管控根本不严,直到 1998 年全国统一收枪,普通老百姓才不允许私自持有。但五四不一样,这是正经制式警用枪支,还有六加四,是军警配备的,千万别弄混,五四手枪只有公安系统才会配发。
等把那把五四手枪调过来核对枪号,警员又汇报:“领导,这把五四的枪号我们核查完了,归属地是广西北海公安系统配发的制式枪。”
领导瞬间严肃起来:“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连制式警用五四手枪都能弄到,性质太恶劣了,立刻彻查到底。我现在去县委,专门给分管治安刑侦的李代理副县长汇报情况,人赃并获全部抓获,必须当面上报。”
县公安局一把手驱车赶往县里,见到李副县长之后立刻汇报整件案子:“领导,行凶团伙已经全部拦截抓获,领头人也控制住了,搜查车辆的时候收缴了大批枪械,九把五连发、一把东风三土枪,还有一把广西北海配发的制式五四手枪。我们已经联系广西北海公安那边核对枪源,查清这把制式枪是遗失还是被盗,后续可以两地并案侦查。另外我们也查清了领头人的身份,大名孙世贤,道上外号小贤,家住长春南关区五马路,1983 年严打期间被判入狱,在长春铁北监狱服刑整整八年。”
李副县长听完眉头一皱,语气十分严厉地叮嘱公安局长:“仔细深挖这群人的全部底细,但凡牵扯其他刑事案件,全部合并处理,一并侦查。你穿着这身警服,一定要守住底线,不能受任何人说情干扰,这种恶性持枪伤人、私藏大批制式枪支的社会闲散人员,必须严惩不贷。”
公安局长连忙应声:“领导您放心,这是我的本职工作,绝对秉公办案。”
李副县长表示这件案子他会全程监督跟进,你等公安局长赶回县公安局之后,半点不敢拖延,直接让人把孙世贤,也就是小贤,单独带进小黑屋审讯室,手铐直接锁死,刑侦大队一把手亲自坐堂审问。
刑侦队长往椅子上一坐,对着贤哥开口:“不用我们一点点翻证据审问你,主动交代还能给你争取立功宽大处理,等我们把所有线索、人证物证全部落实,到时候你连从轻的机会都没有。”
贤哥低着头回:“警官,我啥都不清楚,你让我说什么?”
刑侦队长盯着他追问:“我问你最简单的一件事,长岭喜发酒厂的冲突是怎么回事?徐洪达整条腿被打废,徐洪义一根手指头没了,是不是你们动手伤人?”
贤哥一口否认:“不是我打的,我不清楚这事。”
刑侦队长这边一瞅:“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就是孙世贤,长春南关五马路新民胡同的,1983 年严打判刑蹲了八年铁北监狱,八年牢狱都没磨掉你的性子,恶性不改。县领导对这件案子高度重视,我劝你趁早主动交代,争取宽大。一旦我们所有证据链全部完善,单凭这件案子,完全可以按重流氓罪给你定罪,最轻也是十年往上,往重了说直接无期。”
我跟大伙说句实在的,98 年之前的刑法跟现在不一样,当年没有单独的故意伤害罪,不管致人轻伤还是重伤,只要是聚众持械伤人、拉帮结伙寻衅滋事,全部统一归为流氓罪。
流氓罪量刑浮动特别大,轻的判两年、十年,重的十五年、无期甚至死刑,当年赫赫有名的乔四,就是靠着流氓罪定的死罪,就能看出来这个罪名有多厉害,拿捏空间极大,落在办案人手里可轻可重,杀伤力十足。
贤哥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年还蹲过监狱,心里门儿清流氓罪的分量,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可任凭审讯员怎么盘问、怎么施压,贤哥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句实情。旁人难免纳闷,为啥他死扛着不交代?其实贤哥心里早就打好算盘,他在长春经营这么多年,人脉广、路子多,手里有不少能托关系摆事的朋友,他笃定外面一定会有人四处托人疏通关系来捞自己,只要自己不主动认罪、不轻易交代团伙内情,外面的人就有操作周旋的余地,一旦自己全招了,所有罪责钉死,到时候谁来找人都不好办,所以任凭审讯室轮番施压,贤哥始终闭口不言,硬扛审讯。
这个时候贤哥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开口,审讯的民警盯着他放狠话:“孙世贤,你就算自己硬扛着啥都不说,你手下这么多兄弟,你能管住所有人都跟你一条心?我们能挨个分开审讯,你自己心里得有数,在我们这儿就没有掰不开的嘴、撬不开的牙,你硬扛根本不现实。”
贤哥抬眼淡淡回了一句:“警官,既然你们啥线索都能查明白,又何苦一遍遍来问我?我确实啥都不清楚,劝你们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白费精力,有这个功夫不如自己去实地核查取证。”
民警看他拒不配合,当场火气上来:“我看你是顽固抵抗,还敢跟我们狡辩,行,孙世贤,你早晚有后悔的时候!” 说完招呼两名警员,直接把贤哥从审讯室带走。
一行人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区,队长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交代了吗?”
警员摇头回话:“一口咬定啥都不知道,拒不交代案情,剩下那帮小弟审下来也全是统一说辞,嘴严得离谱,半点实情都不肯往外吐。”
刑侦队长思索片刻当即安排:“既然全都拒不供述,先按私藏枪支、非法持有自制枪械的罪名,全部办理刑事拘留手续。”
手下警员应声照办,直接打印拘留文书,根本不需要这群人签字确认,手续走完立马统一送往看守所羁押,贤哥也跟着一并被转走。
整件事从卡点抓人、搜查枪械、审讯再到送看守所,全程不到五个小时,速度快得吓人。
另一边,当初坐着急救车从长岭脱身的陈海,已经被救护车送回长春本地医院养伤,可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等了三四个钟头,始终不见贤哥一行人回来,打电话过去要么关机,要么开机没人接听,瞬间明白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陈海慌忙拨通手下大猛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急冲冲开口:“大猛,我是陈海,我已经平安回长春医院了,但是我跟你说,大事不好,贤哥被扣在长岭县公安局了,十有八九是徐家那哥俩报警告我们,你赶紧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林老板,去长岭那边打探下案子的情况。”
大猛听完慌了神,连忙回话:“行,我马上找人打听,但是林老板的联系方式只有贤哥跟海波随身带着,我们这帮小弟谁都没有,贤哥的电话本也跟着他一起被扣在长岭,我根本联系不上林永金,只能再想想别的门路找人周旋。”
挂断电话,大猛翻来覆去琢磨能托谁办事,最后想到了大庆。大庆他父亲于淼,是长春铁路分公司的一把手,手里人脉广,黑白两道都能搭上话。
大猛立刻拨通大庆的电话,大庆接起之后问道:“哪位?”
“庆哥,是我,大猛,出大事了,贤哥在长岭让警察扣住了。”
大庆心里一紧:“什么时候的事?到底因为啥?”
“陈海刚给我来的电话,下午在长岭喜发酒厂跟徐家哥俩起冲突,听说把徐洪达一条腿打废了,现在人全都被扣住,我们找不到林老板,实在没别的门路,只能来求你帮忙打听打听情况。”
大庆稳了稳情绪安抚道:“你别慌,长岭那边我认识人,我先打电话问问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有信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大猛的电话,大庆立马给自己父亲于淼打过去:“爸,我是大庆,问你个事,你在长岭县有没有认识的熟人?我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大哥被那边公安抓了,想托你搭个线问问案情轻重。”
于淼一听就开始数落大庆:“我早就让你踏踏实实进铁路单位上班,少跟外面这些混社会的人来往,你偏偏不听,天天在外边瞎晃悠,现在出事了才想起找我。”
大庆不耐烦地催促:“爸,你先别念叨我,现在救人要紧,赶紧帮我打听打听,人叫孙世贤,外号小贤。”
于淼嘴上数落归数落,就这么一个独苗儿子,不可能真撒手不管,只能应下帮忙。
挂断儿子电话,于淼拿起内部专线联系长岭县公安局治安科副科长宁乔,早年于淼和宁乔在系统内共事过,交情不浅。
电话接通,于淼客气的开口:“宁老弟,我是于淼,好久没联系了,跟你打听个事,今天下午你们县在路口拦截了一伙长春过去的人,这事你清楚不?”
宁乔连忙回话:“于大哥,您好您好,您突然问这个案子,这人跟您是什么关系?”
于淼如实说道:“是我儿子的朋友,我就是想问问这案子性质严不严重,看看能不能从中协调一下。”
宁乔听完语气立马严肃下来,直白的跟于淼交底:“老领导,这事我劝您最好别插手,根本不是我们县公安局一把手说了算的案子,整件事是分管治安刑侦的李副县长亲自下的死命令督办,从拦截抓人、搜查枪械到审讯羁押,全程都是李副县长一手盯着,权限全在他手里,我们基层办案人员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
于淼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怎么还惊动副县长亲自督办了?到底查到什么东西,能把案子闹到这么大?”
宁乔继续跟于淼细说案情细节:“我们搜查对方七台轿车的时候,当场收缴九把五连发猎枪、一把东风三土制手枪,最关键的是搜出来一把制式五四手枪,枪号核查之后归属广西北海公安配发警用枪械,现在我们已经联系广西那边两地并案侦查。领头的孙世贤早年八三年严打入狱,在铁北监狱服刑八年,属于有重大前科人员,加上聚众持械重伤两人,徐家一人断指、一人整条小腿被猎枪轰断,证据齐全,李副县长明确要求从严从重处理,按流氓罪定罪,谁打招呼都不好使。”
宁乔跟于淼接着唠嗑,叹着气说道:“老领导,实话跟您交底,清点枪械的时候数明白了,长短枪加一块整整十一把。说句实在的,你们长春那边属实有点乱,到底是多大的深仇大恨,出门办事随身带十一把枪?这架势是奔着要人命去的,是打算直接把对方干没了吗?一次性搜出来十一把枪,我们县局一把手当时看见都直接懵了,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恶性案子了,之前长岭本地从来没闹过这么严重的涉枪大案。”
于淼听完心里沉甸甸的,随口应道:“行,我都清楚这里头的轻重了。后续要是有啥需要你搭把手打听的,你随时跟我说一声。”
“放心吧老领导,有事我第一时间联系您,那您先忙,我不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于淼立马拨通儿子大庆的电话,语气特别严肃:“喂,大庆,我刚跟长岭县治安科的宁乔打听完,这件事你半点都不能掺和,也别想着找人周旋,压根管不了!”
大庆当场就急了:“爸,那是我贤哥,对我有恩,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不管?”
于淼叹了口气,压着声音跟他讲利害:“你知不知道你这贤哥这回闯了多大的祸?跑到长岭县,车上藏了十一把枪,人赃并获,当场抓个正着,之前还把徐家兄弟伤得特别重,差点直接闹出人命。而且整件案子是李副县长亲自下的死命令督办,全程盯着案子流程,摆明了必须在长岭本地从重判罚,根本没有通融的余地。”
大庆不死心,接着追问:“爸,你在系统里认识那么多人,就没有一点门路能说说情吗?”
“门路我不是没有,但这事我不敢伸手。就冲十一把制式、自制枪支,还有致人重伤的情节,一旦我出面找人,不光捞不出你朋友,我这个铁路分公司一把手的位置都保不住,饭碗直接丢了,你让我怎么管?这事你听我的,趁早放下,别再折腾了。”
大庆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气,他本身性子就倔,重情重义。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在长春站稳脚跟,全靠孙世贤处处照应,要是这次眼睁睁看着贤哥栽进去,以后道上所有人都会说他不讲情义。
挂了父亲的电话,大庆越想越不甘心,转头就给自己手下大虎打了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大虎连忙宽慰:“庆哥,你千万别上火,贤哥的事咱们慢慢想办法。”
大庆咬着牙在心里跟自己打定主意:贤哥待我不薄,当初要不是他帮衬,我在宽城区根本抬不起头,这件事我必须尽全力办明白,能把贤哥捞出来,是我唯一能报答他的机会。
打定主意之后,大庆直接去商业银行取了二十万现金,装在皮质行李箱里。谁都没通知,只带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兄弟大柱子,两个人开着那台白牌凌志470,车尾号三个七,这是于永庆自己的座驾,从长春直奔长岭县。
他父亲于淼不愿意掺和这事,大庆只能另寻门路,想起父亲之前提过一个叫宁桥的人,大伙都尊称一声宁叔,在长岭本地人脉很深。大庆拨通宁叔的电话,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宁叔接起电话笑着打招呼:“大庆大侄,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遇上啥难处了?”
大庆也不绕弯子:“宁叔,我今天求您帮我个大忙,我爸怕受牵连、爱惜自己的职位,死活不肯伸手管,我也能理解他。但孙世贤是我过命的好大哥,现在被扣在长岭,我不能坐视不理。我想亲自登门拜访李副县长,跟他好好谈谈,您能不能告诉我他家的住址?”
宁叔思索片刻,如实跟他交代:“我跟你说清楚,这位李副县长性子特别古怪,不太好打交道,平时不住县政府大院,自己在外边单独买了小楼。你顺着天大院往东开两三公里,路边有个老旧无名小区,进小区找六号楼一单元,三楼左边那户就是他家。他家平日里就夫妻俩常住,儿子在外读大学,很少回家。你过去说话千万注意分寸,别冲动。”
“放心吧宁叔,我心里有数,太谢谢您了!”大庆道完谢挂断电话。
大庆心里也清楚,公职领导的住所信息轻易不能打听,警方办案对领导家属住址都有备案,贸然上门很容易被盯上,风险不小。
他一直等到傍晚五点多都没敢动身,怕李副县长还在单位办公,白跑一趟。硬生生耗到七点半以后,这个点新闻联播早就播完,领导基本都在家休息,大庆才拎着装着二十万现金的皮箱,带着大柱子摸到小区六号楼,上到三楼左边住户门前敲门。
屋里,五十来岁的李副县长正瘫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看电视,他媳妇在厨房刷碗筷。听见敲门声,李副县长媳妇走到门口,隔着防盗门出声询问:“谁啊?哪位?”
大庆客客气气回话:“嫂子您好,麻烦开下门,我找李大哥有点私事要说。”
女人打量了门外两人一眼,看大庆穿着体面、气场稳重,不像是惹事的地痞,便拉开防盗门:“进来吧。”
大庆拎着皮箱迈步进屋,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屋子,确认屋里没有其他外人,只有夫妻俩。李副县长放下手里的牙签,抬眼看向大庆:“你不是本地的吧?看着眼生,找我有什么事?”
大庆微微躬身,态度十分谦和:“李大哥,我是从长春专程过来的,我叫于永庆。早就听说您办事公正,性格直爽,不爱绕弯子,所以今天我也不跟您玩虚的,开门见山跟您说正事。”
李副县长靠在沙发上,淡淡示意:“你讲,我听着。”
“李大哥,我今天过来,全是为了我一个结拜大哥,孙世贤,外号小贤。下午在喜发酒厂闹出的事,也是您亲自安排拦截抓人的,这事我都打听清楚了。”
李副县长神色没什么变化,只开口示意:“你继续往下说,我听听你想说什么。”
大庆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放得格外软,跟李副县长掏心窝子:“李大哥,孙世贤那是我家里亲哥,从小就处处护着我,对我那是真没话说。我心里也清楚这次他闯的祸实在太大,今天我专程过来,就是求您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救救我哥。”
李副县长靠在沙发上,端着架子淡淡回了一句:“原来你说的是酒厂持枪伤人的这个案子啊。实话跟你讲,这事真不太好办。你不了解我们县里的情况,这案子现在动静闹得太大,上边各级领导全都盯着,底下公安办案人员也全都高度重视,一次性搜出来十一把枪支,还把人伤成那样,对当地老百姓造成的负面影响实在太恶劣。我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都受人盯着,想松口根本没有余地,实在是左右为难。你这份护着自家兄长的心思我能理解,换作是谁家里亲人出事,心里都着急,但一码归一码,规矩和法度摆在这儿,我不能徇私。很多细节我还得再核实,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
大庆站在原地,心里膈应得不行,打心底反感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做派。大庆本身脾气火爆,平日里最烦这种拐弯抹角、拿腔拿调的人,跟他亲爹也是因为这点总闹矛盾。他爹办事也是这般,遇上点事不直说能不能办,先扯一堆场面话搪塞人。可眼下为了救贤哥,大庆硬生生把心头火气压下去,耐着性子继续跟人说好话:“李大哥,我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今天过来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话音落下,大庆伸手把脚边的大号皮质行李箱往前面推了推:“大哥您看这个。”
李副县长瞥了一眼箱子,故作不解:“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大哥,我就是个混社会的粗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这里面整整二十万现金。我不求别的,只求您通融一下,把我哥孙世贤放出来,这二十万就全归您。我说话直来直去,您别挑理,这是我一点心意。”
这话刚说完,李副县长立马沉下脸,摆出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开口批评他:“你这个年轻人,思想觉悟实在是太低了,我必须好好说你几句。你清楚这是什么性质的案子吗?情节极其恶劣。我要是收了你这笔钱,往后我怎么面对长岭县的老百姓?怎么对得起我身上这身公职、对得起所有人对我的信任?你自己说说,你这么办事对不对?”
大庆站在地上,心里憋得火蹭蹭往上冒,恨不得当场翻脸,心里暗自嘀咕:我真是恨不得跟你撕破脸。
可眼下求人办事,他只能再放低姿态:“李大哥,我嘴笨不会讲大道理,但我啥意思您心里肯定明白。要是您觉得二十万太少,您直接开口,多少钱您说个数,我想尽办法也能凑齐。”
“这根本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你从根上想法就错了。”李副县长摆了摆手,语气愈发严肃,“你今天来找我行贿,不光是你自己触犯法律,更是拉着我一起犯错,这种事我绝不可能答应,你趁早带着东西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想法。”
懂里面门道的人都清楚,这种身居高位的领导,嘴上说着两袖清风,其实话里处处留着话,就等着对方会来事,给足台阶下。但凡会说话的人,这个时候就得顺着话说,讲讲法不外乎人情,说说家里难处:当事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亲,下有五岁年幼孩子,他一旦被判进去,整个家直接就垮了,把难处摆出来,领导自然而然就能顺坡下驴,事情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大庆性格直,压根不懂这套人情世故,上来直接拎着钱箱子摊牌,在对方眼里,这不叫送礼求情,反倒像是拿钱施压、拿钱砸人,让人心里特别不舒服。但凡手握实权的领导,不是差这点钱财,想要的是被人尊重、被捧着,收好处还能落个体面,大庆这番操作直接把路堵死了。
几句话下来,大庆当场就懵了,慌忙解释:“李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副县长直接打断他,满脸不耐烦:“行了,我都不想跟你再多说半句,你把箱子拿走,别在我家里惹我生气,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大庆心里又委屈又窝火:“李大哥,我大老远从长春连夜赶过来,下午五点就去您单位门口等着,一口饭都没吃,饿到现在。我打心底敬重您,诚心诚意过来求您,就算钱不够您直说,我立马回去再凑,您没必要这么不给情面吧?”
“住口!”李副县长厉声呵斥,“赶紧把东西带走,别拿钱财来侮辱我,你也是不尊重你自己,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大庆不敢置信,又追问一遍:“没得商量?”
“没错,案子性质太过恶劣,我们一定会依法从严从重处理。”
大庆急得红了眼,当场就要往下跪:“李大哥,我给您跪下了,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哥!钱要是不够您尽管开口,五十万、一百万都行,多少钱我都能拿出来!”
“你千万别这样,赶紧站起来!”李副县长见状,语气带上了警告,“你要是再这般纠缠,明天我就给办案人员下指令,深挖你们团伙所有底细,加重查办力度,到时候后果更严重。”
大庆心里凉透了,暗自感慨这人真是油盐不进,一点没给自己于永庆留半点情面。
李副县长冷冷说道:“我跟你本就素不相识,谈不上给不给你面子。我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是原则、觉悟,不是人情脸面。”
大庆见求情彻底没了希望,伸手一把合上皮箱盖子,动作力道不小。
李副县长立马警惕起来:“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既然您一点情面都不肯给,这钱我也就不送了。”
“你本来就该早点带走,没必要在这儿耗这么久。”
大庆哐当一声合上装钱的皮箱,把箱子重重往门口地上一墩,脚踩皮鞋发出清脆声响,他回头斜睨着屋里的李副县长,冷声道:“行,那我先走了。”
大庆转身走后,屋里夫妻俩对视一眼,副县长媳妇架着副细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像教书老师,撇着嘴跟自家男人念叨:“这人思想真是太有问题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消消气吧。”
李副县长哼了一声,一脸不痛快:“到咱们这个岁数,什么歪路子都得少沾,守好本分,思想才能往正道上走。”
两口子坐在屋里絮絮叨叨数落大庆,说来说去全是场面话,半点实在道理没有。
另一边,大庆拎着皮箱快步下楼,走到凌志车旁边,一把将箱子甩进后备箱,哐的一声关上盖子。旁边跟着的兄弟大柱子立马凑上来,瞧着庆哥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开口:“庆哥,咋谈崩了?”
大庆咬着牙,火气直冲头顶:“五连子呢,把五连子给我拿出来!”
大柱子瞬间慌了,连忙拦着:“哥,那可是副县长,咱们万万不能冲动,真动家伙事要出天大的祸!”
“少废话,赶紧拿来!谁都别拦我!”大庆压根听不进去劝。
大柱子拗不过他,只能绕到后座,掀开皮包掏出两把五连发猎枪递过去。大庆刚攥住枪,直接点火把汽车发动,转头跟大柱子交代:“你在车里等我,别乱跑。”
不等兄弟再多劝一句,大庆揣着猎枪转身折返上楼,几步冲到三楼门口,抬手咚咚咚使劲砸门。屋里的李副县长两口子刚才才平复下来,听见门外砸门的动静又急又凶,哪敢轻易开门,隔着防盗门试探着问:“谁啊?大半夜敲什么门!”
大庆在门外吼得震天响:“你妈,开门!”
李副县长隔着门出声安抚:“有话好好说,别讲脏话,有什么矛盾咱们坐下来谈。”
话音还没落,大庆直接对着门口地面扣动扳机,砰砰两声枪响震得楼道嗡嗡响。屋里两口子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客厅地板上,浑身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庆站在门外放声冷笑,声音带着狠劲往屋里传:“听见没?赶紧给我掂量明白!今天这事不给我办妥,咱们一命换一命,谁也别想安生!”
屋里的副县长媳妇当场吓懵,止不住小声啜泣,心里直犯嘀咕这是碰上亡命徒了,夫妻俩缩在沙发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打颤。大庆发泄完心里的火气,拎着猎枪转身下楼,快步回到车上,把枪丢回后座,他自己额头上也冒出一层冷汗,刚才一时冲动,现在多少也有点后怕。
大柱子坐在车里,清清楚楚听见楼上的枪响,看见庆哥回来,声音都发颤:“庆哥,你、你真上副县长家门口鸣枪吓唬人了?这下可闯大祸了!要不咱们先找个酒店躲一躲,要是明天他还不肯放贤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大庆此刻心里火气还没消,摆了摆手:“先开车走,找地方落脚再说。”
大柱子不敢再多说半句,发动汽车快速驶离这片小区。一路往城外开,大庆坐在副驾上闷不吭声,咱唠句实在的,这就是大伙常说的九十年代真江湖,等到两千年之后,再也没有这般敢硬碰硬的社会人。后来就算有装腔作势耍横的,骨子里也根本没那个狠劲,跟九几年混社会的没法比。
1995年那会儿,于永庆手下的南下支队都是刀口舔血的,他本人更是队伍里领头的狠角色,手腕硬、胆子大。孙世贤出道比大庆早,要是俩人同一年踏入江湖,于永庆的手段、狠劲绝对压过小贤一头。
后期长春道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于永庆的势力、人脉,甚至底气,全都压过梁旭东,梁旭东心里清楚斗不过大庆,最后才下死手除掉他,这段往事好多外人都不清楚。
大庆之所以敢这般有恃无恐,根源就是他父亲于淼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在铁路系统是一把手,身后有实打实的靠山撑着。寻常底层混社会的,别说去副县长家门口鸣枪,就算是普通派出所所长家门口,都不敢有半分放肆,惹上公职人员,没人能兜住后果。可大庆从小被家里娇养长大,性格飞扬跋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仗着父亲的身份,压根没把一个县城副县长放在眼里。
大庆没连夜开车返回长春,怕路上被沿途卡口拦截,索性在长岭县城找了家隐蔽酒店暂时落脚,打算等第二天再打探消息,想办法捞孙世贤。
再回头说李副县长家里,枪响过后,夫妻俩在屋里足足缓了半个多钟头,才勉强稳住发抖的身子。这人向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缓过恐惧之后,立马露出公职人员的狠辣手段,拿起桌上电话,直接拨通本地总公司一把手的专线。
电话接通,李副县长语气威严,满是怒火:“通知你们治安相关所有岗位,从明天起全城加大排查力度,今天夜里有一伙歹徒持猎枪闯到我家里鸣枪威胁,你们好好反思本地治安管理漏洞,县城治安乱成这样,连分管治安的副县长都敢公然恐吓!”
对面工作人员连忙应声记录,仔细询问嫌疑人特征。李副县长回忆着大庆的模样,一字一句交代:“那人一米八往上的个头,国字脸,身形微胖,面相凶狠,手里持有长管猎枪,限你们三天之内必须把人抓捕归案,要是办不好这件事,咱们当面开会细说!”
电话那头只能连连应声答应,不敢有半点反驳。挂断电话,李副县长依旧心有余悸,可报复的心思已经打定,当即下令全城布控搜捕于永庆一行人,打算借着这件事,从严从重查办孙世贤团伙,一并把深夜上门持枪恐吓自己的大庆也抓起来从重定罪。
李副县长媳妇瞅着自家男人,吓得声音都发颤:“这地方不能住了,咱俩明天就搬去政府大院宿舍楼,这套房子彻底不能待了。”
夫妻俩当晚慌慌张张收拾了大包小包行李,第二天一早直接叫司机帮忙搬家,全都搬到政府大院安置。换谁经历半夜有人拿枪堵门恐吓,都不敢继续在原先的小楼住着,心里时时刻刻发慌。
于永庆这次非但没帮孙世贤摆平事,反倒把整件事彻底推向恶化,火上浇油。第二天一早,李副县长到县局办公室,第一时间就把公安局长喊了过来。局长进门就主动汇报:“领导,昨晚的事我们全都清楚了。”
副县长面色铁青,当场下达硬性指令:“关于孙世贤和他所有同伙,立刻加快流程尽快结案,全部送去看守所羁押。人送进去不算完,持续深挖审讯,把他们过去所有违法旧案全部翻出来追查,追加罪名、加重刑期,我要让他们彻底没有翻身的余地。”
这一回跟着贤哥一起被抓进来的二十多个兄弟,全都关在了看守所,所有人分开关押,没有混关在同一个监室,唯独孙世贤和张海波分到一间号房。
海波坐在铺位上心神不宁,满脸慌张:“哥,咱们这次是不是彻底完了?”
贤哥反倒十分沉稳,慢条斯理安抚他:“别慌,咱们被抓进来已经三天了,外面的兄弟们肯定早就收到消息。陈海回长春养伤,一定会把这边的事全盘告知大伙,他们肯定会四处托人找门路周旋,咱们安安心心等着消息就好。”
哪怕身陷囹圄,孙世贤心态依旧看得开,半点没有慌乱失态。
另一边,长岭县公安局全警出动,抽调大批警力全城搜捕于永庆。好在大庆之前留了人情,治安科副科长宁乔私下给他打来了通风报信的电话。
电话接通,宁乔语气又急又气:“大庆!你现在人还在长岭?你真是太莽撞、太疯狂了,这事要是告诉你父亲于淼,他非得气出病不可!你怎么敢直接去副县长家门口鸣枪恐吓,到底是怎么琢磨的?”
大庆心里还憋着委屈,不服气地回话:“我诚心拿二十万上门求他通融,他油盐不进,一点情面都不给,换谁能忍得住?”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宁乔急忙打断他,“那位副县长彻底被你激怒,直接调动近百名民警全城布控抓你。听我的安排,今晚七点到七点四十分,有条城郊小路没有监控,你把原车号牌摘掉,换上别的牌照,走这条小道连夜返回长春,留在长岭早晚要被抓住。”
大庆听完满心惦记孙世贤,连忙追问:“那我贤哥怎么办?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宁乔直白跟他交底,半点不绕弯:“你现在顾不上任何人,实话跟你说,孙世贤这次很难捞出来。徐家兄弟已经做完伤情笔录正式指证,持枪伤人的证据全部落实,人证物证齐全。就算孙世贤拒不认罪,撑不过一个礼拜,审讯组也能撬开他的嘴。你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撤离,等你安全回到长春,再想后续办法,现在留下来只会双双折进去。”
大庆万般无奈,只能点头应下。挂断宁乔的电话,他立马打给大猛:“大猛,我跟你说个急事,你抓紧四处托关系想办法救贤哥,我这边出了大纰漏,昨天冲动去副县长家门口鸣枪,现在全县警察都在搜我,我得先想办法脱身。千万别管我,集中所有人脉资源搭救贤哥,就因为我昨晚这一出,贤哥说不定还要多判四五年,一切拜托你了。”
大猛听完直接懵在原地,怎么也想不到庆哥居然做出这么冲动的事,局势瞬间雪上加霜。
看守所里的孙世贤压根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一直笃定长春的兄弟们会四处找人运作,盼着有人打通关系把自己保出去。从被抓捕算起,他已经在看守所关押满四天,这天下午,办案警员忽然提审他,这次审讯规格极高,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新提拔的二把手副大队长亲自到场。
警员把孙世贤带进单独审讯小黑屋,冰冷的金属椅子摆在正中间,手铐牢牢锁在他手腕上。副大队长坐在对面,语气严肃无比:“孙世贤,我跟你实话实说,你的案子如今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徐洪达、徐洪义两兄弟全部出面指证,能清晰证实你们一伙携带多把猎枪闯入酒厂蓄意伤人,二人重伤,险些危及性命。单凭聚众持枪故意伤人这一条罪名,完全能够判处你无期徒刑。现在给你机会主动供述全部案情,配合警方交代所有同伙过往劣迹,我们可以按照坦白从宽政策,对你从轻处理。你好好掂量清楚。”
贤哥听完心里咯噔一下,满心疑惑:按理说外面兄弟早就收到消息,肯定会托人疏通,怎么到关押第四天,不仅半点缓和迹象没有,反倒迎来高压提审?他完全不知道大庆上门送礼不成、冲动鸣枪,反倒加重了自己的案情。
贤哥稳了稳心神,开口询问:“我需要怎么配合你们?”
“很简单,承认带人持枪伤人,交代所有动手、携带枪械的人员名单,主动供述过往其他案件,全部属实就能算立功减刑。”
贤哥摇了摇头,一口回绝:“我不知道这件事。”
副大队长皱紧眉头,再次施压:“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当真拒不配合?”
“我不知道,怎么配合。”
“行,既然你执意闭口不交代,那就只能在看守所继续待着。我跟你保证,不出一个礼拜,我们一定能查清所有线索,到时候等待你的只会是从重判决,半点从轻的余地都不会给你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