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公元536年，是人类历史最黑暗的一年？

最近这些年世间仿佛始终不得安宁：极端高温肆虐，山林野火频发，战火持续蔓延……

然而澳大利亚历史学家迈尔斯·帕滕登，提出一个观点：翻开漫长历史，我们其实已经足够幸运，当下人类面对的种种灾祸，放在公元536年面前，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持相同看法的历史学家不在少数，许多学者认定，公元536年是人类历史上最为黑暗的一年。

哈佛大学中世纪史学者迈克尔·麦考密克也曾评价：“就算这一年算不上谷底，它也拉开了人类史上一段至暗岁月的序幕。”

01

那一年，一团厚重的迷雾笼罩天际，欧洲、中东与亚洲大片区域，陷入长达十八个月的昏暗。

亲历这场异象的拜占庭史学家普罗柯比留下记载：太阳散发出的光芒黯淡无光，如同月色。

在他笔下，天空仿佛持续上演着一场迟迟不会消散的日食。

罗马政治家卡西奥多鲁斯记录下一个失去暖意的盛夏：寒霜摧垮农田里的作物，果实迟迟无法成熟。

爱尔兰古编年史写下当年的记载：全境面包严重短缺，饥馑蔓延。

遥远东方的中国史书同样留下佐证：盛夏时节天降大雪，粮食大面积歉收，百姓饱受饥荒煎熬。

02

长久以来，针对这团笼罩天际的神秘浓雾，曾有研究者提出彗星或者小行星撞击地球的猜想。

但科研人员后续在格陵兰、南极等地提取的同期冰芯样本里，检测出大量硫酸盐沉积物，证明这场异象源于大规模火山喷发。

现有诸多线索指向冰岛的火山活动引发了这场灾难，不过究竟是哪一座火山喷发，至今依旧缺乏确凿定论。

剧烈火山爆发会将含硫气体输送至高层大气，进而形成硫酸盐气溶胶。

这类微粒悬浮高空，持续反射太阳光，直接削弱抵达地面的光照，带动全球气温走低。

而536年仅仅是开端，观测数据证实，公元540年、547年又接连爆发两次大规模火山活动。

科学家对比欧亚大陆留存久远的树木年轮数据后发现，自536年前后，树木生长出现显著异常。

众多北方区域的林木近乎停滞生长；情况短暂好转后，在540年再度遭遇重创。

多项古气候重建研究证实，536年是近两千年来北半球夏季气温最低的时段之一。

欧洲部分区域夏季温度，相较常态水平下降约1.5至2.5摄氏度。

03

气温骤降带给人类最直接的恶果，便是大范围饥荒。

作物生长周期被压缩，夏季霜冻频发，日照大幅衰减，降水规律彻底紊乱，各地粮食接连歉收。

倘若只是单次减产，人们尚且艰难支撑。

可一旦第二年收成再度崩盘：预留的谷种会被拿来果腹，繁育用的牲畜遭到宰杀，家家户户的积蓄消耗一空。

长期营养不良不断削弱民众体质，寻常的传染病也变得凶险致命。

大量难民背井离乡，四处寻觅粮食与生计，进一步加重整个社会的负担。

这也解释了为何公元540年的第二次火山喷发拥有毁灭性的威力。

历经536年重创的各个文明，根本没有足够时间休养生息，新一轮火山气溶胶再度遮蔽天空。

此刻各地的粮食储备、社会容错空间早已濒临耗尽。

04

公元541年，地中海世界开始出现一种瘟疫。

疾病沿着港口与城市扩散，最终抵达东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

患者出现高烧和疼痛的肿块，许多人因此死亡。

这就是著名的“查士丁尼瘟疫”（Justinian Plague），以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一世的名字命名。

这场大流行可能导致了数百万人死亡，并造成经济和政治上的严重破坏。

圣塞巴斯蒂安向上帝恳求饶恕一位在查士丁尼瘟疫期间受苦的掘墓人。

普罗柯比生动地描述了他所在城市的瘟疫：人们吐血，尸体成堆，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恶臭。

古DNA研究已经明确证实，第一次鼠疫大流行是由鼠疫耶尔森菌（Yersinia pestis）引起的，也就是后来黑死病的病原菌。

研究者已经从欧洲多处六世纪墓葬中恢复出鼠疫耶尔森菌基因组，说明这种病原体传播的范围远远超过现存地中海文献所记载的地点。

尽管目前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是火山喷发事件导致了“查士丁尼瘟疫”，但时间上确实十分巧合：刚经历了536年和540年的大型火山喷发事件，541年就发生了瘟疫。

气候异常可能改变粮食收成、贸易、人口迁移，以及能够携带鼠疫的啮齿动物种群。

营养不良也可能使部分人更容易受到疾病伤害。

科学家已难以统计那一时期到底有多少人死亡，但可以确定的是，生活在六世纪中叶的人接连面对了多种灾难：阳光变暗、夏季严寒、庄稼歉收、饥饿、战争、政治动荡，以及传染病。

05

2013年，美国缅因大学冰川学家保罗·马耶夫斯基（Paul Mayewski）的团队在瑞士阿尔卑斯山钻取了一根72米长的冰芯。

这根冰芯封存了2000多年来火山活动、撒哈拉沙尘暴以及人类活动的痕迹。

马耶夫斯基和麦考密克的团队合作，共同解读了这段记录。

冰芯钻探现场

他们在536年春季的冰层中发现了火山玻璃颗粒，从而为当时的火山喷发找到了新的证据。

他们推测，536年火山爆发时的风向和天气系统一定恰到好处，引导火山喷发的烟柱向东南方向飞越欧洲，随后进入亚洲。

冰芯记录显示，在这场连续灾难发生的一个世纪之后，欧洲历史终于出现了复苏的迹象：公元640年铅含量出现峰值。

研究者表示，银是由铅矿石冶炼而成的，因此铅的出现表明，在经济从一百年前的打击中复苏之际，这种贵金属的需求量很大。

公元660年的第二个铅含量峰值标志着白银大量涌入新兴的中世纪经济。

他们在论文中写道：这表明随着贸易的增长，黄金变得稀缺，迫使货币标准转向白银，这首次表明了商人阶层的崛起。

公元660年左右的货币

对于那段黑暗的历史，帕滕登说：“从某种角度来看，如果你是公元535年夏天一个无忧无虑的18岁年轻人，你可能要活80到100年才能回到你记忆中童年时的生活状态，但这将会很艰难，因为当时的预期寿命只有30到35岁左右。”

虽然当今世界仍有很多不如意，但或许我们也可以庆幸一下自己没有生活在曾经的那些黑暗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