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悲情——1944年苏德克里木半岛攻防战暨苏军第三次打击（5）

两次不成功的尝试

再让我们来看看在克里木战场上高奏凯歌的红军，就在克列伊泽尔的苏第51 集团军顺利拿下辛罗波菲尔之后仅仅两天，他的先头部队便已进抵了塞瓦斯托波尔外围。而近卫第2集团军则正从萨基市以北向布尔加纳克河推进，与正在阿尔马河与卡恰河之间“磨蹭”的第51集团军主力形成遥相呼应之势。从东向西一路追赶而来的独立滨海集团军也已经前出到了距离塞瓦斯托波尔不远处的巴拉克拉瓦以东地区，可以说到4月16日为止，某种程度上将颇有默契的交战双方都刻意地将最后决战地点定在塞港，苏德两军的将领们都试图在一场“精心导演”过的城市攻防战里证明自己。

为了便于下一步行动的展开，斯大林在15日便决定由华西列夫斯基统一指挥在克里木半岛上的所有红军部队，这也就意味着滨海集团军再也不是一支独立的部队的，将归属托尔布欣的乌克兰第4方面军旗下。而为了安抚叶廖缅科，斯大林特地将他调到北面去担任波罗的海第2方面军的司令员，梅里尼克大将成为了滨海集团军的新一任司令员。

防御作战中的罗马尼亚反坦克炮

华西列夫斯基决心乘着对手立足未稳，先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即使不能拿下塞瓦斯波尔，至少也能试探一下守军的虚实，根据他的授意托尔布欣很快便拟定了一个进攻方案，在近卫第2集团军从北向南挤压守军的同时，从巴赫奇萨拉伊(也就是辛罗波菲尔方向)出发的第51集团军将从友军的侧翼直插塞瓦斯托波尔港口区，应该说在这第一轮攻势中最被寄于厚望的还是沿着黑海沿岸推进滨海集团军，已经到达阿卢什塔地域的集团军下属第16步兵军和近卫第11步兵军(同样隶属于该集团军的第3山地军还在赶来的路上，第20步兵军更是索性留驻在了塔曼半岛)奉命直插赫尔松涅斯角，切断整个港口地区德军的最后退路，随后调转枪口协同第51集团军合力拿下塞瓦斯托波尔。

托尔布欣这样的安排是有他道理的，他手上现有的3个集团军中，补给情况和装备状况最好的就当数从刻赤前线赶来的滨海集团军了，一路上几乎没打什么硬仗，而同样负责南部防御的德第5步兵军所部在之前的溃败中几乎损失了其所有的重火力武器和一半以上的兵员，加上黑海沿岸有利于机械化部队展开的地形以及夺去赫尔松涅斯角后对德军心理上所能造成的巨大打击，毫不夸张地说让滨海集团军作为“主攻手”是当时托尔布欣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可是根据其他一些红军高层将领的回忆显示，笔者又发现托尔布欣的安排虽然有其战术上的道理，但更多的还是处于保护嫡系部队的私心，毕竟乌克兰第4方面军可以说完全是其一手带起来的，眼前虽然胜利在望，但要彻底解决问题显然还需要一番恶战，刚刚调进来的滨海集团军做个垫背的显然是再合适也不过的了。

无论怎么说，托尔布欣的计划还是能称得上相当高明的，上报之后很快便得到了最高统帅和华西列夫斯基的批准，惟一值得注意的变化就是华帅在托尔布欣的基础上加强了南线、也就是滨海集团军方向上的力量，不仅第19坦克军被调到了其侧翼，连整个方面军的所有强击航空兵都被加强到了这个方向。

万箭齐发

而在德军这边，对手几乎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的时间来构筑或是加强自己的防御工事。当在塞瓦斯托波尔郊外与身后穷追不舍的红军先头部队发生第一次交火的时候，德军很多部队几乎还没来得及赶到自己的指定防区。从4月18日起，苏联炮火便开始覆盖到整个港口了，当时在塞瓦斯托波尔和附近地区德军部队总计还有124000人(包括相当数量的二线部队)，非战斗人员的撤退依然在继续。但到了这天晚上，根据耶内克本人的报告，整个防区内的德军基本上已经就位了，苏联人错过了眼前最好的机会!

第二天，也就是4月19日，塞瓦斯托波尔港的第一轮攻防战打响了!清晨轰鸣的炮火声打断了难得的平静，在长达近40 公里的战线上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红军的进攻还是局限于他们一贯的战法--即在步兵伴随下的坦克部队的强有力的突袭和穿插。本来就不被寄予厚望的近卫第2集团军从进攻伊始便陷入停滞(根据该集团军司令的说法是因为缺乏坦克和炮兵火力的足够支持,技术兵器更多地被调拨到了第51集团军和滨海集团军帐下)，德军第336步兵师的精彩表现让对手很难找到可乘之机。

在它的东面，克列伊泽尔的第51集团军极其迅速通过了萨哈尔纳亚格罗夫山和盖塔尼，但在因克尔曼高地(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战场，2年前第1次克里木之战和近百年前的克里米亚战争都离不开它的身影)附近也放慢了步伐，成群的筑垒(基本上都是2年前苏联人的杰作)让克列伊泽尔感到头痛不已，而在华西列夫斯基给予厚望的南部沿岸，最初滨海集团军进展喜人，经过强攻从德军手中夺取了至关重要的巴拉克拉瓦港，并曾一度逼近整个港口地区的制高点--彭萨山，危急时刻阿尔门丁格尔(时任德第5步兵军军长)动用了身边所有能调动的一切力量去补防，包括那些被认为是靠不住的罗马尼亚人、甚至是自己的警卫排。

在克里木，每一个村庄都有可能成为血腥的战场

日落之后最先放弃的还是红军，给出的理由让人感到惊讶--炮弹打光了!但事实的确如此，华西列夫斯基在战前给负责主攻的第51集团军和滨海集团军各拨发了一个基数的炮弹和迫击炮弹，但他忽略了当时潮湿的气候对炮弹的影响，下发到基层部队时几乎有超过3成的炮弹无法使用，而部队(尤其是滨海集团军)的弹药储备接近于零，在缺乏炮火的有力支援下想要拿下敌军重兵把守的工事显然是不可能的。托尔布欣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旋即停止了攻势。可以说第一轮攻击的失败，并不是红军士兵作战不利，怪只能怪其高层考虑不周!

初战的失利并没有挫伤华西列夫斯基的锐气，他很快就决定将下一轮进攻发起的时间定在4天之后，也就是4月23 日。正所谓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的脚步，恰逢此时红军统帅部决定从前线各个战区抽调兵力投入到苏德战场的中段，为即将发起的“巴格拉季昂”攻势作准备，托尔布欣的乌克兰第4 方面军也没能幸免，除了近卫第55步兵师和第20山地步兵师之外，整个维尔希宁上将的空军第4集团军指挥机关及保障单位都被调走(但一线作战飞机还是留了下来)，虽然实力上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但华西列夫斯基还是自信地认为他有这个实力拿下、至少是一部分的塞瓦斯托波尔吧。第二轮攻势还是如期展开了。

同4天之前一样，华帅将其最犀利的矛头还是摆在了南面，即从巴拉克拉瓦向赫尔松涅斯角实施主要突击。战斗的激烈程度再度超出了红军将领们的估计，滨海集团军投入了3个军，苦战一天居然最远才向前挺进了不到3公里，而被赋予致命一击使命的第19坦克军更是早早地就受阻于前进道路上密集的雷区，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就被遭到对方的炮兵一番好好的“招待”，根本没能投入真正的战斗中去，在北面，扎哈罗夫的近卫第2集团军在占领了麦肯齐耶维山下的火车站之后便收住了脚步，而克列伊泽尔的第51集团军则是这轮进攻中表现最为出色的，接连在德军防线上取得了好几个突破口，并曾一度前出到德军的第2、3道战壕，少数先头侦察人员还用望远镜看见了在停泊在海港上的那一艘艘德军运输船(显然是用来接德军二线人员撤离的)。

防守已经是战争末期德军的主旋律了。从这些士兵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对前景的迷茫

现实让华西列夫斯基不得不再次放弃了马上攻占塞瓦斯托波尔的企图，问题还是出在了补给上，这次不仅是弹药、一线进攻单位连燃料也没能得到足够和及时的供应，此外各兵种作战单位之间的协同也有待的加强，红军的这波攻势中经常出现机械化部队和步兵部队各顾各打的情况。连续两次攻击的失利让华西列夫斯基意识到他低估了眼前的对手--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摆在他面对的问题一大堆:部队的训练、协同以及最重要的弹药和燃料补给，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时间去解决，这次华西列夫斯基学聪明了，他将下一轮进攻开始的时间大致定在了4月底(很大程度上这是为了应付那位心急如焚的最高统帅)，并且在上报时他还用了“视情况”一词，给自己留出了充足的余地。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要塞的守卫者们也意识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耶内克在忙于加固战线和工事的同时还将那些他认为靠不住的罗马尼亚军队从一线撤了下来，集中到赫尔松涅斯角。而对战事最为关心的还是非帝国元首希特勒莫属，他在短短3天之内接连下达了2次死命令:定要守住堡垒塞瓦斯托波尔!直至最后一个人!不光是在口头，那位元首还以许多“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的决心，不仅向塞瓦斯托波尔增派了两个营近1300 人的有生力量(虽然其数量少得让人感到可笑，但这些家伙还是不幸被抛到了近在咫尺的失败之中)，为了提高士气，他还指示为在克里木的战斗人员发双饷，并允诺所有参与防御作战的人都可以分得这里的土地，而临阵脱逃的士兵则将被马上枪决。

在塞瓦斯托波尔郊外的高地上据守的罗马尼亚士兵

但是耶内克，这位第17集团军的最高指挥官很清楚的知道无论希特勒如何叫嚣，塞瓦斯托波尔的陷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在这位古板的德意志军人的眼中，手下士兵的生命是最为宝贵的，如果不想失去这整整一个集团军，那么就必须再次进行大规模的撤退，也就是说元首必需改变他的初衷。虽然明知不可为，但耶内克上将还是决心进行最后的尝试，4月28 日他亲自飞往“狼穴”，试图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希特勒确信崩溃已经不可避免，撤退才是数万将士的惟一出路。

耶内克显然不够了解他的元首，塞瓦斯托波尔的特殊性决定了即使是搭上整整一个集团军，希特勒也绝不会不战而退的，更何况他那个所谓的第17集团军充其量也就只剩下一个军的力量了，即使撤了回来也不会对东线局势有哪怕是那么一丁点的影响，相反若是留在克里木倒是能牵制红军整整一个方面军的力量(至少是在短时间内)，这样划算的交易希特勒是肯定不会错过的!最终耶内克的“慷慨陈词”非但没能打动他的元首，还惹得希特勒异常恼火，他气愤地解除了耶内克集团军司令的职务，并且命令他永远不能返回塞瓦斯托波尔。曾带领着第5步兵军成功地逃离刻赤半岛的阿尔门丁格尔中将很快便受命承担起了要塞的指挥工作(他本人的军长职务从1944年5月5日起由原第73步兵师师长博赫密少将接替)。

华西列夫斯基的准备

前两次仓促进攻的失败让华西列夫斯基学会了很多，在4月下句他和托尔布欣共同向红军大本营起草的一份塞瓦斯托波尔的总攻计划中将第三轮进攻发起的日期定在了4月的最后一天，一个斯大林愿意看到的日子。但很快华西列夫斯基就发现他还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为此他在4月28日晚亲自给斯大林打去了电话，他本人在回忆录中是这样描述这次长时间通话的:“夜里，我就即将开始的这场恶战同最高统帅(即斯大林)进行了长时间的通话。他对计划的本身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但当我要求再次延迟进攻开始的时间时，最高统帅失去了平静，谈话进行的相当激烈，但最后由于我的坚持这个要求还是得到了他的批准(或许有些连我都不知道的原因)，即5月5日由近卫第2集团军发起辅助攻势、吸引对方注意力，5月7日以方面军所有力量对塞瓦斯托波尔发起最后的总攻!"

根据以上指示乌克兰第4方面军参谋部很快便拟定了详细的进攻安排:

1.最早投入的近卫第2集团军将在北线打响进攻的第一炮，从北向南实施突击;而隶属于该集团军的近卫第13步兵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越过麦肯齐耶维山、直接前出到谢维尔纳亚湾地区，将在塞瓦斯托波尔南面的德军至少是一部分吸引到这里来。

2.在整个近卫第2集团军行动的前两天里他们将得到整个方面军空中力量的全力支援，而之前的炮火准备也必需尽可能的猛烈，要尽量给对方营造主攻就在这里的感觉。

3，在近卫第2集团军打响战斗之后的第3天 (也就是5月7日)拂晓，第51 集团军左翼和整个滨海集团军将从南面迂回塞瓦斯托波尔，并向六里村和赫尔松涅斯角方向实施主要突击，而在这一天整个方面军的全部加强兵器 (包括所有空中力量)都将转而投入到这一方向;与此同时近卫第2集团军则将主要依靠自己的加强兵器继续进攻。

4.所有进攻部队的步兵团里都必须建立一支强攻部队，其编成内主要包括步兵、工兵、喷火坦克和自行火炮，任务是解决一切挡在进攻部队面前的德军堡垒和阵地。

德军的75 毫米反坦克炮正蓄势待发

在明确了各自的任务之后，接下来该解决的问题就是长期以来一直困扰着华西列夫斯基的补给难题。之前华西列夫斯基还特意为此事向斯大林求援，经过与后勤部门的一番协商之后，在进攻开始之前的2天内近卫第2 集团军获得了不少于1.5个基数的炮弹和迫击炮弹，而主攻的第51集团军和滨海集团军相应则获得了不少于2.5个基数的炮弹和迫击炮弹，所储备的燃料足够机械化部队半个月之用。

当然战前对地形和地方工事细致的侦察也是必不可少的，如果看看1855年、1920年乃至1942年的克里木作战地图便能发现，各个时期塞瓦斯托波尔的防御体系大致上是相同的，这里的山势和特定的地形地貌等自然因素决定了这一切，这也为华西列夫斯基判断对手的部署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如果说还能有什么会让华帅感到头疼的话，那就只能是挡在前进道路上的那一个个饱经风霜的堡垒了，红军在战前的演练过程中特别注意强调这一点，还有意加强了以步兵为主体的坦克、炮兵和飞机的协同掩护作战能力，当然战前的动员大会和思想工作是肯定免不了的。

到了5月4日，也就是开战前一天，可以说华西列夫斯基的军队已经为最后决定性的进攻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托尔布欣的乌克兰第4方面军为此集结了24 个步兵师、1个坦克军、1个炮兵师、2个防空师和一些零星的战斗部队，总计有近470000人(包括二线和后方驻防人员)、大约600 辆坦克、6000多门各种口径的迫击炮、榴弹炮和火箭炮，数量庞大的轰炸机和“黑死神”正在机场上蓄势待发。

罗马尼亚士兵正和德国士兵在一块商讨作战对策

与苏联人的精心准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尽管希特勒一再号称塞瓦斯托波尔是一个“永远也不可能被攻克的要塞”，但整个驻守的第17集团军总共才只有64000人，其中还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不被看好的罗马尼亚军队，更为“悲惨”的是:5月初，阿尔门丁格尔手上所有动用的预备队加起来也只有区区三个营，这简直让人感到诧异，世人会情不自禁地问:如果情况真是如此，希特勒哪来的这份自信?可当时德国人的情况的确就是这样!也许惟一能让德国人感到高兴的是尽管形势非常险峻，但要塞里的那些守备人员却从未因此而失去信心，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士兵们依然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惜他们错了，就在当天晚上，在通往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道路上，苏联军队已经上路了!

(未完待续……)