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家宴,大舅哥当众推了我一把,全家装没看见,岳父却拦住我小声说:他老婆年薪百万的工作,你可得给我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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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那双手是从背后来的。

一把将我整个人推出去,肋骨撞在桌沿上,碗筷哗哗啦啦响了一地。

大舅哥唐涛叉着腰,酒气喷到我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这个家轮得到你?”

满桌子的筷子齐刷刷停了。

妻子低着头。

岳母转身进了厨房。

岳父端杯子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吃菜。”

谁也不接这个茬。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肋条火辣辣地疼。

真正疼的是心口。

饭后,岳父把我叫到院子里,避开所有人,压低声音:“永安,欣妍那年薪百万的工作,你可得给我保住了。”

我僵在那里。

“这个家,不能散。”他补了一句。

我捏着烟的手微微发抖。那个工作,是我拿五年的升迁换来的。

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回到家里,我坐在书房,拉开抽屉。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五年前那封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

信上的每一句话,像刀刻在我骨头里。

我掏出手机,翻到贾欣妍当年发来的那条微信:“永安哥,谢谢你。”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除夕的烟花亮了又灭。

我合上手机,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嫂子,你对我的“谢谢”,这回我连本带利收回来。



01

腊月二十九,我开车载着陈雅兰往唐家去。

后备箱里放了两瓶茅台,一盒车厘子,一条软中华。陈雅兰歪在副驾驶座上,过了好半天说了一句:“今年,你少说话。”

我没吭声。

她顿了顿:“我哥那个人,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唐涛是我大舅哥,四十岁,最要面子,最没本事。生意做了三回,亏了三回。家里开销,全指望他老婆贾欣妍。

年薪八十万的项目经理。整个唐家提起来,脸上有光。没人记得,贾欣妍当年是怎么进来的。是我签的字,我担的保,我背的处分。

车子停进唐家老宅外面那条窄巷。

陈雅兰下车时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我关上车门,拎着酒,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还在,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进了门,屋里已经热闹了。唐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岳母吕桂珍在厨房忙活,油锅滋滋响。岳父唐志刚戴着老花镜在翻一张旧报纸。

看到我们进来,唐涛的目光扫过来,先看了我手里的酒,又移开了。岳母探出头,叫了一声:“来了?坐吧。”

贾欣妍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枣红色羊绒衫,手腕上新添了一个翡翠镯子。她冲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饭桌支开了。凉菜摆了四碟,热菜陆续上桌。

我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不靠窗,不靠主位。陈雅兰坐我旁边,伸手给我倒了一杯茶。

唐涛开了一瓶白酒,咕咚咕咚倒满杯子,没管别人。

头几杯酒下去,话就多了。唐涛聊他新看上的那辆车,聊小区门口哪个铺面要转让。岳母捧着饭碗,在一旁接话捧场。

贾欣妍也说了一嘴:“我们公司,最近听说要动一批人。”

唐志刚抬头看了她一眼:“动什么人?”

“组织架构调整。”贾欣妍夹了一筷子菜,“具体还不知道,大概率会裁一部分。”

唐志刚没接话,目光却往我这边瞟了一下。我没作声,低头吃菜。

饭后,我起身去给岳父的杯子添酒。酒瓶刚拿起来,唐涛忽然站起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往后推了一步。

胳膊肘撞在桌沿上,震得酒杯里的一滴酒液溅了出来。

“陈永安。”他喊我全名,“你知道我烦你哪一点吗?”

我看着他,没接话。

你们老陈家的人,就那副德行。”他眼睛红红的,酒气扑过来,“不声不响的,装老实,一屁股坐在这儿蹭饭吃,还当自己委屈。

陈雅兰开口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唐涛一抬手:“你闭嘴。

他转向我,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我老婆一年挣八十万,你呢?你一个月挣多少?你比得上她一根手指头吗?”

满桌的人安静了。岳母低头拣碗里的菜叶子,贾欣妍动了一下嘴唇,又收回去。小舅子唐智渊打着哈哈:“哥,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

唐涛不理会,又在我肩头推了一把:“滚一边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这一下更重。我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身后的木柜,柜门“哐”一声弹开又合上。摆件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唐志刚终于开了口:“行了,大过年的。”唐涛气哼哼地坐回去,倒满酒一饮而尽。

我站在原地,胸口闷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看着桌上这一圈人,没有人抬头看我,也没有人问一句“你没事吧”。陈雅兰低着头,手放在桌下,攥着衣角。她不敢看我。

我缓缓坐下,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年夜饭继续吃。爆竹声在外面炸响,窗户上贴的福字红得有些刺眼。

我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没人跟我说话,我也没再开口。那顿饭从头到尾,像是我一个人在那张桌角边上坐了一辈子。

散席时,我拎起外套往门外走。刚跨出门槛半步,身后传来岳父的声音:“永安,你等一下。”

我站住了。

他穿着那件旧棉袄跟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风吹过来,把老桂花树的枯枝吹得吱呀作响。

他压低嗓子,像怕人听见:“欣妍今天说的那个事儿,你听到了?”

我看着他,没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她那个工作,年薪百万。要是没了,这个家就垮了。你帮着想想法子。”

我没说话。

“永安,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个家欠你的,爸都记着。”

我捏了捏口袋里的打火机。夜风很凉,凉到骨头里。

我说:“我打听打听。”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屋了。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公司内部系统里,一份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标题写着:“关于组织架构调整及人员优化方案的通知。”

附件里那份裁员名单,第十九行,清清楚楚写着:贾欣妍。

我盯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风把烟灰吹散了,吹到漆黑的老巷里。

我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朝车子走去。

身后唐家老宅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我在黑暗里勾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说。

02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暖风开得很大。玻璃上蒙了一层雾,路灯光晕开,模模糊糊的。

陈雅兰坐在副驾上,一句话也没说。我也不开口,专心看路。

到家后,她先进门。我换了鞋,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放手持的烟花棒,几个孩子在追着跑。冷风灌进来,带着一缕硫磺味。

陈雅兰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过了好一阵,她轻声说:“永安,对不起。”

我没回头:“你哪对不起我了?”

她没接话,顿了顿才又说:“嫂子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最近心里没底,让我问问你,公司那边……是不是真有动静。”

我转过身:“你哥推我的时候,你开口了吗?”

她低下头。

“一桌人,谁都没说话。”我说,“你也没有。”

陈雅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样站着,肩膀轻轻抖着。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睛,声音发涩:“我从小就知道,在唐家,女儿没有说话的位置。”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上前一步,把她拉进怀里。她伏在我肩上,压抑着不出声,肩背一抽一抽的颤。

我拍着她的后背:“行了,别哭了。

她闷了好一阵,才说:“你要是能帮嫂子,就帮一把吧。帮了她,以后家里也能太平点。”

我没有接话。

她松开我,擦了擦眼角,进了卧室。我站在阳台上又抽了半根烟,最后把烟头按进花盆的土里。

推开书房门,我在桌前坐下来,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把里面那份复印件重新看了一遍。

信上的文字,五年来我从没仔细看过。它们像一根长在骨头里的钉子,平时不觉得,一到阴雨天就发酸发疼。

“利用职务便利,违规安排人员进行入职操作……”我逐字看过去,看到第三行时顿住了。

时间,流程,签批细节。全都对得上。对得上到只有经手的人才知道。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我把信放回信封,锁上抽屉。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彭晓萌的电话号码。昨晚我托老同事找到了这个号码,但一直没有拨出去。

我看了她一会儿,退出通讯录。

还不是时候。

那几天,我照常上班下班,看不出任何异样。

公司的裁员名单按部就班在内部流传,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在紧张地核对各自的人头。

到了初八正式上班那天,行政部的小周拦住我:“陈总,档案室去年的销毁清单,有几份需要您签字。”

我跟着她进了负一楼的档案室。

灯光昏黄,铁皮柜子一排排立着,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灰混合铁锈的味道。

小周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我手上。

我拆开袋子,抽出里面那几页纸。第一页的标题是:“关于陈永安违规录用人员一事的核查材料。”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继续往下翻。第二页就是那封举报信的存档原件。

“该员工入职资料于当年十月十五日提交,通过非正常流程绕过HR系统审批,疑存在利益输送……”我一字一字看过去。

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我脑海里烙了五年。可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署名栏里那个手写的日期:十月十七日下午三点。

我的指腹按在那个日期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十月十五日,我签的入职审批表。十月十七日,举报信就到了纪委。中间隔了一天。一天。

“一天。”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小周站在门口问:“陈总,没问题吧?”

我把纸放回文件袋:“没问题。先放着吧。”

出了档案室,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拿起手机,翻到老同事发来的那条消息,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备注写着:“叫彭晓萌。”

我按下了拨号键。



03

电话响了很久,差点要转到语音信箱。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声音有些紧:“喂?

“你好,是彭晓萌吗?我是陈永安。”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隔着话筒,我能听到她的呼吸明显乱了几拍。

“陈总。”她的声音很干,“您……怎么找到我的?”

通过老单位的资料。”我说,“就聊几句,可以吗?

她没回答。过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嗯了一声。

我问她:“五年前那封举报信,你知道吗?”

那边又是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把电话掐断了。

末了,她声音发颤:“陈总,那件事我不知情。我就是个小助理,什么也不知道。”

“晓萌。”我说,“那封信里有一条信息,写的是入职当天的审批流程细节。知道那个细节的只有几个人。你算一个。还有一个,是当时你们部门的王总。”

她没说话。

“另外一个人,”我停顿了一下,“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像是走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声:“陈总,我求你了,别问我了,我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已经走了。你怕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豁出去了:“陈总,我只能跟你说一句话。那封举报信,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信里有些信息,根本不是王总能知道的。”

“那谁还能知道?”

“……”她的呼吸声很重,“您当年帮谁办过事,那谁就知道。”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像被吓到了似的:“陈总,这是我最后一句话了。您别再来找我了。求您了。”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机还贴着耳朵。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像一根细针扎进我混乱的思绪里面。

按她说的,举报信里有些信息,王总都不知道。那知道的人,就更少了。帮谁办过事,谁就知道。五年前我办过的那个人,只有贾欣妍。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我一直在等一个答案。答案已经在手里了,却一点也没有轻松的滋味。

晚上回到家,陈雅兰正在客厅收拾东西。见我进门,她抬头:“今天回来得挺晚的,单位忙?”

我“嗯”了一声,换好鞋往书房走。她跟了两步,站在门口:“……嫂子今天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顿住脚步:“说什么了?”

“她问我,你那有没有消息。”陈雅兰犹豫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她。”

我说:“你别管,我来处理。

她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我走进书房,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公司HR系统推送的一条消息:“请各分管负责人于本周五前,提交最终人员优化建议名单。”

我打开附件,名单上贾欣妍的名字还排在第十九行。我盯着那个名字,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我退出来,点开公司的组织架构调整方案,翻到新成立的那个项目中心一栏。

编制名额:负责人一名。

备注栏里空空荡荡的,等着填上一个名字。

我合上手机。

一个计划,在我心里慢慢成型了。

04

周五评审会,上午九点半。

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

总经理王明强坐在长桌正中,左右是财务总监、营销副总裁、两个事业部负责人,还有我和另外两个部门的平行负责人。

白板上面挂着组织架构调整表,密密麻麻的人名填在不同颜色的小框里。

裁员的红色框,保留的蓝色框,待议的灰色框。

贾欣妍的名字在红色框最下面一排。

营销副总裁先发了言:“项目组今年任务重,现有人员我都还要跟总部争一争,砍谁都可以,我这边的人不能动。”

财务总监接过话头:“那压缩五六个人的成本缺口怎么补?”

营销副总裁撇嘴:“那就看人事那边怎么腾挪了。”所有人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翻开手中的材料:“营销项目组精简是定了的事,砍掉的六个人,有一半可以平移到新的项目中心去。”

王明强问:“哪个项目中心?”

新成立的项目运营中心。编制需要一名负责人,一名方案主管,两名执行。”我把方案推到桌子中间,“平移过去的员工不用走裁员流程,工资成本随人走,减轻赔偿压力。

财务总监翻了翻数字:“负责人的工资预算是多少?”

我说了一个数字。

“这价可不低。”财务总监皱眉,“谁去?”

“营销部的贾欣妍。”我说,“她是现成的项目负责人,带过团队,熟悉公司流程。平调过去,她能顶上。”

王明强想了想:“贾欣妍……那个年薪八十万的项目经理?”

是。”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成本太高了吧。项目中心刚起,养不起这个层级的负责人。”

“她调过去之后,基本薪酬不变,绩效奖金按项目考核发放。”我顿了顿,“新中心前半年没有大项目,绩效部分起不来,实际支出会降下来。”

财务总监在纸上写了几笔,抬头看我:“等于用底薪养一个闲置高管?这不划算吧?”

“闲置只是暂时的。”我合上文件夹,“上半年搭建制度、梳理流程,下半年就能跑起来。到那个时候项目落地,她的价值才发挥出来。”

王明强又看了几页方案,最后说:“行。就按这个办。”

散会时,王明强在走廊叫住我:“永安,这个中心你盯着点。别让它变成养闲人的地方。”

“我盯着呢。”

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电梯。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合上的电梯门慢慢消失,玻璃幕墙外投进来的光落在地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岳父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绷:“喂?永安?”

“爸,”我说,“欣妍的工作,保住了。公司那边,我帮她调到了新项目中心当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一个长长的、像压在心底许久的气声:“……好好好。永安,辛苦你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我握着手机,没有笑。

“爸,都是家里人,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廊柱上站了一会儿。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我伸出一个指头,拂掉袖口上一粒灰。

周末的傍晚,我路过唐家老宅门口,没有进去。

远远看了一眼窗口的灯光,我调头走了。

日子,还长。



05

通知是正月十二发出去的。

贾欣妍收到调动邮件那天,我正好路过营销部走廊。透过半开着的玻璃门,我看到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惊喜。

她拿起手机,大概是拨给了唐涛,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一个模糊的调子,像在笑。

从她的视角看,这是明升平调。项目中心负责人,独立带团队,虽然刚起步,但前途可观。她不会往别处想。

正月十六,项目中心挂牌。新装修的办公室还带着一股淡淡乳胶漆味。两盆绿萝摆在窗台上,叶子还没完全长开。

我提前到了,坐在里间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份她的任命书复印件,一份五年前的举报信存档原件。

九点整,走廊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门被推开。贾欣妍穿着那件枣红色羊绒大衣,拎着手提包,脸上带着笑意。她的脚步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陡然停住。

笑意凝固在脸上,像一张被冬天冻住的水面。“……陈永安?”

嫂子。”我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她没动。

站在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你怎么在这儿?”

“项目中心总经理。”我说,“这个部门是我牵头搭的,我兼任负责人。”

她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退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挪着步子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她的手一直攥着皮包带子,攥得指关节发白。

我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那张任命书,推到她面前。“你把这份确认一下。从这个月起,你的薪酬按新岗位标准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任命书上的薪资数字,目光猛地顿住了,像被钉在那张纸上。

“这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这个数字怎么变的?我的年薪呢?”

“年薪不变。”我说,“底薪加绩效。绩效部分按项目考核发放。新中心前半年没有项目,绩效的部分,暂时是零。”

“你……”她猛地抬起头,“你是在故意整我?”

我看着她,没有急着说话。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情绪有些激动:“陈永安,你把我从营销部调到这里来,把工资给我砍了一大半,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我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第二样东西,平放在桌面上。

那张复印件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清清楚楚。第一行写着:“匿名举报信”。

贾欣妍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封信,你应该认得。”我说,“五年前,你入职转正之后第二天,这封信就送到了纪委。

“不是我写的。”她终于挤出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我真不知道这封信……”

“你先别急着否认。”我打断她,“信里第三行写的那条入职信息,只有四个人知道:我,当时的王总,彭晓萌,和你。”

她瞳孔微缩。

“彭晓萌前阵子给我打了电话,”我说,“她告诉我,那封信里有些信息,连王总也不知道。那就只剩两个可能性:你了。”

她嘴唇哆嗦着:“她胡说的……她一直看我……她走了还不安好心……”

“嫂子,”我声音不高不低,“你大概忘了,当年你入职时签署过一份信息确认书。上面有你亲笔填写的审批流程记录,每一个节点,都对得上这封信里写的细节。”

她彻底垮了。

整个人慢慢跌回椅子,坐在那里,目光散乱,像一座正在塌陷的楼。

过了很久,她声音沙哑:“……你就是为这个,才把我调过来的?”

“不是为了这个。”我站起来,拿起那张任命书,“这是公司正常调整。你的职位保住了,工资底薪还在。那封举报信的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看着她:“我保你的饭碗,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雅兰。你是我大舅哥的老婆,是我的嫂子,我不打算让这个家散。”

她低着头,长长的沉默。最后她站起来,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陈永安,你真的……这辈子不会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我说,“生活还要往下走,但有些事,记得就行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06

贾欣妍调岗后的头一个月,唐家风平浪静。

没人提工资的事,她也没说。

唐涛大概觉得老婆还是那个年薪百万的项目经理,在外面应酬时照样拍着胸脯吹牛。

第二个月,风向开始不对了。

贾欣妍的工资到账,短信提示音在唐涛面前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眉头皱起来:“怎么只有两万二?”

贾欣妍伸手想夺手机,被他躲开了。唐涛翻着短信记录瞪大眼睛:“你上个月也才两万一?你这怎么回事?之前的工资呢?”

贾欣妍站在客厅里,脸色难看。支吾半天,才说了一句:“公司调整了绩效结构。”

“调整绩效?调到哪儿去了?”唐涛声音高了,“你不是说年薪八十万吗?那八十万呢?”

贾欣妍不回答,转身进卧房,反锁了门。唐涛在门外拍了半天门板,骂了几句,最终气冲冲地出了门。

这事是陈雅兰告诉我的。

那是三月初的一个晚上,她坐在床边,声音犹犹豫豫:“我今天问我嫂子,她说我哥最近脾气特别大,天天在家摔东西……”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看了我一眼:“永安,嫂子的事……她那份工作,是不是你?”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她工作没丢,在的。”

“那收入怎么……”

“新部门绩效没起来而已。”我说,“年底项目上了就好了。”

陈雅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在她看来,丈夫不会骗她。

可转眼到了四月中旬,事情闹大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核对报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陈雅兰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永安,你赶紧回来一下……我嫂子在家里,脸上肿了。”

我赶到家时,贾欣妍坐在沙发上,半边脸红肿,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印。她的头发散乱着,眼圈是红的。陈雅兰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湿毛巾。

“怎么回事?”我放下钥匙。

“我哥……打的。”陈雅兰声音发颤。

贾欣妍抱着湿毛巾捂脸,没有抬头。

我在对面坐下来,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她才从毛巾后面闷声说:“他说我工资少了,怀疑我在外面有人。他喝多了,冲上来就打。”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怨恨、有委屈、有哀求,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头。她说:“我不知道。”

晚上,我把贾欣妍安顿在客卧。

陈雅兰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很响。

我靠在书房门口,翻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唐志刚的号码亮在那儿。

我没有按下去。

第二天一早,贾欣妍留了一张字条走了。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我去外地了。”陈雅兰拿着字条,站在厨房门口发呆。

我拿起字条看了看,什么都没说。

三天后,唐涛找上门来。他在楼道里拍门,声音响得整栋楼能听见:“陈永安!你滚出来!”

我打开门,站在门口。

唐涛喝了酒,脸红脖子粗,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上:“你把我老婆弄哪去了?你把她调去那个什么破中心,工资扣了一大截,她跑了!你满意了?”

他声音太大,隔壁邻居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我没让开,也没接他的话:“你老婆失踪了,你来找我要人?”

“她就是你弄走的!”

“她先生跑了。”我说,“工作,是我保住的。现在人不见了,你不去找她,跑我家来拍门板?”

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装好人!”

我没回应他这话。站在门框里,半步不退。

“你要是还想她回来,就去找。找到了,告诉她家里没人碎她的嘴。”

唐涛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有接住我的目光。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像擂鼓一样震,越来越远。

我合上门。陈雅兰站在客厅里,她看着我说:“永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保她工作,是看在你的面子。”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窗外,春末的风裹着细碎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我转身回了书房,把门轻轻带上。

抽屉里,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我抽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些事被风干了,有些事,被泡发了。

我把信重新放回抽屉,锁好。



07

五一过后,贾欣妍回来了。谁也没提前通知。

那天傍晚我到小区门口取快递,看到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人瘦了一圈,晒黑了些。

她看到我,没有躲,也没有走近,就隔着几米的距离站着。

“怎么不进门?”我把快递夹在胳膊下问她。

“怕雅兰担心,”她说,“先在门口待一会儿。”

我没催她,也在台阶上站住了。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她开口:“我想过了,这事不能一直躲着。工作不能丢,家也不能散。”

我看了她一眼:“你打算回去?

嗯。”她点头,又摇头,“我也说不好。那个家,还能不能回去。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像被风吹薄的纸片。

我看着这个曾经把我拉下水的女人,她手上那个翡翠镯子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陈永安,我问你一句话。你把我调到那个位置,是故意还是无意?

我没有犹豫:“故意的。”

她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反而笑了,笑容有些苦涩:“那你怎么不干脆裁了我?裁了更痛快。”

“裁了你,你就成了受害者。”我说,“谁都不会相信你五年前做过什么,只会觉得是我在报复你。”

她愣了愣,随后点点头:“所以你把我在手里再养半年,让所有人都看清是怎么回事。”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我输了。认了。”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往小区外走。走得很慢,却很稳。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我才转身进门。

陈雅兰正在阳台上晾衣服:“见到人了?”她问,语气平静得像是一直在等。

“嗯。走了。”

她沉默了一下:“她说要去外地分公司,是真的吗?”

“嗯,”我说,“公司那边有指标。”她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有风从阳台吹进来,把晾衣架上一件衬衫吹得微微转动。

周末晚上,岳父的生日家宴,我没有去。

陈雅兰一个人去的。

回来之后,她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说:“爸今天喝多了,叫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水杯,没有接话。

她看着我说:“你听到了吗?”我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你去洗个澡吧,累了一天了。”

她站起身,走过我身边时,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那一下很轻,像一片树叶拂过水面。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窗外传来夏初的虫鸣。

又一年要过半了。

日子像一条河,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暗流。

谁也不说透。

但心里都知道,水流的方向,早就拐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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