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提着装有20万现金的黑色手提包,站在老家那栋破旧楼房门外。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里面却传来苏婉清的声音。
"爸,你放心,她不敢不给。实在不行,就把她嫁出去,彩礼钱不也是咱家的?"
父亲的声音低沉:"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一个女儿,这些年从家里拿了多少?现在该她回馈了。"苏婉清的语气理直气壮。
我手一松,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内瞬间安静。
我弯腰捡起钥匙,转身走向楼梯口。
身后传来开门声,父亲喊:"雨晴?"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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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夜十一点,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出"爸"这个字,我愣了几秒才接起来。
"雨晴,你弟弟买房差30万,银行明天就要放款了。"父亲的声音急得发抖,还带着哭腔。
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爸,你说什么?"
"你弟弟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还差30万。开发商那边催得紧,说明天不交钱就要给别人了。"父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雨晴,你帮帮你弟弟,就这一次。"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指向11点20分。
这些年,每个月5号我都会给家里转5000块钱。从我工作第一年开始,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一次都没断过。
5000乘以12,再乘以15。
90万。
我从来没算过这笔账,现在算出来,手心开始冒汗。
"爸,你和妈的退休金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都、都贴补你弟弟结婚了。婚房装修,办酒席,买车,哪样不要钱?"父亲的声音有些心虚。
我闭上眼睛。
弟弟林浩结婚那年,我包了8万块的红包。父亲说不够,又从我这里拿走了10万,说是给弟弟买车。
现在又要30万。
"雨晴,你说句话啊。"父亲催促。
我张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爸,让我跟姐姐说。"
是苏婉清。
手机被抢了过去,苏婉清的声音响起:"姐,你也知道房价涨得多快。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你帮帮浩哥吧,姐姐帮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我、我再想想。"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
手机又响了。
还是父亲。
我没接。
响了三遍,停了。
过了两分钟,又响。
我关了机。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银行明天就要放款了",还有苏婉清那句"姐姐帮弟弟是天经地义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
屏幕上显示15个未接来电。
全是家里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雨晴!你终于接电话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是不是不管你弟弟了?"
"我没说不管。"我捏着手机,"但是30万不是小数目,我得去银行取。"
"那你什么时候能到?"
我看了眼时钟,凌晨12点40分。
"明天下午。"
"不行!"父亲的声音突然拔高,"开发商说明天上午10点必须交钱!你得连夜赶回来!"
我愣住了。
"爸,现在都快一点了。我怎么连夜……"
"你坐最早的高铁!6点多就有一班!"父亲打断我,"雨晴,你弟弟就指望这套房子了。你不能看着他买不成房啊。"
电话那头传来苏婉清的声音:"爸,让我说。"
手机又被抢走了。
"姐,我知道你心疼钱。但你想想,浩哥要是买不到房子,我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住哪儿?你忍心让你侄子出生就没房住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你怀孕了?"
"两个月了。"苏婉清的语气里带着得意,"所以这房子必须买下来。姐,你就当是给侄子的见面礼,行吧?"
我没说话。
苏婉清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浪费,不如帮帮家里。"
这话像一记耳光。
我咬着牙,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换衣服。
02
凌晨1点半,我站在24小时营业的银行ATM前。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我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选择取款。
屏幕上显示余额:523000元。
这是我工作十五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我按下20万,机器开始运转。
一张张百元钞票从出钞口吐出来,我一沓一沓地接住,塞进提前准备好的黑色手提包里。
取完钱,我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剩下的323000元,突然想笑。
从18岁到现在,我把最好的十五年都给了这个家。
高中读到一半,父亲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弟弟成绩好,要考大学。我成绩差,不如早点出去打工。
我没说什么,收拾东西去了南方的电子厂。
那时候我还不到18岁,进厂要身份证。我找人办了张假证,在流水线上一站就是12个小时。
每个月工资2000块,我留500,剩下的全寄回家。
后来弟弟考上了大学,学费一年一万多。父亲又打电话来,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
我换了份工资高一点的工作,在餐厅当服务员。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发传单。每个月能挣4000块,我留800,剩下的全给家里。
弟弟大学毕业那年,我已经在外企找到了一份财务工作。月薪8000,父亲知道后,每个月要的钱也涨到了5000。
我没反对。
因为父亲说,等弟弟工作了,就不用我再给钱了。
但弟弟工作两年后,结婚了。
父亲又说,办婚礼要钱,买房要钱,装修要钱。你是姐姐,总不能看着弟弟连个家都成不了吧?
我又给了18万。
现在,又要30万。
我提着手提包走出银行,冷风吹在脸上,清醒了一些。
手机响了,是父亲。
"雨晴,你取到钱了吗?"
"取了。"
"那你赶紧过来!6点10分有一班高铁,你别误了!"
我看了眼手表,凌晨1点50分。
从我住的地方到高铁站,打车要40分钟。也就是说,我现在必须马上出发。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开动后,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这么晚了去哪儿?"
"高铁站。"
"赶早班车啊?"
"嗯。"
司机没再多问,车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
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小时候,父亲从来不让我上桌吃饭。他说女孩子要懂事,等男人吃完了再吃。
每次开饭,父亲和弟弟坐在桌边,我和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等着。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母亲才端着剩菜剩饭进厨房,两个人对付一顿。
有一次过年,桌上有只鸡。弟弟吃了两只鸡腿,父亲吃了鸡胸肉,剩下的全是骨头。
我看着那盘骨头,问母亲:"妈,咱们吃什么?"
母亲说:"骨头也有肉,啃啃就行了。"
那年我12岁,弟弟8岁。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啃着鸡骨头,弟弟跑过来说:"姐,你怎么吃骨头啊?好恶心。"
我没理他。
弟弟又说:"我爸说了,你以后是要嫁出去的,吃家里的都是白吃。"
我抬头看着他,他笑嘻嘻的,一脸理所当然。
那时候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和弟弟不一样。
出租车停在高铁站门口,司机说:"姑娘,到了。"
我付了钱,提着手提包下车。
高铁站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穿着工服的人坐在候车椅上打瞌睡。
我买了6点10分去往老家的高铁票,坐在候车区等着。
"雨晴,你上车了吗?"
"还没,在候车。"
"那你抓紧啊,别误了车。"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包里,靠在椅背上。
广播里传来检票通知,我起身往检票口走。
检票员看了眼我的票,又看了眼我手里的黑色手提包,愣了一下,还是放我进去了。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到座位坐下,把手提包放在腿上。
列车开动,窗外的景色从黑暗变成灰蒙蒙的天色。
我盯着窗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这30万给出去,还会有下一个30万吗?
03
高铁在清晨6点50分到站。
我提着手提包走出车站,打了辆车直奔老家。
车子开出市区,路边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破旧的楼房,窄窄的街道,路边摆摊的小贩。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但我一点都不想回来。
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
小区是90年代的老楼,六层高,没有电梯。墙皮剥落,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
我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
爬到三楼,我停下来,站在家门口。
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里面传来苏婉清的声音。
"爸,你放心,她不敢不给。实在不行,就把她嫁出去,彩礼钱不也是咱家的?"
我的手僵住了。
父亲的声音响起:"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苏婉清的语气理直气壮,"她一个女儿,这些年从家里拿了多少?现在该她回馈了。再说了,她那套房子不是写着你的名字吗?到时候直接卖了,够你们养老的了。"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什么房子?
什么名字?
"那房子……"父亲的声音有些犹豫。
"那房子怎么了?"苏婉清打断他,"写你名字就是你的。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敢跟你抢?"
弟弟林浩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妈说得对。姐姐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浪费,不如给我们。反正她以后也要嫁人的。"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清脆的响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弯腰捡起钥匙,转身往楼下走。
"雨晴?"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父亲追了出来:"雨晴!你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