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网讯车子在雅鲁藏布江峡谷的碎石路上颠簸,右侧江水奔涌,左侧山崖陡立。尤如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凹凸不平的路面,像翻阅一本翻旧了的书。十二年了,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往返其间,这条颠簸的路串起了他最珍贵的青春记忆。
自2013年初次进藏以来,这位来自安徽天长的“90后”,已经在雪域高原待了整整12年。当年的西部计划志愿者,如今已是西藏山南市加查县崔久乡人大主席。12年光阴,高原的风雪在他的脸庞烙下了黝黑的底色,也把他从一个青涩的毕业生变成了牧区群众信赖的基层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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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如俊(左二)与志愿者座谈
无悔的青春选择
2013年盛夏,就读淮南师范学院体育教育专业三年级的尤如俊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独自骑行进藏。38天风尘仆仆,当他终于站在布达拉宫前时,却意外地被途中的一座无名雪山击中内心:“看到向往已久的布达拉宫固然欣喜、震撼,但令我印象更深刻的是在昌都市芒康县见到的一座无名雪山。”他说,那座无名雪山只是环抱雪域高原众多雪山中的一座,却以千仞脊梁默默撑起了一片天空。谁曾想,这惊鸿一瞥,悄然锚定了他此后的人生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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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尤如俊骑行38天进藏
2014年,大学毕业之际,他毅然报名西部计划西藏专项,以大学生志愿者的身份再次进藏,来到山南市加查县。加查县的平均海拔3200米,氧气不足平原一半,冬天零下十几摄氏度的寒夜里,周转房紧缺时,办公室冰冷的地板就是他的床铺。县里各部门人手紧缺,他被频繁借调,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周末与节假日仍四处奔波。
尤如俊是家中的独生子,父母当初同意他参加西部计划,只是希望他能到西部经受历练。而尤如俊却认为,西藏无非就是海拔高、缺氧、离家远,除此之外跟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我想留下来,看着它变得更好。”2016年,尤如俊做出了人生中的重要抉择——参加留藏考试。自此,他像初次进藏时看到的那座无名雪山一样,真正将根扎进了雪域高原。从加查县旅游局干部到县卫健委副主任,再到崔久乡人大主席,进藏工作12年间,他的足迹踏遍了西藏的66个县(区),走遍了加查县的74个村落。“自己选择的路,绝不后悔。”他说这句话是他的人生信条。
“雪域牦牛”的日常
2024年秋天,尤如俊被组织调到崔久乡工作。崔久乡是加查县海拔最高的牧业乡,平均海拔4500米,下辖3个行政村,815名群众分散居住。每年10月到次年5月都是寒冬,氧气稀薄,条件十分艰苦。
如今,尤如俊的日常工作围绕三件事展开:激活闲置的村集体经济项目、补齐牧区基础设施短板、发挥人大代表作用倾听民声。除了乡人大工作之外,他还负责乡里的产业发展、项目建设等方面的工作,并协助乡党委抓好基层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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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如俊(右一)开展走访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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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久乡人大八月代表活动日
去年冬天,连续十多天的暴雪让牧区积雪过厚,牲畜草料告急。尤如俊和乡干部“驱车+徒步”深入偏远牧业点,逐户查看防寒情况,协调草料调拨,并驻点盯守。在海拔4600多米的山路上,他奔波了整整一周。“那段时间确实疲惫,但守住了群众的牲畜家底,我的心里也踏实了。”
另一件让他记挂的事是确觅次仁水厂项目。此前因取水许可手续迟迟办不下来,项目被迫停滞。他多次赴自治区和山南市对接水利部门,往返报送材料,邀请专家实地踏勘,最终顺利拿证。目前,厂房正在进行提质改造,同时设备采购也在同步推进,为后续投产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近几年,崔久乡变化很明显:人畜分离项目落地,人居环境持续改善;道路硬化不断延伸,出行更加便利;寄递物流进村,物流畅通;酸奶加工厂、天然饮用水项目蓄势待发;文旅基础设施逐步完善......牧民增收渠道越来越宽,群众的发展信心越来越足。在尤如俊看来,这些变化比任何荣誉或褒奖都有分量。
牧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雪域牦牛”,寓意他踏实、耐寒、能负重。他没有拒绝,反而觉得这是对自己的鞭策与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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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如俊查看道路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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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如俊(左二)调研项目
把异乡守成故乡
“在基层工作,身边很多藏族老干部、老牧民都深深感染着我。”在加查县旅游局做志愿者时,尤如俊遇到了一位叫德吉的老局长,他叫她“阿佳德吉”(阿佳在藏语中是姐姐的意思)。德吉是土生土长的山南人,一直在加查县工作到退休。
刚到旅游局时,尤如俊对业务不熟、对牧区民情陌生,下乡时常摸不准群众诉求。德吉带着他了解业务、跑办工作,去景区的路上教他牧区习俗,教导他:“跟牧民沟通,要讲群众听得懂的大白话。”当群众不理解时,她会主动站出来,用本地话宣讲政策。
“干基层工作急不得,要慢慢来,把群众当成家人。”德吉的这句话,尤如俊记了十几年,也做了十几年。如今,他自己也成了那个“传帮带”的人。对每一批新来的西部计划志愿者,他都像当年的德吉一样,带他们下乡入户,讲解基层工作方法,帮他们熬过初上高原的不适期。
有位志愿者刚来时高反严重,一度产生畏难情绪,尤如俊便带着他参与走访调研,发挥他文字方面的特长,逐渐帮他找到了价值感。服务期满后,这位志愿者考上了西藏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欢送的时候握着尤如俊的手说,这段经历重塑了他,也让他找到了人生的另一半。“我一直告诉志愿者,无论留不留,在西藏的这段经历都是人生宝贵的财富。”尤如俊常以“老学长”身份分享基层经验,关心帮助志愿者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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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如俊(右一)和志愿者交流
乡镇工作任务艰巨,尤如俊一年只能回一次安徽老家。每天晚上忙完,他都会跟父母通一会儿视频,聊聊乡里的风土人情、工作中的暖心故事,却很少提及辛苦。想家的时候,他就走到户外看看高原的雪山,或者跟基层的同事聊聊天。“看到牧民的生活一天天变好,就觉得一切都值得。这份事业带来的成就感,慢慢抚平了我思乡的情绪。尤如俊笑着说。
12年,三个阶段——初到高原的摸索适应、进入县直部门的历练成长、来到崔久乡扛起责任担当。尤如俊的青春没有“内卷”与“躺平”的纠结,只有在海拔4500米上的坚守与实干。他把异乡守成了故乡,也把志愿者三个字从一重身份变成了一生的底色。
志愿者说
□尤如俊
2014年,我以西部计划志愿者的身份踏上雪域高原,一晃十余载。从青涩的志愿者到扎根牧区的基层干部,我深深体会到,青春的价值不在于安逸的环境,而在于被群众需要。高寒缺氧的崔久乡,条件艰苦,但这里有淳朴的牧民,有值得深耕的事业。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蕴藏着乡村振兴的希望。我始终牢记阿佳德吉的话——把群众当家人。今后,我将永葆那份热忱与初心,继续守好这片高原,用实干回馈群众的信任,写好属于青年的高原答卷。
本报记者 谢婷婷 程路 项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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