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舞厅的正楼下，开着一家家常菜馆，一楼散座，楼上二层一共八个包间，包间里头都摆着矮矮的炕桌，脱了鞋就能围着桌子坐。老板叫王卫国，五十出头，微胖，肚子圆圆的，常年系着沾了点油渍的藏蓝围裙。
饭馆大半生意，全靠着楼上舞厅流下来的客人撑着。
这天傍晚，天刚刚擦黑，楼上舞厅散了半场，六十七岁的李永福缓步走出舞厅大门。
李永福身高一米七二，脊背略微有点驼，两鬓全是花白的头发，脸上沟壑纵横。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裤子熨得平平整整，脚上一双擦得光亮的黑色老布鞋。平日里在家过日子格外抠门，买菜总要跟小贩讨价还价，家里电灯没人在立刻就要关掉，一分一毫都算计着花。可踏进舞厅的圈子，出手就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他走到舞女陈晓燕跟前。陈晓燕三十八岁，身高一米五九，身形匀称略瘦，脸颊略带憔悴，画着浅浅的妆，一头黑发扎成低马尾。上身一件玫红色短款针织衫，下身黑色弹力长裤，脚上一双软底舞蹈鞋，裤脚还沾了一点舞池的灰尘。
“走，下楼吃点饭。”李永福开口邀约。
陈晓燕稍稍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楼下饭馆，王卫国一见是熟客，连忙迎上来。
“李叔，还是楼上包间？”
“嗯，找一间靠里的。”李永福应了一声。
两人脱掉鞋子，盘腿围着包间里低矮的炕桌坐下。包间灯光不算亮，墙壁稍稍有些泛黄。李永福拿起菜单，也不细看价钱，随手点了几个热菜，还叫了一扎热豆浆。
吃饭的时候，李永福话不算多，时不时给陈晓燕递一筷子菜。陈晓燕拘谨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桌沿，偶尔动几下筷子，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李永福闲聊舞厅里面的琐事。
一顿饭吃完，碗筷散摆在炕桌上。李永福从内侧衣兜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块，递到陈晓燕手上。
“陪我吃饭这一个钟头，这是给你的。”
陈晓燕双手接过来，指尖捏着纸币，低头道了一声谢。
站在包间门外的过道，王卫国悄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见得太多了。
有的老爷子一身朴素布衣，身上的外套穿了五六年，纽扣都磨掉色，在家舍不得买点水果，下楼请客的时候却毫不吝啬。
隔壁另一个包间的门半掩着。
六十一岁的张长根，个子不高，一米六三，身材偏胖，啤酒肚鼓鼓的，头顶已经秃了大半，只剩两边稀稀拉拉的白发，身上套一件灰色的薄夹克。
跟他坐在炕桌对面的是四十二岁的舞女周桂兰，一米六二，体态丰腴，脸上抹着偏浓的粉底，耳环晃晃荡荡，穿一件印花雪纺上衣。饭桌上菜肴摆了满满一炕桌，同样饭后，张长根也掏出一百元递了过去。
楼下饭店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哗哗作响。
楼上舞厅的舞曲隐隐透过楼板，闷闷地传下来。
王卫国拿抹布擦着吧台台面，心里透亮，自家这家馆子，完完全全靠着楼上舞厅的这帮客人，才得以维持经营。平日里省吃俭用的老头，到了这儿，愿意为陪伴大大方方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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